【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0-2 译者：sunson

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
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
译者：sunson
简介：
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
埋哏～病娇家族～
我家有五个人同时住在一起，除了我以外的四个人都有些怪怪的。
首先是爸爸和妈妈，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虽然对我来说是父母，但老实说，这两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夫妻。
并不是说爸爸是英雄，妈妈是黑社会老大之类的。
而是指在比较低的层级上，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夫妻。
用别的说法来说，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一样。
我的父母是兄妹。
这不是骗人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因为这是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祖母——亲口告诉我的。
祖母今年才五十几岁，头脑还很清醒，也有在公司上班。
我完全相信祖母所说的话。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怀疑祖母所说的话——兄妹之间生下小孩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那是因为现在隔着一面墙，就可以听到证明这件事的声音。
「哥哥！可以！可以哦！」
这声音是妈妈的。身为亲生儿子的我这么说，肯定不会有错。
顺带一提，妈妈的年龄……我怕得不敢问，不过爸爸的年龄是36岁，由此推算——
妈妈应该不到35岁。
我现在17岁，也就是说，妈妈至少在18岁的时候生下了我。
这真是太扯了。
兄妹之间生下孩子就已经够荒唐了，居然还在十几岁的时候生小孩。
得知这个事实时，我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或是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呜，要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射好多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仔细想想，小孩明明已经起床了，隔壁房间的夫妻却还在交欢。
其中一方是妈妈（爸爸的妹妹），她还发出娇喘，这也很奇怪。
而且，30几岁、有小孩，还自称『哥哥』的妈妈，精神年龄也低得异常。
我既不想听妈妈的娇喘，听了也完全不会高兴。
我深切地希望，人类的耳朵能有关闭不想听的声音的功能。
我无法拜托母亲别再做爱，或是减少次数。
以前我若无其事地这么说过，结果母亲说「你想妨碍我跟爸——跟爸爸的肌肤之亲吗？」
然后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当时父亲出面制止了，但一想到如果父亲不在场，我就毛骨悚然。
既然对本人说也没用，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每晚都必须听着脑袋有问题的母亲跟父亲交欢的声音。
今后也得一直听着。
关于父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来说说住在这个家里的另外两人。　
那两人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弟弟小我一岁，妹妹小我两岁。
弟弟很仰慕我。成绩不太好的弟弟每次考试都会来拜托我。
成绩还算不错的我经常帮就读同一所高中的弟弟复习功课。
这时候，妹妹会从后面盯着教弟弟功课的我。
如果那是我尊敬的眼神，我会很高兴，但并非如此。
妹妹瞪着我。而且是用充血混浊的眼睛瞪着我。
她的眼神里蕴含着什么，连想都不用想。
——对我的憎恶。
妹妹对独占弟弟的我，有着恨之入骨的憎恶。
话虽如此，那也只限于她盯着我念书的时候。
一旦念完书，妹妹就会立刻扑到弟弟身上撒娇。撒娇到让人看了不禁莞尔的地步。
妹妹的默认状态，就是粘着弟弟的状态。
身为长男，我有点悲哀。不过，如果妹妹的兴趣全放在弟弟身上，那也无所谓。
理由和我的兴趣有关。
我的兴趣是制作塑胶模型。因此，我不希望有人进入我的房间。
好不容易涂装得漂漂亮亮的塑胶模型，要是被弄上指纹就糟了。
具体来说，我会消沉到连饭都吃不下。
不过，母亲只会进入父亲的房间，妹妹只会进入弟弟的房间。
会进入我房间的人，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
虽然父亲和弟弟偶尔也会进来，不过那仅限于我在房间的时候，所以不用担心被恶作剧。
因此，我现在虽然明天还要上学，却可以不受唠叨，尽情地替塑胶模型上色。
啊啊，这是何等幸福的生活啊。
没有任何同居人会来打扰我，让我可以尽情地投入兴趣。对于为兴趣而活的人而言，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不——没有。
就算被说成是寂寞的人，现在的我依然很幸福。
虽然这都是多亏了父亲和弟弟这两个牺牲者，但总之我很幸福。
只要现在幸福，那就够了。就算以后无法继续幸福下去也一样。
＊　＊　＊　＊　＊
到了早上。
我躺在折好放在房间角落的被窝里睡觉。
夏天真是令人感激。因为睡觉时就算不铺被子也不会感冒。
我站起身，换上学生制服，走出房间，前往盥洗室。
洗完脸后，我用沾了水的手抚摸有点睡乱的头发。
虽然这样无法把头发梳整齐，但还是姑且试试。
盥洗室之后要去的地方是客厅。
打开客厅入口的门，就闻到早餐的香味。
客厅的餐桌上，这个家的四名同居人已经开始用餐。
母亲，以及被母亲喂食的父亲。妹妹，以及被妹妹喂食的弟弟。
二对人和我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
附带一提，桌子旁附有四张椅子，所有座位都已经有人坐了。
我的座位当然没有，早餐当然也没有准备。
我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然后对自己施加暗示。
——这是平常会有的景象。今天也一如往常，让我放心了。
——突然有人帮我准备早餐，我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所以这样就好。
……好，暗示结束。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家里还有买来放着的布丁，就配这个，再加上烤土司来吃吧。
我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把人造奶油涂在烤好的吐司上，然后吃了起来。
我靠在冰箱上，观察坐在桌边默默咀嚼的四人。
「今天的味噌汤，你觉得怎么样？」
「嗯……还好吧。」
「咦？还好、还好啦？」
「啊！不对不对。嗯，超棒的。娶你当老婆果然是正确的。」
父亲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抚摸母亲的头。
母亲笑咪咪地依偎着父亲。
这对笨蛋情侣……不对，恩爱夫妻，更正，感情融洽的兄妹，让旁观者看了都觉得难为情。
接下来是另一组，这一组是弟弟和妹妹。
「哥哥，啊——」
「……啊——」
妹妹递出煎蛋，弟弟张嘴吃了下去，嚼了几下。
「嗯……虽然有点咸，不过很好吃。」
「真的吗？那我下次可以再加点盐吗？」
「不，我觉得盐再少一点会更好吃。」
「是吗？哥哥喜欢这样吗？」
「嗯。」
「知道了，明天开始我会照做。再来一口，啊——」
这一对的感情也和双亲不相上下。
如果他们不是兄妹，身为哥哥的我就能放心了……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
多说无益，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说。
看着他们四个人，我总是会想。
父亲和母亲，弟弟和妹妹，四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兄妹的组合虽然也一样，但是连长相都一模一样。
父亲和弟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母亲和妹妹也一样。
再这样下去，弟弟和妹妹总有一天会走上和父母同样的路吧。
无法断言不可能发生，这点很可怕。
实际上，妹妹的行动已经超出「兄妹必须好好相处」的范畴。
高中一年级和国中三年级的兄妹，早就已经不是那种需要兄妹感情的年纪了。
明明是这样，妹妹却一直粘着弟弟，不肯离开。
这可以用恋兄情结一句话带过吗？
我的本能说不，这样下去不行。
但是，本能同时也告诉我，不可以妨碍妹妹，如果硬是拆散弟弟和妹妹，我会有危险。
看着连弟弟念书准备考试的短暂时间都不肯让给我的妹妹，我可以理解这个警告。
我希望弟弟和妹妹可以过着正常的人生，不可以变成像父母那样扭曲的夫妻。
虽然我这么想，但是为了自保，我只能放着他们不管。
不过，如果弟妹有一天像父母那样误入歧途，我打算出面阻止。
这是我身为哥哥能尽的最大努力。
吃完早餐后，我正在收拾餐具时，电话响起。
