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1-14 译者:sunson

送交者: xsunson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0-19 9:33 已读6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
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
译者:sunson
简介:
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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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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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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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我跟叶月同学两个人走在上学路上。

这是同所高中的男学生都会垂涎的情境。

最近我几乎每天都跟叶月同学一起上学,但我从来不曾觉得腻。

我当然觉得开心。能够跟可爱的女生并肩走路……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即使要靠可疑的咒术也会想实现这个愿望。

可是,今天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开心,但有更让我挂心的事,让我无可奈何。

——弟弟现在在哪里?

「然后啊,我昨天送了巧克力给爸爸,他就突然跑去道场了。」

「哦……」

「我很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就去看了一下,结果他连灯都没开,一个人跪坐着沉思。

他看起来好像很高兴,不过收到巧克力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嗯,大概吧。」

巧克力。昨天是情人节。

怎么回事?最近流行绑架在情人节送巧克力给男生的人吗?

我知道弟弟很受欢迎。

弟弟升上国中时,我曾听说他突然收到大量的情书,还有人向他热烈告白。

就算有女生想绑架弟弟饲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顶多是衣衫不整地回来,或是两手提着纸袋回来。

十四日过去,隔天早上他还没回来,这还是第一次。是例外。

或许只是擅自外宿,但以弟弟的个性来看,这很难想象。

说起来,传那种仿佛生离死别的简讯,未免太夸张了。

而且,和寄给我的邮件相反,他寄给父母的邮件内容是说要外宿所以不用担心。

真是周到。多亏如此,父母深信弟弟住在朋友家。

弟弟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不是说他脑袋不好,而是指他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等等,既然手机被别人抢走——

「喂……喂!」

从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我的思考停了下来。

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左边。叶月同学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

「怎么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嗯,当然有。你是在说爸爸的事吧?

那当然会高兴啊。男人不管到几岁,收到情人节巧克力都会很高兴。」

「哦——你有在听啊。可是反应却不太好,是因为……」

叶月同学突然绕到我前面,变成面对面的状态,我停下了脚步。

叶月同学露出像是在打坏主意的笑容,凑过来看我。

「呵呵呵……你该不会是在闹别扭?」

「为什么?」

刚才的对话,有哪个部分让我觉得不平不满吗?

应该只是叶月同学送了巧克力给父亲而已。

我始终不说话,叶月同学就以觉得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呃……奇怪?你、你真的不懂?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吗?」

「不,我不觉得。」

「可是,我昨天没有送你巧克力耶。」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是觉得我是在想:为什么送了父亲,却不送我?

嗯。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中就涌上了一点点懊恼。

昨天我收到的,只有弟弟塞给我的巧克力盒,以及不知为何被我放进书包的橘色盒子。

我因为等弟弟回家,所以昨天没能打开。因此,昨天的可可摄取量是零。

如果叶月同学有送我,我就会吃,但既然没收到也没办法。

而且,如果她以为我只是因为没收到巧克力就心烦意乱,那可就太逊了。

这种时候就装得平静吧。

「我昨天有和叶月同学一起回家,这样就够了。」

「咦,真的吗?——不对,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子,那个……我说啊。」

「嗯?」

「……没事,没什么。」

叶月同学短短地叹了一口气,再度走在我身边。

***

午休时间。吃完午餐后我拿出手机,按了几次按键。

我停下手指盯着屏幕看,坐在合起来的桌子对面的高桥就对我说话了。

「你在做什么?今天你不是用很热切的眼神盯着手机吗?」

「嗯……是吗?」

「嗯。我在数学课上很闲,所以一直观察你的行动。

结果你从上课开始,过了十分钟,接着过了五分钟,然后没过几分钟就操作手机。

你很少做到这种地步,所以,你在做什么?」

「查简讯。」

「你在期待谁的联络?」

「当然是被绑架的……」

「……绑架?」

啊——糟糕。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再说,我连他是不是被绑架了都还不确定。

「抱歉,我说溜嘴了。刚才的不算,忘了吧。」

「绑架听起来真可怕。」

高桥一脸严肃地双手抱胸。完全没有要忘记我失言的迹象。

拜托你别在意,求你了。要是把事情闹大就麻烦了。

「谁被绑架了?是你身边的人吗?

该不会——是在一年级女生中人气最高的弟弟吧?」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难道说,我的脸上写着这种事吗?

糟糕,得蒙混过去才行。

「不是不是!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啦!」

「可是,平常会说出绑架这种字眼的,不是那方面的专家或业余人士,就是作家吧。

我知道你对创作抱有非比寻常的热情,但你对犯罪和小说的执笔应该一窍不通吧?

给我从实招来。要是发生什么事就太迟了。」

「唔……」

因为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我不能从实招来,但这种时候该怎么说才好?

撤回前言,这招对高桥不管用。

要是不小心说出最近迷上悬疑剧,被她追问的话,我可答不出来。

我平常只看综艺节目。

这种时候,最好让对方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好,虽然有点冒险,不过就指着高桥的后方说「啊!笃子老师掀起了裙子,用湿润的眼神看着这边!」吧。

我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招数。考虑到高桥对笃子老师的热情,成功率大概五成吧。

试试看吧。鼓起勇气,忍住羞耻。

我用右手食指快速指向高桥肩膀后方空无一物的空间,大叫:

「啊啊!笃子老师————啊?」

我随便指的方向,有个不认识的女学生。地点是教室黑板旁边的入口。

我和女学生四目相对。突然被指,当然会觉得可疑。

我放下手,隐约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结果,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跟我视线交会的女同学竟然往我这边走来,而且表情很严肃。

该不会是仰慕叶月同学,有着像多年生草本植物般喜欢肥皂香气的嗜好的人之一?

又遇到危机了吗?而且比被高桥逼问还糟糕。

被女生逼问就无法反击,如果对方哭了,我也只能惊慌失措。

就在我想着这些时,女同学已经来到我眼前。

她把手撑在桌上,把脸往我靠近到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表情还是一样严肃,但近看那张脸,没有对我感到厌恶。

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寻求我的救济。

「学长,请你老实回答我,这件事非常重要。」

对于像是学妹的女同学逼问,我点头回应。我可没有笨到在这时候摇头。

不只是表情,连声调都很紧迫,就如她所说,是重要的事情吧。

「学长的弟弟,现在在哪里?」

「咦……弟弟?」

她问起我弟弟的所在,也就是说……

「你该不会是弟弟的……?」

「我们同班。还有,还有……」

女学生说到这里,视线就往斜下方移开。

原来如此,这女孩喜欢弟弟啊。说不定是那个弟弟粉丝俱乐部的成员之一。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弟弟人在哪里。那家伙好像从昨天就出门了。」

「不会吧……所以真的不在……?有没有什么线索,或是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我摇摇头。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在这里一直思考了。

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虽然被用力抓住,但我不觉得痛。

女学生的手臂在发抖,是因为弟弟失踪的恐惧吗?

真的只是这样,就会让她脸色变得这么苍白吗?

「拜托你,再稍微深入回想一下。不然我、我们……」

「欸,怎么了?只是弟弟没来上学,不用这么担心吧。」

「不是的!学长如果不回想起来,连我都会有危险!会被消除的!」

「被、被消除?」

那不是指眉毛的线条被消除,而是指存在本身吗?

弟弟消失了,所以这次轮到自己了吗?怎么可能,又不是神隐。

我正在挑选让女学生安心的话时,感觉到好几道视线。

午休时间的教室里当然有旁人目光,但其中一道目光特别强烈。

往左看,高桥的脸就在那里。眼镜后方的双眼有着静观其变的意志,不值得在意。

既然这样,到底是谁?