我望向客厅，只见爸妈和弟妹在粉红色的空间里粘在一起，没人打算接电话。
当然，这是常有的事。早餐时间接到电话时，接电话是我的工作。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我自愿这么做的，但我早就忘了。
我来到走廊，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喂？」
「啊，是哥哥吗？你好吗？」
打电话来的是祖母。
以祖母来说，她的声音很年轻。她还没到六十岁，所以不奇怪。
「嗯，我很好。怎么了吗？这么早打电话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所以我想打电话给你。」
我望向贴在墙上的月历。今天的确是我的生日，我完全忘了。
「谢谢你，祖母。」
「我本来还担心，哥哥会不会还不肯帮我庆祝生日。
怎么样？你妈——不对，你爸妈有对你说生日快乐吗？」
「嗯。而且，今天早上还帮我做了我最爱吃的法式吐司。」
「……是吗，太好了。」
「嗯。」
我的胸口一阵刺痛。我骗了祖母。因为早餐都是我自己做的。
可是，我不得不那么说。
祖母因为亲生儿子和女儿发生肉体关系，内心受了重伤。
盂兰盆节和过年、亲戚的婚礼和法事时，祖母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同时也带着深深的哀伤。
我不能说出会让她担心的话。
说不定祖母已经看穿了我的伪善——无法说出真相的想法。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这么做。为了尽量不让她担心，我只能继续演下去。
「弟弟妹妹还好吗？」
「她精力过剩，我都快受不了了。」
「……你们不会太要好吗？例如妹妹会想和弟弟一起洗澡之类的？」
「不会，我们都是分开洗的。」
这也是谎言。弟弟和妹妹会一起洗澡，而且妹妹还会让弟弟帮她擦头发。
祖母会问这种问题，是因为有前例。
祖母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我的父母，祖母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人有肉体关系。
她不想再犯下同样的错误，所以才会对孙子这么担心吧。
不过请放心，如果弟弟和妹妹要犯错，我会阻止他们。
「哥哥呢？有没有受伤？」
「你真爱操心，我哪里都没受伤。」
「不要勉强自己哦……那个人以前也是……」
我打断祖母的话。
「啊，抱歉，我该去学校了。我回家再打电话给你。」
「嗯，路上小心……」
我听完祖母的话后，放下话筒。
祖母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祖母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祖父。
我从未见过祖父。在我出生时，祖父早已不在人世。
小时候，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在祖父年纪时就过世了。
我开始对祖父的死产生疑虑，是在几年前的盂兰盆节。
当时，久违地来祖母家玩的亲戚对我这么说：
『哎呀，你长得跟爷爷一模一样呢。』
当时也在场的母亲，揪住我的脸，瞪大眼睛。
从那之后，我开始怀疑祖父的死因。
我怀疑祖父可能是为了拆散父母的关系，才被母亲杀死。
母亲之所以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或许是因为她认为祖父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一旦开始思考，就无法不怀疑一切。我瞒着祖母，开始调查祖父的死因。
祖父是在我出生前10个月过世的。
祖父的死因既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身亡——而是遭到随机杀人魔杀害。
知道这些事之后，我对母亲的怀疑变得更加强烈，开始依赖祖母。
然后，我开始避开母亲，不久之后，母亲也开始避开我。
之所以会开始玩塑胶模型，也是因为听祖母说母亲讨厌稀释剂的味道。
在这个家里，我和母亲正展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哥哥，谁打来的电话？」
弟弟打开客厅的门，出现在走廊上。妹妹紧贴着他的左手臂。
「是祖母打来的。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所以我告诉她我们都很好。也帮你们转达了。」
「这样啊，谢谢。」
「谢谢哥哥。」
妹妹叫我哥哥，弟弟叫我哥哥。每次叫哥哥的时候，妹妹的语气都很阴沉。
「好了，再不快点出门就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弟弟。」
「啊，哥哥，等一下。」
我抓起放在玄关的书包，穿上鞋子，走出玄关。
——嗯，今天的朝阳也很耀眼。天气真好。
(一) 
秋天。这是个会因人而异，展现出各种面貌的季节。
食欲之秋、读书之秋、运动之秋。
对我来说，是模型之秋。
不，我一年到头都在做模型，嘴里说着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对，然后在塑胶模型上涂色。
所以秋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
制作塑胶模型是我的毕生事业。
因此，模型之秋不会到来。
话虽如此，我也不打算在秋天做模型以外的事情。
如果有时间开始新的事物，我宁愿去做模型。我就是这种人。
也就是说，即使到了秋天，我也还是老样子。
在苍穹中开出光洞的太阳，从一大早就很有精神。
不久前我还穿着短袖，但不知何时，早上的空气变得有些凉意。
我走在人行道上，吸着早晨清爽的空气，前方有一对挽着手的情侣。
那是我的弟弟和妹妹。他们是我的亲生兄妹，当然不是情侣。
不过，从后面看的话，他们就像是一对情侣。
两人紧贴在一起，让我担心他们是不是要立刻来个舌吻。
至于我之所以走在粘在一起的弟弟妹妹后方，并不是因为我在跟踪他们。
而是因为我跟弟弟妹妹，现在正准备上学。
我跟弟弟要去高中，妹妹要去离高中数百米远的国中。
妹妹站在通往国中的岔路上，以无精打采的表情说道：
「哥哥……我不想上学。」
「不要任性。你得乖乖去学校才行。」
「因为，我去学校的话，哥哥就会跟其他女人……我不能接受……」
「怎么可能，不会有那种事啦。好了，再不快点走会迟到哦？」
「嗯……哥哥，我走了。」
妹妹不情不愿地走向国中。
她频频回头，渐渐走远，拐过转角后，终于看不见她的身影。
接下来，就剩下我跟弟弟两个人一起上学。
通往高中正门的坡道，是坡度平缓的直线道路。
这条目测有两百米的坡道，是全校学生不满的对象，而我也同样不满。
在爬上这个坡道时，弟弟脸上的阴霾才终于消失。
和妹妹在一起时，弟弟的表情总是带着几分愧疚。
由于那变化实在太过微妙，就连妹妹也没发现——大概吧。
抵达高中了。
弟弟站在校舍玄关的入口，无言地对我挥挥手，然后走进校舍。我点点头回应他。
我和弟弟只差一岁。我现在17岁，所以弟弟的年龄是16岁。
因此，我们当然不同学年，鞋柜的位置也不同。
贴在校舍墙上的时钟指着7点30分。
现在是学生零星到校的时间，玄关还残留着些许早晨的宁静。
我走到放置自己室内鞋的柜子前，拿出室内鞋。
不经意地让室内鞋掉到地上时，一个信封也跟着掉下来。
我抬头看，只看到天花板。没有任何人。看来不是别人掉的。
我确认前后左右，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似乎没有人在监视我。
我捡起白色信封，再次环视四周后，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
嗯，有点奇怪。
为什么我的鞋柜里会有装着信纸的信封？
居然在我早上上学前把信放进鞋柜，简直就像情书一样。
情书啊。回想起来，我至今从未收过情书。
虽然我看过弟弟的情书好几次。
现在我右手拇指和食指夹着的这个疑似情书的东西，是给我的吗？
不，不可能。
我不认为有女生喜欢我。
我从未受到女生的注目，也不曾想受到注目。当然，对男生也一样。
然而，我的鞋柜里却放着情书。
也就是说，那个。
喜欢我————不可能吧。再怎么说都不可能。
一定是哪个女生搞错，把情书放进我的鞋柜。
不过，没想到现在还有女生会写信传达爱意。
我好感动。我好感动啊，不知名的女生。
不过，你弄错鞋柜真是个失败。
因为你犯下的错误，害你灌注了热情的爱慕信被拆开了。
粉红色的爱心贴纸被无情地撕破了。
这是何等悲剧。只因为差了几十公分，你的爱慕之情就烟消云散了。
要是我能早点发现这个错误就好了。我这个笨蛋。
既然如此，至少得趁你的心意还没冷却之前把内容看完。
不然这些纸片就太可怜了。
虽然不能把这封情书交给收件的男生，但我会还给你的。
请你不要放弃，继续提笔吧。
我从信封里拿出信纸，浏览内容。
我看看，「从我们同班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看着你」啊。
啊啊，多么坚强啊。为了不让男生察觉自己的心意，竟然躲在暗处偷偷注视。
脑中浮现身穿和服的文学少女躲在树干后方的身影。
可惜你纯真的心意不是向着我。
信的第二行写着：「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听我说，午休时请到屋顶来。」
哦哦。一股酸甜的感觉从喉咙深处涌上，而且不会让人觉得腻。
这种像是加了扭转的变化球的文章，不会让人有如此直接的感动。
你到底是对谁投出这记直球呢？告诉我吧。
我看着写在信纸下方的文字，然后用力眨了眨眼。
写在那里的，是我平凡至极的名字。
＊＊＊＊＊
午休时间。
我比平常更早吃完午餐的面包，然后前往屋顶。
我两阶并作一阶地冲上楼梯，站在通往屋顶的门前。