接着我将脸转向右边。

结果,和突然放出锐利目光的人物视线对上了。

是叶月同学。她停止和女性朋友聊天,注视着我。

即使在一群女性朋友当中,她也拥有格外突出的美貌。然而,她的眼中现在似乎正熊熊燃烧着火焰。

那是生气了吗?对我?对女生?两者都是?

不管怎样,那种状态很不妙。似曾相识感、似曾相识感、不祥的预感。

简直像妹妹在监督弟弟念书时瞪着自己的眼神。

我从叶月同学身上别开目光。就算盯着看,事态也不会解决。

首先得设法让抓住我肩膀、低着头的学妹回去才行。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如果是弟弟,明天一定会若无其事地来上学。」

「不行,那样太慢了!」

「为什么?」

「因为到明天为止,不对,我们……大家一定在今天之内就会消失。」

「所以,你为什么要离开?」

「那个女人不会等!她一定会泄恨,做出我们不能说的事……绝对会!

不然的话,怎么会……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喀喀喀的声音响起。学妹发出牙齿咬合的声音。

肯定遭遇了相当恐怖的事。而且下手的还是同性的女孩子。

谁?

因为弟弟失踪而心神不宁,进而使用暴力的人。而且,那家伙很在意弟弟的下落。

——奇怪,为什么那家伙不直接来找我?

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吗?不想跟我碰面?不想跟我见面?

如果真是那样,那家伙肯定很讨厌我。

她是个女孩子,喜欢我弟弟,讨厌我,会使用暴力。

我只想得到一个人。就是那家伙。

我正想向学妹搭话,她却突然抬起头。

不,应该说是被硬拉起来比较正确。因为她的浏海被拉住了。

「好……痛。住手,饶了我……」

「太慢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都是因为你,害我得出来露脸……让开。」

女孩的头被用力一扯,倒了下去。幸好她往高桥的方向倒下,所以没有撞到地板。

我和闯入者对峙着。一切正如我刚才所预测的。

一头金色长发,用白色创可贴遮住脸颊,眼神中充满对我的憎恨。

我的喉咙被勒住了。我好怕这家伙。

不是眼睛、行动或语气的某一个部分,而是全部都让我感到害怕。

但是我也不能逃走。我只能保持沉默。

突然,我的脑中浮现一个疑问。然后这个疑问马上就解决了。

为什么这家伙,那个叫我不要再露脸的家伙会出现在我面前?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寻求唯一的答案。

「大哥,你的弟弟——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葵纹花火最在意的,就是弟弟的事。

(十二)

**

啊啊,真愉快、真愉快。

那个金发女竟然慌成那样,真是活该。

见不到他,真的让她这么不安吗?

真没出息。就算见不到他,我也可以很幸福。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那个女人——葵纹花火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称得上是熟人的,只有那些想上她的性欲猴子般的男学生。啊,他的哥哥也算熟人吧?

总之,他不在的时候,葵纹花火就像在百货公司玩具卖场迷路的小孩。

毕竟她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在了,会慌乱也是当然的。

明明就算用沸腾的脑袋胡思乱想,再胡乱行动,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明明无法查出他现在在哪里。

实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肩膀也微微晃动。

我可能已经吃不下午餐了,光是看到那个女人焦急的表情,我就饱了。

「澄子,你怎么了?突然笑出来。」

「嗯?没事,没什么。」

和我并桌一起吃午餐的小桃向我搭话。

小桃的筷子几乎没有动,小小的便当盒里还剩下一半。

这孩子的神经这么纤细,看到刚才那一幕当然会受到打击。

「……欸,我们这样没问题吗?」

「你是指什么?」

「就是刚才的……葵纹同学像刚才那样……」

「只要安分一点就不会有事。我们又没有跟任何人说,所以不会被发现吧?

像那些女生一样成群结队,遇到紧急情况时才会被盯上。没事没事。」

「说得……也是……嗯。谢谢你。」

小桃说完终于动起了筷子。

但她没有张开嘴巴。如果只是把小块的可乐饼分成两半吃,午休时间很快就会结束。

我和小桃都对他抱有憧憬。

话虽如此,小桃因为个性内向,所以没有向他示好。我也若无其事地阻止了她。

因为一旦变得积极,就必须把他视为敌人。可以的话,我想避免这种情况。

虽然我的直觉不太可靠,但我觉得以前的我和小桃很像。

像是内向、声音小到听不清楚,以及对事情采取放弃的态度。

我为了能和他愉快地聊天,平常都表现得很开朗,但我的内在并没有因此改变。

当我一个人待在房间时,或是看到他和葵纹花火说话时,心情就会一口气变得很低落。

即使如此,只要他对我温柔,我就会想抓住他,独占他。

只要有什么契机,桃同学也有可能变得像现在的我一样。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我尽量不让他和桃同学接触。

我也有罪恶感。但他是只属于我的恋人,所以这也没办法。

而且如果连桃同学都认真起来,我就必须排除她。

我姑且把桃同学当成朋友,所以可以的话,我想避免这种情况。

「刚才……葵纹同学揍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也没问得那么仔细。希望她没有大碍。」

桃同学轻轻点头。居然会担心那种人,真是温柔。

我刚才说的不是实话。其实她早就大碍了。

午休时间一到,葵纹花火就冲进那些想打探他消息的人群中,突然挥拳揍了对方。

她应该是对那些在自己担心的时候,还在这里东猜西猜的人感到生气吧。

虽然我也一样生气,但也不用揍人吧。

被打的那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三张桌子,整个人摔在地上。

虽然他马上躲了起来,但我清楚看见他的牙齿和嘴里流出的血一起掉在地上。

她不懂得手下留情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时间思考后果?

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种混乱的状态。

如果她继续在校内闹事,一定会被老师盯上。

如果她被停学或退学,我就不用再看到那女人碍眼的金发了。

小桃放下筷子,盖上还有剩菜的便当盒,叹了口气。

「葵纹同学会失控,果然是因为他今天请假吧。」

「我想应该是。」

「但他偶尔也会请假吧,为什么她会那么生气呢?

如果他每次请假她都会那样,我也没办法安心上学了。」

「应该是刚好撞见第二天的行程吧?

别担心,我们绝对不会被盯上的。」

「嗯……嗯,说的也是。谢谢你,澄子。」

小桃用布巾包好便当盒,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只动着嘴唇喃喃自语。

「完全不需要担心,很快连为恋爱烦恼的必要都没有了。

……因为已经得到他了。」

知道他所在之处的人只有我。

知道他昨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的人只有我。

能够控制他的一切,包括心灵、身体、想法的人只有我。

现在虽然还不行,但接下来会慢慢变成那样。我会让它变成那样。

然后,最后。

这正是葵纹花火最大的屈辱。

——知道他初体验的人只有我。」

**

「老哥你一定知道吧?毕竟你是哥哥嘛。」

花火的话简短,却能强烈感受到对我的恶意。

以这家伙的个性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克制了。照理来说,就算她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也不奇怪。

她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是来问话的吧。

「老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啊?你说什么?」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弟昨天放学之后就没回家,然后——」

「之后就收到这封奇怪的简讯,对吧?」

花火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简讯。

画面上显示的是简讯的内容。

可是,这是……

「那家伙不可能会传这种简讯给我。绝对不可能。

昨天我给他的巧克力,他收下了。还说会好好品尝。

所以,他不可能会突然改变心意,传这种简讯给我。」

正如花火所说,这封简讯的内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弟弟写的,而是某个假扮成弟弟的人传来的。

虽然很突然,但我有个重要的请求。

希望你不要再接近我。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喜欢花火。

就像花火不喜欢我一样。

再见了,花火。

「这……这根本不是那家伙的笔迹!一定是有人抢走了他的手机!

一定是某个讨厌跟那家伙要好的我,不管是男是女,是年纪比我大还是小,还是跟我同年……不管是谁都好!

昨天一定有人在这间学校抢走了那家伙!我绝对饶不了那个人!」

花火的手掌用力拍在桌上。我甚至有种连同椅子一起晃动的错觉。

「回答我,快想,快想起来!你应该至少会想到一个人吧,老哥!」

花火的呐喊让教室陷入一片寂静。可是,那声音中也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花火的手微微颤抖着。

好弱。现在的花火就只有软弱。完全没有她对我发怒时的气势。

可是,我没有鼓励她的权利,也没有利用这个状况开玩笑的勇气。

虽然很可怜,但我只能说出最诚实,也最会背叛她期待的话语。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跟妹妹也收到了类似的简讯。

昨天我整晚没睡,一直等他回来,但他没有回来。我试着联络他,但也没有回应。

总之,我会观察到今天,如果到了明天还是没有回来,我会报警。」

「那样太慢了。

等明天?你有办法保证那家伙明天还能平安无事?警察找到他的概率有多少?

只要一天的时间,要把一个人藏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你难道不担心那家伙吗?」

「……我当然会担心。」

「既然这样,就不要坐在这里,赶快去找那家伙啊。

在找他的人只有我,真正担心他的人也只有我。其他人不是在臆测,就是在这里干等。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要叫老哥也来帮忙。」

花火抓住我的右手腕,用完全没有施力的手硬是把我拉了起来。

虽然我有办法甩开她,但我现在无法拒绝花火的要求。

过去伤害花火的罪恶感,让我除了服从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说不定她还没有完全讨厌我。我脑中闪过这个天真的想法。

不可能有这种事。我这么告诉自己,却感到有些寂寞。

我被花火拉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在我们来到教室门口时,花火突然停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才没有撞上她的背。 

我心想是不是有其他观众聚集在门口,于是从花火的肩膀后方看向门口。

我看到叶月学姐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正中央。

「让开。」

叶月学姐听到花火的声音,但没有移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直视着眼前的对手。

「我希望你能把事情说清楚。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他的弟弟?」

叶月学姐的视线捕捉到我。她的眼睛为什么稍微眯了起来?

她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啊,这么说来,我完全没跟叶月学姐提过弟弟的事。

她可能以为我因为没有找她商量,所以把她当成外人。

虽然我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对不起。

叶月学姐的视线转向花火。她露出真挚的眼神,用没有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也很担心他的弟弟。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必须去救他。

既然要行动,那还是早点行动比较好。对吧?」

「……你说得没错。」

「那我也一起找。」

「不,没这个必要。我希望你不要帮忙,就由我和老哥两个人去找。」

叶月的表情转为不解。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花火为什么拒绝叶月的帮忙?她应该知道找人用人海战术比较有利才对。

「为什么不能帮忙?理由是什么?」

「……我没必要说。因为这是我和那家伙,还有老哥之间的问题。」

「我没办法接受这种理由。我也一样担心小弟。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很伤脑筋。」

「……什么?」

「因为那样一来,将来……我们就不再是外人了。要是他不平安,我的计划就会泡汤。」

叶月低着头喃喃说道。昨天也是这样,光听叶月说的话,实在无法看出她的想法。

计划啊。将来的计划,未来该前进的方向,接下来想做的事。

除了做模型之外,我一下子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觉得叶月虽然和我同年纪,却会去想将来的事,很了不起。

算了,这种事不重要。现在该思考的是花火拒绝叶月同学帮忙的理由。

「所以,我也要帮忙找你弟弟。」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叶月。」

「叶月……叶月。是吗,你就是……」

花火的声音低了几分。

「二年D班的叶月。你也是吗?你也是这样吗?」

花火往前踏出一步。从我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实在不觉得她很平静。

从正面看着她的叶月同学也有些不一样。该说是表情僵硬吗?总之就是不太有表情。

我突然发现,明明是午休时间,叶月同学和花火附近的人却只有我一个。

因为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也被卷入了这紧张的气氛之中。

虽然我也是相关人士,但既没有加入她们的对峙,也不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所以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

该不会班上同学是期待我来阻止她们吧?

叶月同学的家里开道场,她自己也学过武术。而花火不管乍看还是仔细看,都像是个不法之徒。

我以前被叶月同学摔出去过四次左右,被花火揍过一次——虽然这次是我自作自受。

不管怎么说,如果光靠口头争论无法让事态平息,那我就必须挺身而出。

因为我不能对她们的冲突视而不见。

叶月同学开口了。光是这样,就让我吓到心跳加速。她说了:

「『我也』?我刚刚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对我,是对那家伙。」

「那家伙……你弟弟吗?」

「叶月,那家伙跟我说过你很多次。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提到女人。顶多只会提到自己的妹妹。

但最近,他开始会提到你。

还好我没有认为自己想太多。还好我有所警戒。

如我所料,叶月——你打算抢走那家伙!」

眼前的花火肩膀微微一晃。光是这样,事态就急转直下。

一阵像是掌声的声响响起。但并不是有人在拍手。

真要说起来,那是叶月与花火合力发出的声音。

花火的右拳从正面瞄准叶月的脸,而叶月用双手挡下了这一拳。

叶月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一阶。

「……这样啊。你果然也一样,很在乎弟弟。」

「是啊。跟你一样!」

花火的身体微微倾斜。左脚的鞋子离开了地面。

当我发现这个动作是要踢人时,左脚已经往上踢,朝叶月踢去。

叶月被踢中,压低了姿势。

我的背脊瞬间发凉。叶月会倒下——我原本这么想,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

虽然我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这次换我的身体受到冲击。

花火踢出一脚之后,身体突然撞上我的身体。

没错,花火往后退开,而且还是维持着踢出一脚的姿势。

「啥…………啥啊?」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是攻击的花火往后退,而不是被踢的叶月同学?

「你……你这家伙……!」

「别这样。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在想什么会让你担心的事。」

「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

花火抓住我的右手。她拉着我的手,让我的身体转了一圈。

我被强制推到叶月同学身边。

我本来想干脆就这样抱住她,但立刻停止思考,停下再次绊到的脚。

我转过身去,想对花火抱怨个几句。

映入眼帘的是花火抬起右脚的身影。脚的轨道跟地板平行,高度直达心窝。

我来不及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我感受到一股往右方的强制性浮游感,不对,应该说是跌倒的感觉。

我的侧腹没有痛楚。然而,身体却明显倾斜。事实上,我站立的位置也改变了。

我本来是跟花火面对面,现在却背对叶月同学站在右边。

黑板右边的墙上贴着课表,今天的第五节课是国文。

「你……你说什么!」

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花火瞪大了眼睛。她视线的前方不是我,而是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的站位完全没有改变,看起来也没有被花火踢到。

「我再说一次,别这样。

虽然我很讨厌这种说法,不过我学过类似防身术的东西,所以像刚才那样踢过来,我的身体会有所反应。

第一次踢的时候,我抓住你脚伸到极限的地方,把你的脚往下压。刚才则是把你的脚往右推,用手臂挡开了你的踢击。

如果我想反击,是可以做到的。不过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不想反击。

你气到失去理智,所以办不到。你没办法让我的膝盖着地。」

「那种事,谁敢保证!」

「啊啊,真是的————你能不能稍微听我说话!」

音量大到让人想捂住耳朵蹲下来。在这么近的距离听到,鼓膜真的很痛。

叶月同学指着花火说道:

「我才没有对——不对,我才没有对弟弟有意思!

因为我……喜……的人是别人!