心跳加速。脸好烫。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
我并不是兴奋，而是紧张。
今天早上放在我的鞋柜里的信，并不是放错，而是给我的。
从文章来看，寄信人对我似乎有好感。
而我就是对寄信人的真面目感到好奇，才会像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到屋顶。
如果那封信不是恶作剧，她应该会对我告白。
她一定会在胸前交握双手祈祷，脸颊泛红，用热情的眼神注视着我。
在那种状态下，她应该会说出让人不禁想录下来的恋爱话语。
对于她的告白，我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回答了。
然而，我却无法决定是否该说出那个回答。
「……算了！」
打开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就算结果变得很奇怪，到时候再说吧。
我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下一瞬间，一阵风像是找到新的目的地般吹进走廊。
视野前方是屋顶开阔的景象。从这里看不见人影。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踏出脚步。
屋顶的周围架设着围栏。
之所以没有放长椅，是因为这里不是学生经常出入的地方。
事实上，这里没有学生在吃午餐的身影。
好了，寄信人会在哪里呢？
我转向右边，只看见铁丝网的另一头是一片街道与天空。左边也一样。
没有人在啊。哎呀呀，果然是恶作剧吗？
——太好了，我顿时觉得如释重负。
好，回教室去睡个回笼觉吧。
我转过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女学生。她挡在屋顶的入口，像是要挡住我的去路。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
就是这个人用信把我叫出来的吗？
……应该是吧。从状况来想。
女学生任凭屋顶的风吹拂着她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看着她的头发，我脑中浮现了咖啡果冻。
我并不是想吃她的头发。
她的眼睛直盯着我的眼睛。除了眨眼的时候，她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我们四目交会，过了几秒，我终于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就是被班上男生评为「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女生」的叶月同学。
——到了这一步，我的推测已经转为确信。
叶月同学看着我的眼睛，双手在胸前交握。
我是觉得这种动作也不用和想象中一模一样啦。
「叶、叶月同学。」
「那、那个……你看了信吗？」
叶月同学的声调很含蓄，有着激发男生保护欲的音色。
平常开朗又受欢迎的叶月同学，现在在屋顶上只对我一个人说话。
总觉得我好像成了一个特别的人。
「嗯，早上一来就发现塞在鞋柜里，我有好好看过。」
「那、那么……你当然也发现我的心意了吧？」
叶月同学的心意，多半就是「我喜欢你」。信上是这么写的。
如果相信信上写的内容，那就是叶月同学喜欢我。
「然后啊……你已经决定怎么回答了吗？如果决定了，希望可以在这里告诉我。」
要求我尽快答复是很好的判断。
被告白后，最好尽快答复。
如果是在被告白后立刻答应，对方多半会处于情绪高涨的状态，所以得到好答复的可能性就很大。
但这是指被告白的对象有好感的情形。
也就是说，如果被告白的对象讨厌，就不会得到好答复。
以我来说，我不讨厌叶月同学，所以不适用这个法则。
毕竟这是全班第一美少女的告白。
我根本没有理由讨厌叶月同学。我和班上其他男生一样，对叶月同学有好感。
虽然我并没有钻牛角尖到想跟她交往，所以完全没打算要告白。
「欸……怎么样？」
叶月同学说着又叫了我的名字。
简直像在恳求我跟她交往。
叶月同学踏出一步，让她和我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只要我再踏出几步，把她抱住，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交到女朋友。
但我办不到。
因此，我对告白的答复是这样的：
「对不起，叶月同学……我没办法跟你交往。」
叶月同学的脸孔从我眼前消失。
她瞪大眼睛，茫然呆立。
这也难怪，毕竟她被我这种人甩了。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叶月同学的眼角似乎浮现出泪光。
由于有段距离，我当然不可能连眼角都看得见，但听到她的声音，就让我有这种错觉。
「我不讨厌你啊。」
「那为什么……？」
「……」
「……」
我说不出口，也不想说。所以我想赶快结束这段对话。
我打算默默离开。
但叶月同学挡住了去路，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用眼神示意她让开好一会儿，但她就是不让。
不得已，我只好推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视野上下颠倒。
我一抬头，就看见天空。
如果现在视野前方是一片天空，那么再翻转过来的话，眼前就是水泥……
地面应该是一大片，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毫无意义地想着这种事。
接着我思考的是，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种状态。
啊啊，大概是我朝叶月同学伸出手时，被她丢过来的吧。
她大概以为我要对她性骚扰吧。如果是这样，她的反应是正确的。
叶月同学的头挤进我视野的一部分。
即使近看，叶月学姐也一样是个美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为什么啊？」
她眼眶泛泪，声音哽咽。光是想到是我害她变成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我有理由甩掉叶月同学，但我说不出口。
「对不起，叶月学姐……」
我推着叶月同学的肩膀，趁隙往走廊上冲。
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听着叶月同学说话。
「等一下！等一下啦！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啊！」
那是悲痛的叫声。那道声音一直在我回到教室趴在桌上之前都回荡在耳边。
我甩掉叶月同学的理由，是因为看穿了叶月同学的告白是假的。
我会这么想，是有理由的。
首先第一个理由，叶月同学喜欢的不是我，是弟弟。
在班上，我们不时会和好几名男女一起聊天。
这种时候，叶月同学可以说每次都会只问弟弟的事情。
虽然周遭的男生都用怨恨的眼神瞪着能够和叶月同学说话的我。
但对我来说，和叶月同学说话并没有那么开心。
因为她只问弟弟的事情，当然也就完全不问我。
怎么想都觉得她都只是想从我口中问出弟弟的情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弟弟是将，我就是马。
叶月同学为了拿下弟弟这个将军的首级，打算先解决掉我这个马。
所以，她才想和我交往，试图接近弟弟。
而我看穿了叶月同学的图谋，所以才会甩了她。
这绝对不是我想太多。
而且也有前例。这个前例正是让我觉得叶月同学在说谎的第二个理由。
记得那是在国中三年级的时候。
我读了放在抽屉里的情书，然后就像被信引导般地赶往体育馆后方。
在那里等着我的，是我从以前就喜欢（应该吧）的同年级女生。
她对我说，请跟我交往。我当然答应了。
离开她身边之后，我当场发出吼叫。当然是因为欢喜。
我们聊了很多，去了很多地方，传达了满溢而出的心意，还做了那种事。
感觉就像在作梦一样。然后，那在现实中成了梦境与幻影。
她经常来我家玩。这件事本身是无所谓。
问题是，她来玩的时候，只跟弟弟说话。
我向正在跟弟弟说话的她搭话，她就用看着碍事者的眼神瞪我。
这绝对不是错觉。她摆出这种态度的次数不只一两次。
我们就这样拖拖拉拉地持续这种关系，某一天，她跟我提了分手。
我自己也实际感受到我对她的心意已经冷却，所以很干脆地就分手了。
问题是之后。我弟弟说：「今天，我被哥哥的女朋友表白了。」
我以冷漠的心情听他说。因为我这时已经察觉到她的图谋。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弟弟的烦恼。
我说了「你就跟她交往不就好了」，还是我说了「别跟她交往」？
我很难过。被背叛很难过，但被利用更让我难过。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该找我商量，说：「请帮我跟弟弟打好关系。」
我应该会很乐意帮她。
只要能看着她在我弟弟身旁笑得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就算会有点心痛，我也能忍耐。
可是，叶月同学也和以前的女朋友一样，想利用我。
以策略而言，这不算差。接触目标身边的人，逐步清除障碍，是有效的手段。
可是，我就是觉得，把人心当成垫脚石的策略，不是人该做的事。
这是恶魔，是恶魔的行为。人类是有生命的，是有心的。
一旦被当成垫脚台，就会因为承受不住人类的重量而让心受到挤压。
我的心已经不是钢筋水泥组成的楼梯。
而是屋龄五十年的学校里头的木头楼梯，而且已经腐朽，说不定连白蚁都钻进去了。
所以，我不想再被踩，不想再被破坏，希望别人不要管我。