你要是误会就伤脑筋了!真的很伤脑筋!要是被误会了该怎么办!」

……嗯。该怎么说,真令人害臊。

叶月喜欢的人是我——应该是吧。虽然昨天没收到情人节巧克力,所以没什么自信。

不过,看到她这么拼命地否认跟弟弟的关系,让我有点高兴。感觉就像是少了一个对手。

听到她拼命的喊叫,花火虽然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但已经松开了拳头。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啊。不只是他,我可以对班上所有人发誓。」

「这样啊。那么——我道歉。对不起。」

花火把头低到像是点头致意的角度。意外的是,花火在自己有错的时候似乎会认错。

「你能明白就好。那么,我们赶快去找你弟弟吧。」

「……这可不行。我还是拒绝。」

「咦?为什么?你果然还是误会了吧?」

「不是。我只是改变主意,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找。」

花火朝着入口的方向,也就是叶月所在的地方走去。

叶月学姐挡在花火面前,两人对看了一会儿。

过不了多久,叶月学姐叹了一口气,让路给我们。脸上浮现了死心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花火之所以会来教室,应该是为了要我帮忙寻找她弟弟。

然而她却突然说要一个人去找,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心境变化?

「花火,你不是要带我一起去吗?」

「……算了,随便啦。是说,你别跟过来啊,老哥。」

花火左手扶着门,转头看向我。

「老哥,你果然是个差劲透顶的人。」

——咦?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他才不是那种坏人呢。」

「叶月,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虽然还没,但只要继续和老哥来往,总有一天一定会……」

「……这是什么意思?视你的回答而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叶月同学逼近花火。花火转头看向走廊,离开了教室。

「给我等一下!快点说明这是怎么回事!」

午休结束的钟声即将响起,回到教室的学生在走廊上熙来攘往,叶月学姐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花火停下脚步。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反射下,那头柔顺的金发也慢了一拍停下动作。

「我就明说了,叶月。」

「好啊,你说说看。你说他哪里不好?」

「在我看来,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个缺点,但对你说了也没用吧。

我只说一件事,那就是老哥绝对的缺点。

他对别人的心意不诚实。像是可以若无其事地背叛,或是永远不回应别人的心意。

我给你个忠告,要是和老哥扯上关系,总有一天连你都会变得不幸。」

「这……」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再见。」

花火说完就走了。

叶月学姐站在原地,等到花火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才总算开口:

「这……有什么办法?我说不行,还太勉强了。

我……也只能等待啊。你又懂什么了?」

她没有哭,但声音中有着悲伤。

她握紧拳头,微微颤抖。

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我找不到对叶月学姐说的话,听到钟声响起,自觉内心平静。 (十三)

「扫除用具柜,没有异状。」

我关上发出霉味的柜子,用到坏掉的门锁发出夸张的声响。

我望向窗外,傍晚的太阳将云朵照成橘色,形成一幅鲜艳的光景。

至于我刚才在做什么,就是巡视校内各教室。从下课后一直持续到现在。

然后,我来到最后一间教室——多用途教室,因为没有任何收获而沮丧。

我寻找弟弟被藏匿的地点,来到一次也没进去过的多用途教室,但还是没找到。

我已经巡视过所有频繁使用的教室,连男厕、女厕都算准没人的时间调查过。

我以打扫的名义进入教职员室的更衣室,但还是找不到弟弟。

说到校舍里没找过的地方,就只有校长室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头发里掺杂着相当多白发的人,不可能会绑架弟弟。

剩下的只有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会活动的操场和体育馆。

我会在这里,是因为大约一小时前,放学前的班会时间结束后,叶月同学找我谈了一件事。

「你今天有空吗?如果有空,今天要不要去找你弟弟?

我还是会担心嘛,毕竟他也许真的被卷进事件里了。你也是这样吧?」

我当然点头。由于午休时和花火有过一番争执,我比早上更担心弟弟。

所以就算叶月同学没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他。

叶月同学现在不在我身边。

因为我们分工合作,我负责在校内搜索,叶月同学则直接去找弟弟的朋友熟人问话。

不过,这样的分工很妥当。毕竟叶月同学如果在校内到处乱晃,就会被很多人搭话,很难行动。

而我根本不知道弟弟的朋友熟人是谁。

在待人处事的技能上,叶月同学几乎肯定比我高明。

如果要若无其事地问出话来,还是比较擅长说话的人会做得比较好。

而印象薄弱的人,到处找人也比较不容易引人注目。

因此,我独自一人在放学后的校舍里四处寻找。

我离开多功能教室,回到起点弟弟的教室。

我前往弟弟所在的校舍一楼教室。

从走廊往玻璃窗另一头的教室看去,没有半个人留在里面。

我毫不客气地打开入口的门。

接着,弟弟就站在我眼前——虽然我这么想,但当然没有发生这种事。

我去年为了准备文化祭,曾经在这间教室里待了一周左右。

当时弟弟的座位应该是在靠窗那一排的中间,可以避开夏天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弟弟以前的座位里和书包挂勾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桌上的涂鸦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里现在是不是弟弟的座位,但还是毫无意义地坐了下来。

我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开始增加了黑色的成分。

夜晚即将来临,到了晚上,不只是人,要找东西也会变得很困难。

而且,如果明明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却一直留在学校,会被老师盯上。

所以休息时间结束,同时再度开始行动。

我为了前往还没搜索过的操场和体育馆而站了起来。

我走在走廊上,制服外套的内袋突然震动起来。我迅速拿出震动的手机。

打电话来的是叶月同学。我按下通话键,接起电话。

「喂,叶月同学?」

「……咦?声音……」

「喂~叶月同学,我听得到哦。是我。」

「啊,嗯,我听得到。对不起,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

透过电话听到的声音和平常差很多呢。」

「是吗?」

「嗯。是因为看不到脸吗?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只是叶月同学,我能够从说话的语气大致推测出对方的表情,但叶月同学大概不是这样吧。

平常的联络手段不是电话而是电子邮件,是因为她不擅长讲电话吗?

——嗯?等一下。

「叶月同学不是不擅长讲电话吗?为什么现在会打来?」

「……嗯,我有点怕。可是现在,只有现在不一样。

我就是想听你的声音。因为我总觉得不安。

因为弟弟不见了,我就忍不住想,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谢谢你为我担心。可是我不要紧。」

「嗯。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

那再好不过。

虽然我根本不可能被绑架,所以是白担心一场。

如果是像我弟弟那样的风云人物也就罢了,应该没有人绑架我会得到好处。

不过,对于那些嫉妒我跟叶月同学要好的男生或女生来说,应该会当成是泄愤吧。

「那我现在就去学校,我们一起回家吧。」

「咦,等一下。你说要去学校,那你现在人在哪里?」

「从学校走路不用二十分钟的地方。用跑的不用十分钟就会到,你等我哦。」

「不不不,叶月同学你才该等!你直接回家比较安全,不用特地回学校。」

「没关系!我想跟你一起回家,所以我要这么做!」

「我是很高兴,可是也不用特地跑来…………等等,已经挂掉了。」

手机传来「嘟~~嘟~~」的无机质声响。

我本来想回拨,但说服叶月同学的这段期间,她自己说不定就会到学校,所以我作罢。

我该傻眼地嘀咕,还是开心地笑咪咪呢?

我采取介于两者中间的行动,也就是叹气,然后收起了手机。

叶月同学会做到这个地步,应该是因为担心我,至于她为什么会担心……

大概是因为她还喜欢我吧。

我以前被叶月同学表白过。

所以为了回应她的心意,我必须做出某种答复。

花火之所以会在午休时间责怪我,是因为我和叶月同学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关系。

花火从午休时间的互动中,看出了叶月同学的心意,以及我对这份心意的反应。

她看出我明明被表白,却没有做出是非分明的回答。

我喜欢叶月同学,还是讨厌她?

首先不可能是讨厌。我连一丁点这种念头都没有。

那么,我又是怎么想的?我手按胸口自问。

我已经准备好答案了。

「我想好好珍惜叶月同学——想跟她好好相处。」

一旦说出口,心中的迷雾就散去了。

可是,这个答案应该不是叶月同学期待的。

简单说,就是「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只要换个说法,就是「我只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如果我说了,叶月同学会不会离我而去?——不,她会离我而去。

既然这样,应该可以继续保留答案。

逃避讨厌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到底有谁可以责怪我?

忽然间,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冷风。风很冷,让我的思考也从温水状态冷却到这个季节从水龙头流出的水那么冷。

「……我这样不行吧?」

有谁会责怪我?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花火。

从叶月同学午休时的喃喃自语,可以知道她对现在跟我之间的关系并不满意。

可是,如果我继续等她做出答复,叶月同学就会一直隐藏她悲伤的表情,不让我发现。

这不是很差劲吗?

她明明是用认真的心意对我表白,我却因为想维持朋友关系,而不做出答复。

想珍惜她?想跟她好好相处?

既然为对方着想,就该认真地做出答复吧。

也许在往后相处的过程中会喜欢上她?——真的是这样吗?具体来说,会是什么时候?

而且,光是会去想往后会怎样,就已经和她想问的不一样了吧。

叶月同学想知道的是现在的我,对她是怎么想的。

不用特地问,我也知道。答案已经出来了。

一切的开端,叶月同学对我表白的那一天,当时,我就已经导出了明确的答案。

说吧。当叶月同学出现在校门口时,就当面告诉她吧。

虽然这比一直含糊带过、说谎更可怕,但我非说不可。

我做出决定后,脚步就不可思议地突然变轻盈了。

就像在能够神清气爽地起床的早晨,有和煦阳光照进的庭院里,一边仰望晴空一边听着鸟鸣。

平静,心情无比平静。

我脑中那种粗糙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先前一直在烦恼该怎么回答她的告白。同时,我也对叶月同学产生了罪恶感。

因为,要是我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回答你的告白,所以脑袋变得很沉重」,那她就太可怜了。

说不定叶月同学反而会因此受伤。

……这件事应该不用说吧?毕竟这也不是该说的事情,该说的应该是我的心情。

到头来,虽然我得出一个答案,但相对地,要保密的事情也增加了。

算了,也好。

脑袋里完全恢复自由,倒不如说,还是有点烦恼比较像我。

而且,要是我不再为了叶月同学的事情烦恼,感觉我们的关系就会到此结束。

因为叶月同学来我家,把我跟妹妹分别摔出去一次的那一天,我说过的话并不是谎言。

一楼靠走廊的窗户只开了一扇。从我的位置看去,就在前方五步。

即使想当个不守规矩的学生也当不成的我,双脚擅自走向开着的窗户。

我也不忍心不理她,所以关上窗户,还上了锁。

窗外的中庭已经变得像调暗的电视画面。

我要在这种黑暗中送叶月同学回家吗?

我完全不觉得讨厌。问题不在送她回家的途中,而是在抵达叶月同学家之后。

我总觉得叶月同学家的玄关,再过去的家里,有人正盯着我们看。

住在她家里的似乎只有叶月同学和她的父母,所以视线的主人多半是父亲或母亲。

也许他们误会了,以为我带着叶月同学到处跑,直到天色变暗。

如果要解开这样的误会,我也不知道自己解不解得开。

如果他们对我没什么印象,只要我用字遣词有误,或是视线一瞬间飘开,任务就有可能宣告失败。

高桥对我的评语是:从全班第一的年纪和背影推测出来的年龄,两者差距甚远。

说服失败的可能性很高。

我正想着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顺利搞定,忽然想到一件事。

倦怠感自然地从体内释放出来。我抓住窗框,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撑住差点往前倒的身体。

「唉……对哦。」

我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和叶月同学一起回去。

我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她的告白,也不知道她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不,我不想预测。感觉光是想到,就会削弱我回答的意愿。

毕竟,毕竟啊,要是她哭了————

「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不,停下来!」

我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转来转去。正当我准备换另一个部位撞上去时,脑中浮现玻璃破掉的景象,于是停手。

虽然说,做了负面的想象,心情就会跟着负面,但背景本来就已经够阴暗了。

不管怎么说,首先该做的是迎接应该会出现在校门的叶月同学,除此之外的事就别想了。

即使有个穿着女生制服的人影,独自穿过中庭。

我朝着校舍的出入口前进——身体却采取了紧急停止后往后退的行动。

这只是因为大脑拒绝忽略刚才看到的景象,绝对不是在为登台做演技练习。

我观察中庭。走过校舍内,确实是个同校的女学生。

不是叶月同学。即使在黑暗中,身高也差了一大截。

发型也不一样。叶月同学是黑色长发,视线前方的她则是短发。

裙子很短。但这也是女生制服的默认长度。

然而,像她这样明明不细却收得紧紧的腿,并不是所有女生都共通。

如果大家都是那样就好了呢——这种感想就先放一边,我蹲下身子开始移动,继续观察。

我从校舍内追过女学生,躲到窗户下不被发现,观察女学生的脸。

嗯~~嗯~~……太暗了,看不清楚。

而且,我到底在搞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没人经过的校舍内一个人玩捉迷藏?这简直就像在跟踪女学生嘛。

我重新自问,但还是想不出答案。我只是莫名地在意走在中庭的她。

话说回来,要是被别人发现,我可没办法解释。

只能祈祷老师不要在这段时间内出现,直到我弄清楚这个女学生是谁为止。
在中庭的她和校舍内的我保持距离并肩而站时,窗户玻璃突然摇晃起来。

那不是人为造成的,恐怕是强风吹来的吧。

「哇呀!」

我听见小小的尖叫声。往女学生那边一看,她正用双手按住裙子前方。

窗户继续摇晃。女学生的裙子后侧被风吹起。

「真是的,突然搞什么啊!」

女学生转身背对我,按着屁股朝风的方向发出抗议。

至于我呢,则在心中为风加油。干得好,再多吹一点!

然而,我的声援没有效果,风停止了活动。

她的裙底风光,因为我和女学生的位置关系,以及她死守膝盖以上十公分的铁壁防御,

而完全没被我看见。我被灌输的观念是,那里是必须死守的区域。

「真是的。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然一定被看见了。」

不,我没看见。不过我也不想看。

我只是想看女孩子拼命压住裙子的模样而已。

轻飘飘的柔软裙摆,若无其事露出的雪白大腿,女孩子拼命用双手抵抗的模样真棒。

这或许是会被同班女生嫌弃,得不到男生认同的嗜好。

不过,这有什么不好吗?

女生的裙子这种东西,正因为看不见隐藏在底下的部分才有魅力。

如果知道底下是什么,或是随时都能看见,就不会让人感兴趣。

这种东西就像是抽转蛋,抽到之后就一定会出现想要的东西。

就跟玩角色扮演游戏,打倒第二轮的头目也不会像第一轮时一样涌现感慨一样。

我今后将以「风吹裙子也该完成使命会」代表的身份活动,将高桥为首的友人拉拢为同伴。

再拉拢下去,等春天第一阵风、绿风、秋风、寒风开始吹起的季节,分别召开会议。我有此打算。

「……开玩笑的。」

当然不是认真的。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一定是因为心情变轻松了。一定是这样。

我虽然目睹了女学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景象,但我的注意力可不只集中在下半身。

首先,听到声音时我就猜到对方是谁了。因为那恭敬的语气让我印象深刻。

接着,我将中庭女孩的容貌与我所想的对象相比较,结果几乎一致。

最后,趁她背对我的时候,我凝神确认了女学生的长相。

对方正如我所想,是木之内澄子。

澄子确认制服没有乱掉之后,再度往目的地前进。

现在她进入建筑物的死角,所以看不见她的身影。

「真可疑……」

虽然从旁人看来,最可疑的人是我,但我将自己排除在外,将焦点集中在澄子身上。

我现在要找的是我弟弟。

假设弟弟不是自愿瞒着我和花火失踪,而是被某人藏起来的话……

那么澄子就是第一嫌疑犯。

理由有二。

其一,她有绑架弟弟的动机。

澄子喜欢弟弟。

不过,就算她喜欢弟弟喜欢到茶饭不思,也不足以让她成为嫌疑犯。

如果光是这样就能成为嫌疑犯,那花火和弟弟粉丝俱乐部的成员也会被怀疑。

但是她和其他女生不同。

这就是第二个理由,她有前科。

去年文化祭的第一天,弟弟失踪了。犯人就是扮成忍者的澄子。

知道真相的只有我。我相信她不会再犯,所以为了袒护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叶月同学和妹妹。