对不起，叶月同学，拜托你不要管我。不要再让我对女人这种存在感到绝望。
什么女人全都要背叛男人啦，妹妹梦想和哥哥结合啦，这些我都听够了。
我听到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后，就一直趴在桌上装睡。
从午休结束到放学前的班会结束，班上同学回家为止，我都一直这样。
等到教室里终于没人，已经是六点的五分钟前了。
＊＊＊＊＊
我被断然甩了。
昨晚我熬夜写了情书，还忍着困意努力化妆。
结果却被他干脆地拒绝了。
要是他表现出稍微犹豫的样子，我还有希望，但他连这点反应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不可能。因为他的弟弟没说过那种话。
升上高中后，直到遇见他为止，我都没有喜欢过男生。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有女同倾向，而是因为周遭没有吸引人的男生。
每个男生都幼稚到让人看了都觉得丢脸。
所以不管被多少人追求或告白，我的心跳都不会加速。
升上高中后男生应该也会成长，我原本是这么期待的，结果却落空了。
反而因为男生开始用奇怪的眼光看我的身体，情况变得更糟。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
刚入学时，他在我眼中是个不感兴趣的对象，连名字都不想知道。
直到一年级六月全校学生一起在河岸捡垃圾时，情况才完全逆转。
全校学生总动员来捡河岸，其中也有些学生不认真工作。
大家都跟朋友边走边聊天，只有在老师靠近时才会认真工作。
我一个人在捡垃圾，但捡着捡着，就觉得愈来愈蠢。
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人认真捡，为什么只有我非得认真工作不可？
我甚至开始觉得，是不是只有我有问题。
当我心想「不干了」，走向女性朋友那边时，他走过来对我说：
「叶月同学也要休息吗？那垃圾袋借我。」
我当下没马上听懂他的意思，但看到他衣服的脏污程度，疑问就解决了。
他的体育服被草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他一直认真捡垃圾，捡到衣服都脏成这样了。
我仔细一看，他甚至踏进一般人不会进去的茂密草丛。
然后，他一脸非常满足的表情，高举着垃圾袋走出来。
他大吼：「我捡到了！」大家也只是笑着看他。
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帮他。
我虽然想帮他，但双脚怎么也动不了。
仿佛双脚被钉在原地。
即使处于这种状态，我的视线仍擅自追逐着他的身影。
他前进的路上，只留下装满的垃圾袋。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工作结束的时间，才回到学校。
然而，我回到教室寻找他的身影，却遍寻不着。
他回到学校时，是我们回到学校后的两小时。
他带着大量的果汁，代替垃圾袋来到班上。
听说是附近的居民感谢他去河边捡垃圾，让他带回去的。
虽然果汁没有发给全校学生，但全班同学都有拿到。
即使已经过了一年以上，我到现在都还没喝到当时拿到的果汁。
我将果汁一直放在冷冻库保管。由于每天都会除霜，所以保存状态万无一失。
那瓶果汁是我喜欢上他的纪念品。
以捡垃圾的那一天为契机，我的视线开始追逐他的身影。
那道威严的背影，看起来不像高中生。
面对异性，他总是抱持着达观的态度。
还有他偶尔会露出的忧郁眼神。
大家在聊暑假和家人去哪里玩的时候，我经常看见那种眼神。
不知不觉间，我变得满脑子都是他。
现在，如果看不到他，我就会难过寂寞到想哭。
这种时候，我一定会梦见他来擦掉我的眼泪，然后更寂寞。
我已经受不了这种状态了。这么想的我，决定要让他一直待在我身边。
可是，就算我想掳获他的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问朋友：「我有喜欢的人，可以教我怎么跟他交往吗？」
「叶月你的话，光是说话就OK了吧。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会被你迷倒。」朋友却只说了这些。
如果只是说话，我已经实践过了。可是，他看起来不像喜欢我。
每次和他说话，我反而会越来越迷恋他。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才好。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问什么琐碎的问题，他的眼神都会看穿我邪恶的感情。
其实我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他，却问不出口。
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恋爱对象？想问的问题一天比一天多。
可是我想和他说话。想把他说的话刻在心里。
所以，我决定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他弟弟的事。
他露出有点复杂的表情，但还是告诉我了。
听他讲弟弟的事时，我发现一件事。
只要得到弟弟的协助，就能和他增进感情。
发现这件事后，我马上抓住弟弟，问出他的情报。
看来他没有女朋友！那一瞬间，世界看起来闪闪发光。那是昨天发生的事。
我趁势将对他的心意写成情书，今早在他的鞋柜放了进去。
然后，就在连被甩掉的理由都不晓得的情况下，茫然地在屋顶上垂头丧气了好一阵子，现在才终于能够站起来。
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天空早已染上灰色。
下午的课全都翘掉了……不过，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所以这样就好。
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他那么干脆地甩了我，就表示他果然对我……
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吧。
——不，既然他没把我放在眼里，那我就硬挤进他的视野里。
因为这份心意已经变得大到我无法阻止的地步。
而我也不打算阻止他。我要让他全部接下。
即使被击碎成粉末，我也不会放弃。
「……我怎么可以放弃！」
我绝对要让这段初恋开花结果。
幸好明天不用上学。
至今为止，假日都让我忧郁得不得了，但明天不一样。
去他家玩。这就像同学来找他玩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自己能用的手段，就全部用上吧。
为了得到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明天，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拒绝我。
如果他有女朋友——我就要横刀夺爱。
把第一次献给初恋对象，多么浪漫……
今天晚上，我睡得着吗？
（二）
＊＊＊＊＊
假日的早晨，好困。
至于为什么会困，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因为，昨晚爸妈不知道上哪去了。
所以，身为健全的高中生，当然要把握这个机会，彻夜不眠。
当然，我并不是醒着。
昨晚，妈妈因为对我的夜间模型制作有意见，所以不在家。
因此，我得以在夜间尽情使用白天才能用的喷枪。
结果，我完成了1/12比例的GP赛车模型。
我将几分钟前完成的作品，放在朝阳照耀的地方。
——哦哦，看起来好黄好亮。
就完成度而言，是最近作品中最好的。
我再次体会到，创作环境果然很重要。
今后也请父亲继续努力，把母亲带出去。
干脆就这样出门旅行一个月左右也无所谓哦，父亲母亲。
好了，现在是七点。
接下来就来补回昨晚的睡眠时间吧。
睡七小时，起床时间是十四点。也就是下午两点。
嗯，这个时间吃午饭也不算太晚。
不吃早餐，直接倒头睡在棉被上吧——
棉被变得暖和，应该可以舒服地睡一觉。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手机突然响了。
谁啊？我认识的人会一大早打电话来。
我看向手机屏幕。是不认识的号码。很好。
按下通话键。立刻挂断电话。
现在的我没有余力一大早陪打错电话的人瞎搅和。
我想早点睡。
我再次扑向棉被，打算再度入睡，这次换房门被敲响。
大概是弟弟或妹妹吧。我嫌麻烦，于是装睡。
但是，不管我等多久，敲门声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唔，发生什么事了吗？该不会是父亲终于体力不支，陷入危险状态了吧？
没办法，稍微陪她一下也无妨吧。
「门没锁，你可以进来。」
我对门这么说。于是弟弟打开门，走了进来。
「哥哥，早安。有人打电话来哦。」
「谁打来的？」
「你接了就知道。拿去。」
弟弟拿给我的不是电话子机，而是自己的手机。
是弟弟的朋友吗？我和弟弟应该没有共通的朋友吧。
我抱着不太能接受的心情接起电话。
「喂，我换人接了。」
「……啊……」
「请问你是哪位？」
「那个……呃……」
就算你那个呃，我也……
隔着电话就紧张成这样，对方到底是有多害羞啊？
「总之，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啊……对、对哦。我是跟你同班的叶月。」
「咦……」
叶月同学？为什么偏偏挑这种一大早打来？
昨天明明就那样甩了她，为什么还会打电话来？
「早啊，叶月同学。」
「早、早安。」
她刚刚该不会是吃螺丝了吧？
不过，也难怪她会紧张，毕竟昨天才发生过那种事。