但是既然又发生同样的事态,我也没办法再袒护她了。

就算她泪流满面地哀求,我依然把她视为第一嫌疑犯。

而这个第一嫌疑犯独自走在傍晚的学校里,当然会让人起疑。

我急忙换上鞋子冲出家门,以比快走再快一点的速度前往中庭。

我自认已经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但还是多少会发出一点声音。

沙子的摩擦声与紧张感,仿佛锉刀一般,将我的精神一点一点地削成碎屑。

被削去的部分,似乎让我的五感变得敏锐,我将错觉强行认定为事实。

我自认是干练的谍报员,从建筑物的阴影处观察中庭。

澄子已经不在中庭了,不过我大致上能推测出她的去向。

如果澄子绑架了弟弟,那么她现在很有可能正前往藏匿弟弟的地方。

校舍内我已经找过了,我有九成的把握,弟弟不在校舍内。

如果弟弟在中庭,澄子应该会从中庭一直线前往校舍,然后遇到我。

但是,事情并没有变成这样,也就是说,她前往了我还没找过的体育馆或操场。

我猜中了。她不是去了有仓库和地板下空间的体育馆,就是去了社团教室大楼和室内练习场并排的操场。

我连社团观摩都没参加过,不知道运动社团的社办内部是什么样子。

虽然我曾在体育课时进入剑道场和弓道场,但并没有看过每个角落。

体育馆我还有点熟悉,但要说知不知道得非常详细,答案是否定的。

「——嗯。」

我将右手手指放在下巴上,发出沉吟。

叶月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不对,她应该差不多要走进正门了。

不管怎样,在二月的寒空下到处走动,可能会搞坏身体。

为了不让他等太久,现在就去门总数较少的体育馆吧。

社团大楼的门有点多。棒球社、足球社、橄榄球社、田径社、网球社……诸如此类。

就这点来说,体育馆的正面、后门、舞台两侧各有一扇门,所以比较少。

如果澄子已经进去,她可能会从里面上锁,但澄子有时候会少根筋,有可能会忘记上锁。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不知道氯仿的效果,想依赖它。

文化祭那天,她用自己的身体拖着弟弟移动。

圣诞夜那天,她跟丢弟弟后,被一个上了年纪的上班族纠缠。

如果她又犯了那种迷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猜中弟弟藏匿的地点。

就算得到超乎预期的成果,我也不会行动。我会立刻叫老师来,收拾事态。

我一个人冲进去,只会被反杀,或是成为第二个牺牲者。

说来丢脸,但总比在不清楚自己实力的情况下行动要好得多。

我走过傍晚时分脚下这诡异的穿廊,抵达体育馆前。

正面入口的两侧设有电灯。

多亏有这些电灯,让我不必战战兢兢地踏上通往入口的阶梯。

我试着想打开滑门,但打不开。

我放弃,试着走向别的入口。

我试着顺时针绕了体育馆一圈,但每扇门都打不开。

也就是说,我猜错了?懊恼中冒出的一滴安心感,溅起涟漪。

我只好回到正面入口前,为了联络叶月同学,拿出手机。

在按下通话键之前,我无意间看向比手机屏幕更可靠的光源——电灯。

「唔,嗯?……奇怪?」

正面入口的门开着。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左右的门之间有了缝隙。我来的时候明明没开啊。

我靠近入口,把双手手指插进缝隙,一推之下,门就随着沉重的手感一起动了。

为什么?有学生回来拿忘记的东西吗?

不对,这间学校的老师可没有松散到会让学生管理体育馆的钥匙。

那么,很有可能是来巡逻的老师打开的。

再来,就是澄子打开的可能性。

例如我正在寻找其他入口的时候,她刚好从正面入口进入,然后发挥迷糊的一面,忘记锁门之类的。

在体育馆里的人是老师,还是澄子?

不管是谁,都得进去看看。当然,要不被任何人发现。

我窥探体育馆的楼层,但没有人影。如果是来巡逻的老师,应该会使用手电筒。

奇怪,太安静了。如果有人,通常会听到脚步声或开门声。

没有声音,也就是说,里面没有人,或是有人躲着。

如果是后者,躲着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不想被发现,因为不能被发现。

例如,不想被别人知道的某件事——

打破寂静的轰然巨响。体育馆内的墙壁和玻璃,连我自己都感觉在摇晃。

突然的声音从正面入口传来。可以看到门外灯的亮光在门框的另一侧。

我进来的时候,左右两边的门应该都还开着,但现在却都关上了。

也就是说——

「有人把门关上了。」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如果是老师来巡视,把体育馆的门关上,那倒还好。

如果不是老师,而是知道我在里面,还把门关上,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把我……」

「——学长,这就是那个人的目的。」

突然听见女人的声音,我的身体起了反应。脚擅自往后退,背部撞上墙壁,又让我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是……」

「没错,我是木之内澄子。总有一天会成为学长的妹妹,是个恋爱中的女孩。」

我的眼睛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地游移,但只有黑暗,没有澄子的人影。

到底在哪里?她到底是从哪里说话的?

「学长,你现在在找我吧?我看得一清二楚哦,从这里的话。」

「这里到底是哪里!让我看看你!」

「哎呀哎呀?学长,你很着急呢。不用害怕,这里还有我和他。」

他?你用第三人称叫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啊。

「不过,我没想到学长会第一个到这里来。

我还以为葵纹花火会来,所以做了很多准备。

算了,没关系。妨碍我的人,抢走他的人,我会用适合的方法对付你们。」

花火?妨碍?抢走?对付?

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耳朵和大脑之间的回路好像短路了。

腹部有种异样感,同时传来刺耳的马达声。

不是有人对我发动攻击,只是放在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而已。

我急忙想关掉手机,手却不受控制。内口袋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不行,我不知道。我脱下制服铺在地上,寻找手机。

……好,找到了。

我打开手机,正要按下电源键——发现脖子上有个冰冷的异物。

这个缠住脖子的异物是铁丝吗?

「找到你了,学长。」

声音听起来非常近。

我强迫冷却的脑袋运转,寻找澄子的位置。

前面没有。左边、右边,没有。我转头看向背后,也没有人。

除了前后左右之外,还有哪里可以这么接近?难道说……

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当我抬头往上看时,出现在我眼前的——

「你终于找到我了呢。

真是的…………学长你真的很会挑时间耶?」

看到站在我的头上,近在眼前露出诡异微笑的澄子,我当场跌坐在地。

我听不到澄子口中发出的声音。她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我的耳朵却听不见。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我只感觉到铁丝陷入脖子的疼痛,以及手机发出的绿光。

震动声与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嗡——喀哒喀哒。

嗡——喀哒喀哒喀哒。

嗡——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十四)

*****

我睁开眼睛。

然后马上闭上。

刚睡醒的眼球无法承受眼前所见的景象,实在无法睁开。

刚洗完澡,娇艳度增加三成的叶月同学,正要露出用浴巾遮住的胸部。

还是妹妹钻到我胸口,用微弱的力道抓住我的衬衫,一脸幸福的表情?