「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我在想你今天会不会在家，所以才打电话。」
「是哦，我今天是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啦。」
问我的行程是要做什么？叶月同学明明就喜欢我弟弟。
这种事情应该问她弟弟，而不是问我吧？
「这样啊……那个，应该不是有人要来你家玩吧？」
「不是。」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今天没有跟任何人约好要一起玩。
如果我有女朋友，应该就会去约会吧。
女朋友啊。如果我昨天答应叶月同学的表白——还是算了。
既然知道叶月同学的心意不是向着我，还跟她交往，未免太失礼。
而且，就算这么做，也只会让我再度尝到悲惨的滋味。
我不知道叶月同学打来有什么事，但早点挂断才是上策。
而且叶月同学喜欢我弟弟——嗯。哦哦，对了。
「叶月同学今天有什么事吗？」
『咦……没有啊。』
「那要不要来我家？我弟也在。」
『咦……不会吧，可以吗？我本来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去你家玩耶。』
「当然可以啊，我弟应该也会很高兴。」
『嗯、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等我一下！那我挂了！』
叶月同学说完就立刻挂断电话。
反应真好懂。
听到我弟也在就那么高兴，可见叶月同学果然喜欢我弟吧。
他们俩已经要好到会交换手机号码了吗？我对叶月同学的热情表示敬意。
然而，我搞不太懂为什么会演变成要我接电话。
我弟明明可以自己请叶月同学来家里，为什么要找我接电话？
该不会是对我客气吧？
我弟有可能会这样。不过，我自认在这方面很宽容。
要是弟弟和叶月同学之间开始有甜蜜的气氛，我会暂时离家消磨时间。
我可不打算妨碍别人的恋情，然后被马踢死。
只是，要让弟弟和叶月同学交往，有一个障碍。那就是三兄妹的老幺，也就是我妹妹。
妹妹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兄控，对叶月同学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如果只是留下坏印象倒还好。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具体来说，我总觉得会发生像午间连续剧那样的发展。
我非常有可能实际听到「你这狐狸精！」这句话。
而且妹妹拿菜刀指着叶月同学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而且，虽然演的人不是什么资深演员，但演的可是个气得要命的妹妹。
她肯定会散发出让人忍不住发抖的气魄。
我可不想待在现场，因为看录影画面我就满足了。
话虽如此，既然妹妹已经气到抓狂，无法保证在场的弟弟与叶月小姐
能够平安无事。
果然还是把妹妹带出去，让弟弟与叶月小姐两人独处才是最好的办法。
好了，要把妹妹带出去——————要怎么带出去？
我到底想到了什么方法，才能把妹妹带出去？
不可能带得出去吧。毕竟妹妹讨厌我。不，应该说她根本就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存在。
同样的理由，也不可能把妹妹留在家里。
在这种绝望的条件下，要怎么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弟弟、妹妹与叶月小姐不碰到面呢？
我跟弟弟一起出门去接叶月小姐——妹妹大概也会跟来吧。
没办法，现在就打电话给叶月小姐，叫她今天不要来好了。
虽然由我主动邀约又叫她不要来很失礼，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办法。
就请弟弟与叶月小姐到这个家以外的地方见面吧。
我操作着不熟悉的弟弟的手机，正要重拨给叶月小姐的时候。
叮咚～～门铃声拉得长长的响起。应该是有客人按了玄关的门铃。
也就是说，现在有客人来到这个家的玄关。
我用手机查看时间。7点50分。
在这个时间突然有客人出现的情形是很少见，但我觉得今天的情形不一样。
按响玄关门铃的，多半是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你来得太早啦。从我们讲完电话还不到十分钟耶。
叶月同学家离这个家很近吗？
不对，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多半就已经在往这个家的路上，所以才能这么快就到。
既然叶月同学都来到我家玄关，总不能不下去迎接。
哦哦，对了，只要我出去请叶月同学回去不就好了？这样就省了打电话的工夫。
我走出房间，前往玄关的途中，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声。
「小弟，早安。」
「叶月学姐早安。今天，还是……」
「嗯，我就是想好好问清楚昨天的事才来的。」
「我明白了。那请学姐赶快进来吧。」
脚步声从玄关方向传来，我立刻退回自己房间。
等了一会儿，两人份的脚步声就从房门前经过，走向客厅。
好险。并不是说见到弟弟和叶月小姐有什么危险，但我就是忍不住逃走了。
因为昨天用那种方式甩了她，我不想和叶月小姐碰面，所以忍不住逃走了。
胆小鬼、窝囊废、没种。尽管骂吧，骂我是这种家伙吧。因为我就是这种家伙。
我走出房间，从走廊上偷偷听着客厅的声音。
「叶月学姐，喝咖啡可以吗？」
「嗯，谢谢。欸，小弟。」
「是？」
「我是不是没有魅力啊……？」
她的声调显得很没自信。
虽然我并不觉得叶月小姐没有魅力。
「我不觉得。同班的男生也说学姐是个美女。」
看来我和弟弟在这方面的想法似乎一致。应该说，大部分的男生都会是相同意见吧。
「那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甩掉呢？我是不是被你哥讨厌了？」
我甩了叶月小姐这件事，似乎已经传到她弟弟耳里。
我并没有跟弟弟提过，所以应该是叶月小姐说的吧。
「嗯～～……我哥感觉像是会喜欢学姐这样的人。
我也不太懂他为什么会拒绝。」
「是吗……」
弟弟啊，你真的不懂吗？
不懂眼前的叶月小姐对你有强烈的感情。
仔细看看她的眼睛。你这男人到底有多迟钝？
不对，也许就是迟钝，所以弟弟才会受女生欢迎？
唔，既然这样，我也来当个不识相的男人，不输给他。
可是，要累积什么样的训练，才能变得不容易察觉女生的好感呢？
唔唔唔……我想不出来。迟钝果然是天赋之才吗？
「我说，小弟，你哥现在人在哪里？」
我吓了一跳。
「在房间里。学姐来了也不出来，应该是在睡觉吧。
因为他昨天好像熬夜了。学姐要去看看吗？」
去看？你这口气简直像是要去参观动物园里的鹿啊，弟弟。
而且他之所以不接电话不是因为睡着了，而是不想见到叶月小姐。
昨天才拒绝交往，今天当然不可能面对面说话。发言前先想想这些情形吧。
「嗯……可是，我……说不定被讨厌了，所以才不肯见我……」
「就说不用担心了。哥哥也是过了一晚，现在正后悔没和学姐交往。
只要再告白一次，她一定会答应。」
这个笨弟弟！为什么没发现叶月小姐的好感！
叶月小姐会对我表白，就是为了接近你啊！
她不惜对不喜欢的男生表白，也想接近你！
她可是钻牛角尖到这种地步啊！
「嗯……知道了。我再跟她说一次。喝完这杯咖啡我就去。」
够了，叶月小姐也真是的。
为什么明明是两人独处的情境，却没办法营造出甜蜜的气氛？
恋爱的胜负一旦错过机会，就结束了啊。呃，虽然我也不太懂，但大概就是这样。
啧，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和叶月小姐见面了。
这样一来，她就会逼问昨天我为什么拒绝告白。
虽然我也可以选择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但如果可以，我不想这么做。
就算叶月同学说谎，但在她本人面前揭穿她的谎言，应该会伤到她吧。
赶快离开家里吧。我要逃离叶月同学。
要是被眼眶含泪的叶月同学表白，我不知道自己还是否能拒绝。
也许我会一个不小心就点头。
只有这件事我不想做。我不想事后又被甩，不想再尝到那种苦涩。
我不想像之前的女朋友那样，打从心底讨厌叶月同学。
就在我从偷听的地方朝玄关踏出一步的时候。
我听见了「喀嚓」一声很有礼貌的声响。很像客厅门打开的声音。
既然很像，也就表示有可能是真正的声音。
如果假设刚刚的声音是客厅门打开的声音，就表示叶月同学就在后面。
我来不及逃。
啊啊，她会说什么呢？说不定会比那封信上的告白还要热情，但却是谎言的告白——
会愿意这么做吗？
不对，还是说，她会把叶月同学不太可能会说的脏话都骂出来？
突然间，家门前的路上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接着，排气声停止了。
「你是谁啊！」
妹妹的怒吼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残留在脑中早晨特有的清爽心情残渣，因为刚才那句话而全部烟消云散。
我转头一看，客厅的门确实开着，但叶月小姐不在那里。
取而代之的是，妹妹的背影稍微探出走廊。她对着客厅大吼：
「你为什么一大早就跑来别人家啊！」
我本来就觉得要是妹妹看到弟弟和叶月小姐在一起，气氛会变得很尴尬。
然而，妹妹的情绪却从一开始就直冲着愤怒的方向而去，突然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我转身朝向后方，走向客厅。
从客厅入口看见的，是妹妹的黑色中长发。
在她背后，是露出一脸犯下致命性错误的表情的弟弟，以及呆呆地拿着咖啡杯的……
叶月学姐捧着花，坐在一张桌子前。
两人的视线都固定在妹妹身上。妹妹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叫：