都不是这种对我的下半身有利的刺激。

好白。

由于视野中染成一片白,眼睛就像直视着灿烂的萤光灯一样痛。

我用力皱起眉头,再挑战一次。

这次我没有高速闭眼,但心中充满了问号。

这是怎样?我刚睡醒,房间是白色的?

我捏捏脸颊。嗯……只有痛,房间的状况没有改变。

既然脚踏实地,我猜这是现实,或是按照惯例,充满现实感的梦。

那么,就努力主观掌握状况吧。

地点是在日本常见的西式风格房间,包含家具在内的室内装潢也一样。

特殊之处在于这些装潢的配色很朴素。

明明没有下雪,窗外却一片白。仿佛房子周围被图画纸盖住。

不是在什么东西上面涂上白漆。真要说起来,比较像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变白的感觉。

家里的墙壁、家具、天花板、地板,全都是一尘不染的纯白色。

清一色的白色地板让人静不下心,连踏出去都会犹豫,至少希望有木纹。

而且,明明映入眼帘的物体有九成是由白色平面与黑色线条构成。

只有电视屏幕、镜子、相框等可以确认长相的物体,就像喷了消光黑漆一样。

因此,房间的光景没有映照出来,对缺乏现实感的演出也有一份功劳。

至少喷个亮光漆再抛个光就好了。

这种偷工减料的感觉不像我的梦。虽然我也不是自己期望创造梦境的。

我发现一件事。这里是,我家的客厅。

能看见外头景色的窗户,连接走廊与房间的入口门,虽然称不上大,但几乎备齐了必需品的厨房。

只要不进行大规模改建,房间的构造应该就和原本一样。

和今天早上我看到的客厅光景不同的地方,是配色变成黑白,另一个则是家具的配置与物品不同。

不经意地收集我家资讯并提供娱乐的电视,小了两圈左右。

电视的位置不在沙发附近,而是桌子附近的墙边。

尺寸大到可以放在组合柜上的电视,高度与桌面相同。

窗边的沙发数量增加到两张,营造出不长不短的休息空间。

隔着玻璃桌的配置,简直就像高中的接待室。

从居民的观点来看,无法理解这个意图。

难道是打算给客人用的吗?明明几年来都没有客人进入客厅。

除此之外,还有窗帘、观叶植物、地毯、日光灯等许多不同的地方。

根据以上,可以推测这可能是过去或未来的景象。

门打开了。走廊与客厅相连。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但不知为何看不见走廊。以门为界,另一侧是单调的白色。

突然有个娇小的人类从那里冲进客厅。

从穿着连身裙这点来看,应该是女孩子。

头发是黑色,皮肤是白色。看来不是因为女孩子的皮肤天生就白。

根据?因为与背景是同样的白色,所以如此判断。

我对女孩子的脸有印象。

妹妹的外表是母亲的Q版,而女孩的外表则是妹妹的Q版。女孩的长相和妹妹很像。

这里是住着妹妹的家,而女孩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这是过去,那么女孩就是妹妹本人。

如果是未来,那就是妹妹的女儿吧。

因为太麻烦了,所以我决定暂时叫她小妹。

小妹慌慌张张的。

她一走进客厅就差点撞到桌子,左顾右盼之后跑向厨房。

几秒之后又从厨房跑出来,这次躲在沙发后面。

这种动作很像捉迷藏时负责追人的角色。

先躲起来,但发现这里果然不行,于是又躲到别的地方。

不过,躲的地方也不太好,正想移动的时候鬼就出现了。

之后是被抓到还是成功躲过,就看运气了。

既然小妹在玩捉迷藏,那么应该有负责当鬼的人,不过那个人还没出现。

鬼是谁呢?如果小妹是妹妹本人,那么弟弟或花火就是候补。

还是说,对方是来找我的?如果是小时候的我,说不定和对方很要好。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被妹妹以陌生人般的客气态度称呼为哥哥的我,不禁这么想。

拖鞋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我将视线从妹妹身上移向门口,只见一名妙龄女子站在那里。

虽然看不清楚年龄,但肯定比妈妈年轻。和笃子小姐相比,就有点微妙了。

顺带一提,笃子小姐和妈妈都装年轻,外表和年龄不相符。

和她们两人相比,这名女子看起来更年轻。除非使用了神秘的化妆术,否则这名女子应该只有二十几岁吧。

女子的视线左右移动,像是在观察整个客厅。她看向厨房后,停下脚步,走了过来。

看到她的动作,妹妹移动到从厨房看不见她的死角。

原来如此,这名女子是来抓妹妹的鬼吗?

是住在附近的喜欢小孩的人,或是我们家亲戚吧。

不过,我有点在意。妹妹的样子太拼命了。

她用力闭着眼睛,还用双手捂住口鼻。

一眼就能看出她很害怕。

「——,出来吧。」

女子呼唤妹妹的名字。

叫声带来的效果,是让小妹的身体萎缩。她的肩膀大大地抖了一下,然后缩起身子。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效果。那就是让我的脚产生痉挛。

我的额头满是冷汗。脚底就像被浆糊粘在地上一样,难以动弹。

呼吸困难。女性的声音让空气变得沉重。

我知道。我明白。我曾经听过。

——我认识这个女人。

眼前的光景是过去发生的事,小妹毫无疑问就是妹妹本人。

但是,接下来的部分就无法确定了。

为什么我和妹妹会如此害怕这个女人?

现在的我感到害怕,也就是说,过去的我也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感到害怕。

为什么害怕?原因是什么?

说不定,我现在就能知道我和以前的妹妹会变成这样的理由。

小妹,不对,妹妹用娇小的身体冲了出去。方向是客厅的入口。

但是,妹妹以匍匐在地的姿势奔跑时,被锅子砸中,在入口前跌倒。

扔锅子的是站在厨房的女人。

我气得想大吼,却发不出声音。

我试着伸出手,但手却变成透明的,直接穿过女人的身体。

可恶,这样下去,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和女人了。

女人看着妹妹,嘲讽似地笑了,然后迈开步伐。她的右手还拿着平底锅。

妹妹蜷缩着身体,没有站起来。女人走到妹妹的枕边。

女人抬起脚,脚底对着妹妹的头。

脚放下来,就要踩到妹妹的头——就在这时,闯入者出现了。

一个小孩冲进客厅,一边乱叫一边挡在两人中间。

多亏了他,妹妹得救了。女人踩着保护妹妹的小孩的背。

面对突然发生的事态,女人愣住了。穿着短袖短裤的小孩对她说:

「——————痛。」

这句话轻轻撞上我的鼓膜。

振动化为波纹,传遍大脑的每个角落。

刚才,这个小孩——应该是男孩——说了什么?

这声音和台词,我有印象。而且就在身边,听过好几次。

难道我看过这个场面好几次?

那么,挺身保护妹妹的男孩,是我的弟弟吗?

因为对方背对着我趴在地上,所以看不见长相,无法断定是不是弟弟。

如果真的是弟弟,那过去的我到底在哪里?别躲了,快点出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躲起来?这样还算是长男吗?