「回答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冷静点啦。这个人是叶月学姐，是哥哥的同班同学。」
弟弟的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柔和模样。
「学姐……？」
「没错。请多指教咯，妹妹。」
叶月学姐微笑着这么说，但妹妹的情绪却无法平静下来。
「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来抢哥哥的吗？」
「抢走？什么意思？」
「你打算诓骗哥哥，把他带离这个家对吧！」
「诓骗？咦？」
「我绝对不会把哥哥交出去！因为哥哥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咦……那是什么？」
叶月同学显得很困惑。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有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做出恋兄宣言。
而且他的恋兄情结已经超越兄弟爱的等级，甚至让人嗅到男女之爱的味道。
叶月同学就更难理解了吧。
叶月小姐似乎总算注意到我。我们隔着妹妹对看。叶月小姐先开口说话：
「欸，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就如你所见，我妹妹就是这种人。」
「你昨天拒绝我的告白时，之所以说不出理由，该不会是因为你妹妹……？
你是因为喜欢妹妹，所以拒绝我？」
唔？明明是在说妹妹，为什么会扯到昨天的告白？
而且，问我喜不喜欢妹妹？如果要我回答喜欢还是讨厌，那当然是喜欢。不是LOVE，是LIKE。
「我确实把妹妹当成家人一样重视，可是这和昨天……没有关系。」
「……骗人。你刚刚回答前停顿了一下，是为了找借口搪塞。」
你这样讲，根本是血口喷人。
说一个人在词穷时就是在想借口，未免太粗暴。
难道说我不说谎就会有麻烦吗？
也许是因为只要认定我说谎，就能构成昨天拒绝叶月小姐的理由。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叶月同学会说出刚刚那些找碴的话也不奇怪。
但这些找碴的话绝对不是真相。
因为叶月同学认为我那句「把妹妹当家人一样重视」是谎言。
也就是说，叶月同学想说的是：
「你喜欢妹妹吧？所以昨天才会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对吧？」
叶月同学很令人感激地代我说出了脑中的台词。
而这些台词实在不是能够忽视。
「不是啦，我昨天会那样回答…………是因为有别的理由。」
「那就告诉我是什么理由。」
「我不能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对不起。」
「……看吧，你果然在说谎，太明显了。」
我明明在说真话，对方却不相信。
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有事情瞒着她，她才会这么想。
「是这样啊，你喜欢妹妹……所以才甩了我……」
叶月同学慢慢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有着我从未见过的——不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但我想不起来，只觉得她的眼睛有着阴沉的色彩。
妹妹闯进了我和叶月小姐之间。
「请你回去。哥哥要一直跟我在一起，要一直住在这个家里。
你根本连一毫米的空隙都没有。」
「……原来是你啊。就是因为有你在，他才会拒绝我。
我完全听不进你说的话。因为我喜欢你哥哥。」
「你喜欢哥哥……？」
「对，没错。你死心吧。兄妹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才没有那种事！我们家爸妈……」
——不妙！
「不准说！」
叫出来的是弟弟。差了一步。如果弟弟没说，就是我阻止妹妹了。
「那件事不可以讲出来。那是只属于家人的秘密。」
妹妹没有回答弟弟的话，只是点点头。
但是妹妹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她再度对叶月小姐逼问：
「一般人都说兄妹不能结婚。可是，就算不结婚，还是可以在一起。
我无法接受哥哥结婚。只要能和哥哥一起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介入我们的生活。尤其是你这种狐狸精！」
「你是认真的吗？你认为这种愚蠢的想法能被社会接受吗？
你的父母和亲戚一定不会认同你的想法。他们会逼你们分开。
到时候，你有勇气面对吗？我不会害你。放弃吧。
你对哥哥的感情，终究无法超越手足之情。」
「你懂什么！你明明一点都不了解哥哥！」
「是啊。虽然我只了解哥哥一点点，但我打算接受他的一切。
而且，我会比你这个妹妹更了解他。我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你希望哥哥幸福，如果你不想毁了哥哥的一生——那就放弃吧。」
叶月小姐完全不认同妹妹的想法。
兄妹之间的恋爱绝对不可能成立。她反而认为，如果真的为对方着想，就应该放弃。
叶月小姐的话并不是直接对我说，但不知道对妹妹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一句话。
妹妹一直以为就像父母虽然是兄妹却结为连理，自己和哥哥也一样可以在一起。
妹妹肯定从来没有被当面否定过自己的想法。
相信双亲反省自己后，应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我从来没对妹妹说过教。
我想弟弟大概也没说过什么。因为弟弟对妹妹很好，不，是对任何人都很好。
所以妹妹会对第一次对她说教的叶月小姐反抗，也是理所当然。
「你这……！你这种人，不可能让哥哥幸福！
反正你对每个人都会说这种话吧！美女真好，不愁男人！」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交往过哦。而且我再补充一句，我在认识你哥哥之前……
甚至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是这样吗？叶月小姐的初恋是弟弟？
你这弟弟也太幸福了吧。如果可以，跟我交换吧。妹妹我让给你。」
「骗人！你骗人！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样？」
「你这种人……去死啦！给我从哥哥面前消失！」
妹妹突然朝叶月学姐冲了过去，我跟在她身后，却连阻止都办不到。弟弟也一样。
我们只能看着妹妹朝叶月学姐伸出双手——然后突然飞上半空，重重摔在地上。
「嘎！……啊…………咳、咳、咳！」
妹妹的背撞上地板，发出「砰！」一声巨响，剧烈咳嗽。
妹妹的位置在叶月学姐的斜后方。幸好她落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事。是叶月学姐把妹妹摔了出去。
虽然我没看得很清楚，但妹妹的身体一瞬间飞到头上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眼底。
当时我还看见了妹妹的裙底风光，是蓝白相间的条纹。不过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叶月学姐，你突然做什么！」
弟弟一边搓着妹妹的背一边说。
「谁叫她突然攻击我，这是正当防卫。」
「就算这样，也不用突然这样！」
「不听话的小孩，就是要有人好好管教才行。这是为了她好。」
叶月学姐原本俯视着弟弟与妹妹的视线，转到我身上。
我毫不退缩，正面回望她。我不能在这里退缩。
——咦？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我想不出理由。是因为身为哥哥必须保护妹妹的意识吗？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得软弱。明明叶月小姐那刀子般的眼神对着我，我却觉得可怕。
只有身体不会感到恐惧。
现在的话，就算菜刀从正面飞来，我应该也能挡下。身体鼓舞着我的心。
叶月小姐轻笑一声。
我不知道她是觉得好笑，还是因为高兴而笑。
「你看到了吗？你妹妹。她跟看起来很乖巧的外表不同，其实很凶暴呢。」
「……是啊。」
「其实我老家是开道场的。我偶尔会去打扰，练习一下。
所以，像刚才那样被她攻击，身体就会反射性地做出反应。」
「原来如此。」
昨天，她之所以能在屋顶上把我压倒在地，是因为她有武术底子吗？
乍看之下，她实在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但美女就是要有许多谜团才好。
因为有人说过这种话，我就当叶月学姐有着令人意外的一面吧。
只是就算听到这些，当下也只会让我更紧张。
光听她所说的话，实在无法推测她到底有多少实力。
理想来说，我是希望她只是初学者等级，但如果一瞬间就把妹妹的身体摔出去的人只是稍微学过武术……
我就会搞不清楚师范级的人会是多可怕的怪物，而感到莫名害怕，所以叶月学姐应该是中坚等级。
不过，从她学过武术这点来看，她就是个威胁，这点不会改变。
 
 
我正想着这样的念头，叶月学姐已经转身面向妹妹。
「小妹，你打算放弃你哥哥了吗？」
她的口气不允许妹妹回答「不」。
妹妹才刚把咳出来的气镇住。
她手撑着地板站起，但身体摇晃，被弟弟扶住。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忘对叶月学姐发出敌意。
「谁要放弃……哥哥是……我的。」
「你还能说这种话啊？亏你刚刚用那种真的不该用的投法投球。
要不要我再投一次？」
「你敢投就试试看啊……你一靠近，我就咬断你的喉咙。
要是你敢投，到时候我就折断你的手肘。」
这台词实在很英勇，但连我也听得出来这是在逞强。
叶月学姐多半也明白。
妹妹的执念是靠一股蛮勇才勉强支撑住的状态。
「是吗？那我就先好好折磨你，直到你流着眼泪和鼻水说对不起为止吧。」
叶月学姐踏出一步。妹妹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叶月学姐。
我从这气氛中感受到危险，但弟弟比我还早一步上前抱住妹妹，保护她。
「学姐，请你住手。」
「小弟，你让开。」
「我不要。」
「无论如何都不让？」
「绝对、绝对不让。不管学姐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开。」
「你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保护妹妹，才会把妹妹养成这么任性的个性吗？」
「不管学姐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让开。」
弟弟已经不看叶月学姐也不看妹妹，就只是闭着眼睛抱着妹妹。
然后，他抱着我说道：
「学长，『不要欺负我妹妹。请不要欺负我妹妹』。」
我脑中闪过一种既视感，就像找出两张照片的错误时的灵光一现。
同时，我感到悲伤，感到寂寞。
我想大叫，但是喉咙里有道堤防阻止我，让我叫不出声音。
是恐惧。我想起了恐惧，因为弟弟的话成了导火线。
『不要欺负我妹妹』。不要欺负我妹妹。为什么光是这句话，就能让我的心如此动摇？
我好像快想起什么——但是却只浮现模糊的影子。我掌握不到那是什么。
我越是寻找，影子就越模糊。然后——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从梦境中醒来时，眼前还残留着跟以前一样的光景。
叶月小姐和妹妹互瞪着，弟弟从旁抱住妹妹的身体。
他抱住妹妹，不让妹妹扑向叶月小姐，同时也避免叶月小姐对妹妹动手。
「什么欺负，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小妹改变想法而已。」
「不过，学长是为了这个才欺负妹妹的吧？所以是一样的。」
「真是倔强。你这种保护妹妹的态度固然值得嘉许，但你却因此让自己身陷险境。
——你明白吗？」
「……当然。」
「即使如此，你也不打算让开吗？好吧，既然如此，你也……」
你也一样？打算让弟弟妹妹遭遇相同的下场吗？
为什么？为什么叶月学姐会对自己喜欢的男生也表现出憎恨？
难道说，他因为对妹妹的憎恨而失去理智了吗？
真希望她别再这样了。就算撇开这里是我的家这个要素，骨头嘎吱作响、皮肤被拉扯的……
我也不希望叶月同学和妹妹之间发生会撕破脸的争执。
她们两人只是喜欢弟弟而已，明明心情很相似，却总是会起冲突。
明明应该是相似的两个人，却像磁铁的S与N互相排斥，像太极的阴与阳互不相交。
叶月同学和妹妹就是无法互相理解。
我知道她们的争执，是为了独占弟弟的爱。
也知道这场争执，除非有一方放弃，否则不会有结果。
也知道她们两人都绝对不会放弃。
我待在这里，打算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着这场看不到终点的争执？
我是为了什么待在这里？我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到吗？
没有这种事吧。这三个人办不到的事情，我就是办得到。
正因为和她们三个不一样，所以有办不到的事情，也有办得到的事情。
不管是对激起女生母性本能而在女生之间大受好评的弟弟，还是对有着可爱脸蛋却对弟弟以外的男生不感兴趣的妹妹，还是对身为班上第一美少女却意外地恐怖的叶月同学，都有她们办不到的事情。
没错，能够平息这场修罗场的人，就只有我。
「叶月同学。」
我叫了她一声。叶月同学把端正的侧脸转过来，视线扫向我。
「对不起哦，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会把你妹妹训练得像只听话的狗一样听话。」
叶月学姐微笑着说。
我告诉自己，她的笑容也是我非得面对不可的东西。
「不要对我的妹妹和弟弟出手。不，是不能出手。」
「咦？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妹妹在我眼前被欺负。所以……」
我抓住叶月学姐白皙的右手。她的手腕比我想象中细很多。
「不好意思，今天请你回去，叶月学姐。」
我斩钉截铁地宣告，当场转身拉起叶月学姐的手臂。
脚底突然一滑。地板就像变成输送带一样，硬是把我往后拖。
身体撞到墙壁才总算停住，我发出短短的呻吟。
我明白刚刚这是叶月学姐使出的招式。
因为从握住她手腕的瞬间起，我就已经做好会变成这样的觉悟。
所以，我的手还和叶月学姐的手腕连在一起。」
「你要保护妹妹？你这么宝贝妹妹？」
叶月学姐以死鱼眼俯瞰我。
我拉住她的手来代替回答，表达我的意志。叶月同学，我想好好珍惜我妹妹。
不知道她是觉得不愉快，还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叶月同学把我举了起来。
不，以我的感觉来说，与其说是被举起来，不如说是自己的超能力让我飘浮起来。
当然我并没有什么超能力，这只是假设。
飘浮之后，我没有违抗重力，这次落到桌上。
画着猫咪图案的杯子就在我头旁边倒下，把内容物洒在桌上。
咖啡虽然不烫，但还是湿答答地沾湿我的脸颊，让我很不舒服。
我受到强制的空中翻转运动的余韵折磨，但仍然没有放开叶月同学的手。
多半是因为我有「一旦放手就完了」的意识在运作吧。
「放手啦！你放手啦！」
叶月同学想甩开我的手，但我理所当然地抵抗，事情没这么简单。
往右边一看，就看到弟弟妹妹全都瞪大了眼睛。
总觉得有点好笑，让我很想说声：「嗨。」但因为太忙，我就作罢了。
突然间，一阵浮空感来袭。我的身体从桌上起飞。
这次是别有一番滋味，还加上了旋转运动。我以叶月小姐为中心，在客厅的半空中飞舞。
电视、沙发、隔着玻璃窗的早晨风景、脸色苍白的弟弟、用不同于平常的眼神看着我的妹妹。
整理得井然有序的无人厨房、客厅的门。
所有东西都变成五颜六色的线条，从我眼前掠过。不，是我掠过它们吗？
空中旋转木马的飞行，一直到身体撞上硬物，才总算迎来终点。
我的意识乱成一团，花了好一番工夫才理解自己撞上的地方。
我靠在右边的咖啡色墙壁上。好，还活着。
接着我重新建构平衡感与视野。
奇怪——不对。叶月小姐、弟弟和妹妹，甚至连所有景色，都垂直站在右边的墙上。
地球的重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扭曲了吗？那为什么只有我正常？
不对，慢着，搞不好……
我闭上眼睛，数了三秒。一、二、三。我睁开眼睛。
……啊，我刚才看错了。不是周围的人有问题。
而是因为我倒在地上，所以看到的景色是90度旋转的。
身体好重，感觉像是被地板拉住。
我努力抬起上半身，但膝盖发软，站不起来。
我已经放开叶月小姐的手，我和她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如果叶月小姐对妹妹出手，这个距离实在无法阻止。
但是，叶月小姐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身上。
弟弟和妹妹也注视着我。我只用嘴唇做出微笑。
我扶着附近的墙壁站起来，再次面对叶月小姐。
「你满意了吗？叶月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拼命袒护她？」
叶月小姐一脸不甘心地低下头，长发也垂向地面。
「你就这么喜欢妹妹吗？你明明拒绝了我的告白！明明没有表现出任何留恋！」
她的呐喊袭向我的皮肤，让我产生皮肤表面的毛都为之震动的错觉。
我的肚子开始不高兴了。为什么这个人现在才说这种话？
「你看看你妹妹！你都变成这样了，不管再怎么拼命，她都不肯袒护你！她都不肯动！
我明明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却绝对要拒绝我？！
如果你喜欢妹妹，就明明白白说出来不就好了！说你讨厌我，不就好了！」
你才是，明明就都不肯说出真心话。
——算了，我要大吼，我要全部吐露出来。
「叶月同学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这我都知道！」
我自己的声音让我产生耳鸣。即使如此，我的嘴巴还是愿意动。我继续说：
「你对我根本就一点兴趣都没有吧？所以每次说话，都只听弟弟说话吧！
我早就知道叶月同学喜欢弟弟！」
叶月同学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的想法被说中，这也是当然。
可是，为什么连弟弟的表情都变了呢？
算了，现在重要的是叶月同学。
「你和我假装交往，想和你弟弟打好关系，这些都太明显了！
以前那种经验，我已经受够了！你明明知道他不会喜欢你……
谁要跟你交往啊！叶月姐才该认真起来！给我认真起来！
你只要拿出勇气，当面跟弟弟告白不就好了！」
我振奋发抖的手臂，用力指向叶月姐的脸。
啊啊，好丢脸。我把心里想的事情全都吐出来了。
我脑子里已经空空如也，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虽然也因此舒畅多了。
我放下手臂。不知道会飞来叶月姐的怒骂还是铁拳。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没油了。必败无疑。四面楚歌。
可是，我摆好架式，却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劲。从我的口头攻击已经过了十秒，可是她没有反击。
叶月姐以像是面对未知算式的微妙表情看着我，弟弟也是。
「那个……………………哥哥。」
为什么弟弟要开口？
「怎么啦，弟弟？你给我乖乖待着，不然就快逃。」
「我有话想说，可以说吗？这还满重要的。」
我实在不觉得弟弟有什么非得在这个场合发言的事情。
「好啊，你说说看。」
「嗯，那个啊，哥哥。」
不知不觉间，叶月小姐和弟弟都露出微笑。
这是怎样？这种气氛很像校园剧里常看到的吵架和解场面。
妹妹仍一脸不解，我大概也一样。我猜不出笑嘻嘻的他们两个在想什么，所以会这样也是当然。
叶月小姐和她弟弟先对看一眼，然后相视而笑，接着看向我。
他们俩一起像我先前那样，伸出食指指向我，然后开口：
「你误会了。」
＊＊＊＊＊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在道歉。事后回想起来，我甚至觉得自己跪得有够恭敬。
我甚至有心要加入磕头谢罪组。要是不好好道歉，我的蛋蛋就会被拿走。
我道歉的对象是叶月小姐。
「对不起，是我自己会错意。对不起，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没、没关系啦，你这样道歉，我也很为难……而且我也觉得自己有错。
对不起，是我做了会让人误会的事。」
我和叶月小姐待在她家的玄关。
我在这里磕头，拼命低头道歉。
「真的很抱歉，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有人跟我表白，我就会先怀疑。」
「我都说没关系了……不过，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讨厌我，
　或者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女生。仔细想想，你也不可能爱上妹妹嘛。」
叶月同学难为情地啊哈哈笑了。我想到父亲之类的人，也露出笑容。
刚才的状况，原因出在我会错意。
事情是从我误以为「叶月同学喜欢我弟弟」而拒绝表白开始。
叶月同学为了弄清楚被甩的原因而来到这个家，结果被妹妹目击到她和弟弟说话的场面。
爱哥哥（弟弟）的妹妹，误以为叶月同学是来抢哥哥的小三。
叶月同学误以为妹妹口中的「哥哥」（她叫我「大哥」）就是我。
于是误以为妹妹是电灯泡，把扑过来的妹妹摔了出去。
这时，脑袋里没有一团浆糊就不会搞错的我闯进来，客厅就变成了战场。
就是这么回事。
起因是我，终结也是我。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啊啊，也许再被她摔个十次会比较好。这样一来，也许我的脑袋就会恢复正常。
下次去叶月同学的道场看看好了。嗯，如果星座占卜排第一，我就去打扰一下。
＊＊＊＊＊
现在的我，又高兴又难为情，觉得快哭了。
因为，我虽然确定他没有女朋友，却也相对地摔了他三次。
他在我眼前跪坐，想再道歉，我抓住他的肩膀阻止他。
「让我道歉，叶月同学。不相信我这种人的家伙，就是得这样才行。」
「那个，你一直道歉，我也很为难，所以……希望你到此为止。」
「啊啊！对不起，我又误会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既然这样，就硬是改变话题吧。
「那个，关于告白的答复，我想你是不是还没好好答复我呢？」
好难为情啊。比昨天在屋顶上面对面时更难为情。
怎么办？我的脸应该没红吧？
「可以请你答复我吗？就在这里。」
——我说出来了。我又说出来了。
啊啊，怎么办。明明不用现在就要求答案的。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性急的女人？
他一边挠着头，一边发出唔——啊——的呻吟声。
我懂。他现在正在认真地为我的告白烦恼。
他只想着我。
他该不会正在脑海中模拟和我约会的场景？
去咖啡厅、去电影院、去海边之类的。接……接吻的场景之类的。
不，说不定，比那更进一步……啊啊，可是那还太早了……可是，如果是和你的话……
「————木村？叶月同学？」
「哎，啊？！」
「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事没事。毕竟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健康和强壮！」
我好像有点恍神了。我用手指抚摸嘴唇。太好了，没有流口水。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像被鬼压床一样僵硬起来。
「关于你的告白的回复。」
「嗯、嗯……」
啊啊，他会说什么呢——不，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
我会不断向他发动攻势。
因为我对他不管被甩掉几次都不改变心意，更加地迷恋。
他有点迟疑地开口说：
「我没办法说OK，对不起。」
啊啊，果然啊。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他明白说出来，还是很难过。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他刚刚那样把我甩掉那么多次。他没说讨厌我就已经很好了。
我正垂头丧气，他又继续说：
「我啊，决定要和女生交往的时候，会自己主动表白。因为我以前有过奇怪的经验。」
「？」
「所以，如果是女生主动表白，我就不打算和对方交往。虽然男生听到这种话多半会生气……
但我就是没办法。我的身体就是怎么样都不肯接受。不是因为这样，而是……我……」
他脸红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脸红。哇，总觉得好可爱。
「我想和叶月同学再亲近一点。我从以前就这么想，因为我对叶月同学根本就不太了解。
所以，如果要问我想要怎么做，就是……」
他拿出白色的手机。和我的一样是同一家电信公司。好开心。
「请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和电子信箱。」
——说穿了，就是他想随时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无论何时，都会等我联络。是这个意思吧？我可以这样解释吧？
然后，刚才她说想主动告白，就表示她迟早会对我告白。是这个意思吧？
「可以吗，叶月同学？」
不只我的信箱，我的三围、罩杯、敏感部位，我全都告诉你。
我不会这么说。也不会说其实早上打电话给你的就是我。我只是点点头。
我细细玩味，不让涌上心头的情绪化为眼泪。
＊＊＊＊＊
对不起，各位同学，对不起，各位学弟妹，请原谅我，各位学长姐。我是个窝囊废。
我拒绝了大家憧憬的叶月同学的告白，而且是用自私的理由。
不仅如此，我还利用叶月同学的好意，问出了她的手机号码和信箱。
我明明知道她对我还留有感情，却做出这种事。
要骂我多少都请便。因为我不想让和美女叶月小姐的缘分只到这里。
我是个肤浅的人，是个以低劣的下半身为主的人，也是个低能的自作多情的人。
可是我并不后悔，只有这点是事实。
好了，虽然总觉得还不够，但反省就先到此为止吧。
叶月小姐回去后，我来到客厅，就看到老弟在捡拾散落一地的小东西。
妹妹则走到厨房，用瓦斯炉的火烤平底锅，大概是在做早餐吧。
我为了帮忙老弟，捡起掉在地上的破杯子碎片。
左手拿着的碎片突然被老弟拿走。
「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哥你坐着，我来就好。」
「你在说什么？刚刚会吵架，说起来算是我害的，由我来收拾是当然的。
你才应该坐到椅子上吃早餐。」
老弟叹了一口气，接着闭上眼睛，摇摇头。
「你这是什么傻眼的动作？」
「哥，你对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一点自觉都没有啊。」
「要说我了不起，还早了十年。」
因为我是胆小鬼啊。
「才没有那种事呢。你就像以前一样，保护了我和妹妹。」
「保护……虽然就结果来说是那样没错，但那只是很普通的事吧。」
从以前开始，我保护你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事到如今也不需要特别感谢我。
——嗯？以前？
「喂，以前你和妹妹有被欺负过吗？我怎么没印象？」
「你果然忘了。」
「『你』」是什么意思？这样讲会让我像个笨蛋——是，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对不起。
不过，弟弟难得会用这种故弄玄虚的语气。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弟弟摇摇头。
「因为那是哥哥应该也知道的事，所以我才没有说。」
嗯？我应该知道？
我划着小船，进入思考的海洋——不行，不管怎么划都到不了目的地。
海上起雾，又有岩石从海面突出，所以我的体力值一下子就耗尽了。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哦，因为我也很想忘记。」
可恶，明明是弟弟，却这么嚣张。我再也不教你功课了。
「想忘掉」啊。我是不是忘了什么？然后，是不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
我是不是许愿要忘掉，然后把记忆封印在深处，把拉回记忆的丝线和指南针都丢掉了？
一定是这样吧。我从以前开始，就是个会立刻想忘掉讨厌事情的男人。
这样就好。
丢掉杯子的碎片后，我决定吃早餐。
早餐是妹妹做的法式吐司。不知道是发生了奇迹，还是因为被丢出去而撞到头，她难得地做了早餐。
我就直说了。妹妹不管做什么，都放太多盐或糖了。
但是，很好吃。只有这点是事实。

贴主:xsunson于2026_10_13 6:52:59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