女人用脚尖踢了疑似弟弟的男孩侧腹,男孩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只是默默地忍耐。

妹妹泪流满面,拼命摇头。

我听不清楚她颤抖的嘴巴里说了什么,只勉强听出她好像在说「住手」。

女人抓住妹妹的头发,男孩拼命想解开她残忍又粗暴的手。

女人踩住男孩的背,似乎想把下面的妹妹也一起踩扁。

即使如此,男孩也没有发出呻吟或示弱的声音。

他只说了一句话。

「别对————」

女人嘲讽似地哼笑一声。如果我在现场,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把她打倒在地。她的动作就是如此令人憎恨。

女人用她那双比男孩强壮的双手,粗暴地抓住男孩毫无抵抗的脚。

然后像是要拔掉一样,把他的脚从地板上拔起来,也不仔细看就往背后扔去。

男孩连同椅子一起被扔出去,撞上柜子后停了下来。

从上方掉落的花瓶,撞上趴着的男孩的后脑勺。

花瓶没有碎裂,而是洒出了白花与黑色的水。

抬起头的男孩,脸上沾满了黑水,头部似乎也流着血。

即使受到如此对待,男孩还是在平底锅砸向哭个不停的妹妹之前,扑向了女人的手臂。

他被拳头殴打脸部、脚跟踩踏、头发被扯下、被不堪入耳的话语辱骂。

即使遍体鳞伤,男孩也没有哭泣。

他代替妹妹牺牲自己,让妹妹代替自己流泪。

不久之后,女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气喘吁吁,肩膀上下起伏。

男孩已经连抓住女人的手臂都很困难,只能躺在地上,用单手表达自己的意志。

抓住女人手腕的右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我听见了低语声。这次声音更加鲜明地传入我的耳中。

「……别再打了。不要欺负我妹妹。」

不是保护自己,而是只保护妹妹的这句话,将我的意识搅成碎片,让一切转为黑暗。

*****

汗水在睁开眼睛的同时流了进来,刺痛着我的眼睛。

我保持仰躺的姿势抬起头,汗水从发丝间流下,滴落在头皮上。

汗水流遍全身,内衣裤自不用说,说不定连制服都湿了。

我试着伸手想确认,却动弹不得。

不是因为姿势不对,而是手被绑在身后。

我扭动手腕,发现手腕被紧紧绑住。从细度和缺乏伸缩性来看,应该是铁丝或钓鱼线。

左右脚踝和膝盖也被同样的东西绑住。虽然没有紧到压迫到血管,但也没有松到哪里去。

除了手脚不自由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不,还是有。

「……………………好冷。」

背后的地板也很冷,但更冷的是空气。

二月中旬离暖和的天气还早得很。

夜晚的空气冷到足以用刺骨来形容,与全身的汗水合作,从身体的中心开始冷却。

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寒冷。就算想停止也停不下来,应该说身体判断不能停止。

简单来说,我在非常危险的状况下陷入危机。虽然意义重复,但总之就是很不妙。

像这样让大脑活动是很好,但再这样下去,思考迟早会为了维持生命而停止。

在那之前,我得先掌握状况,还有摸索解决方法。

关于刚才作的梦,就先别去想吧。先保留。

比起过去,现在更重要。我应该面对的是现实。

「……首先,状况是黑色的啦啊啊啊啊啊……」

可恶。只是稍微张开嘴巴,下巴和喉咙就颤抖起来,发出奇怪的声音。

状况是黑色的。既不是绿色,也不是黄色,更不是红色。如果混了粉红色,状况战队就完成了。

「不过,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余力一点一滴地被削减,我的大脑却还是不忘进行多余的思考。

燃料消耗量肯定相当大。该不会是从生锈的油箱漏出来的吧?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明。

因为我是在昏倒的时候被别人带来的,所以不可能知道。

把我带来的犯人,只要没有共犯,就是澄子吧。

「不过,那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我感慨万千地这么想。

在夜晚的体育馆里抬头一看,就发现有个女生露出愉悦的表情。光听这些叙述,简直像是学校的怪谈。

如果我能够脱离这个状况,就来散布谣言,当成学校的怪谈来报复吧。

与其说这是玩笑话,不如说是为了鼓励自己而想出来的权宜说法。

毕竟,现在的状况就是黑色。

不但不知道地点,连一丝微光都找不到,无法预测未来,也就是黑色。

所谓的状况是黑色,指的是比红色更紧急的事态。因为黑色盖过了红色。

举个具体的例子,就是被塞进非法弃置在深山里的汽车后车厢里…………早知道就别想了,太不安了。

然而,即使处在这种状况,我还是不会想放弃活下去。

我还有大量的事情想做,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

像是整理自己房间壁橱里塞满的大量积木,或是想让因为弟弟失踪而变得无精打采的妹妹恢复精神。

「还有,要对叶月同学的告白做出答复。」

为什么一遇到紧急状况,就会想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是为了让我意识到目标,忘记绝望吗?人类的机能还真是厉害。

我试着坐起上半身,额头和头并没有撞到什么。

我躺下,往右边滚,再滚一次,再滚一次,再滚一次。

地板坚硬的触感不是木头,粗糙的触感像是水泥。

我的身体滚了四次,也没有撞到障碍物,被绑住的双脚往空中踢,也只是踢了个空。

看来,我似乎是在一个还算宽敞的地方。

我被关进的地方是体育馆,澄子把我关在里面,那么这里就是体育馆的某处吧。

犯下把我藏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种愚蠢的错误,不是有点脱线的澄子会做的事。

她应该会选择就算我大叫,声音也不会传到学生耳里的地方。

地板底下,舞台底下,或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的空间。

如果我是好奇心旺盛的小学生,应该会把体育馆每个角落都找过一遍吧。

我也会像这样,变得越来越难以感动吗?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我试着把烦恼说出来,结果空气产生了一点紊乱。

刚刚有人在笑吗?

「是、是是是是、是谁!」

我用不小心变调的声音,朝正上方怒吼。

回应我的是吹气的声音,而且声音近得令人惊讶。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学长也真有趣!」

「咦?咦?」

「我还以为你会稍微哀叹、大叫或慌乱一下,结果跟平常完全没两样!

明明从刚刚开始就离你很近,你却完全没发现!对恐怖迟钝,连直觉也很迟钝,这种个性还真是赚到了呢!」

好,总之先冷静下来,我的大脑。现在可不是被状况抛下的时候。

从声音听来,附近有个女孩子。不过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既然跟我一样身在漆黑的空间里,也就是说,呃……

「你是木之内同学吗?」

「学长,我手边只有镀金的圆珠笔和不是纯银的银色圆珠笔,你要哪一种?」

「抱歉,我说谎。我只是想用敬语而已……你是澄子吗?」

「是的,没错。我是只属于学长弟弟的偶像。

啊,不过如果学长无论如何都想当我的偶像,那我也可以在空闲之余当学长的偶像哦。

只要在全校集会的时候,从广播室大声说:『澄子,我弟弟就拜托你了!』这样就行了。」

「不,那个……还是不用了。」

「咦?还是说,学长比较想跟我告白?不过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想也是。嗯,我早就知道了。」

我完全跟不上澄子的情绪,完全无法附和她。

澄子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甚至让人觉得不自然。

她掳走了我弟弟,还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却完全没有感到愧疚。

「我想确认一下,可以吗?」

「可以啊。请说说看我的三围吧。」

「不,我不是要问这个。」

要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我早就目测出她的三围是74、47、76了。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没错吧?」

「是的。顺便坦白说,情人节掳走你弟弟的人也是我。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一下。」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果然没错。

这孩子和文化祭时完全没变,不管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还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弟弟的决心。

从我第一次见到澄子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钻牛角尖到想要把弟弟抢过来的地步了。

但是她没有行动,因为开关还没打开。

那么,让她按下开关的人到底是谁?

「我说啊,澄子——」

「啪!」

澄子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发出喀嚓的声音。因为她坐在枕边,所以脸是倒过来的。

这孩子到底想干嘛?竟然用手电筒从下方照着自己的脸。

「唔……学长,真没意思,你应该要更惊讶一点啊。

我弟弟可是做出了更夸张、可爱到让人想抱紧处理的反应哦?

我忍不住就抱紧他,做出呵呵呵的事情了。」

这不是已经做了吗?

而且,什么叫做很可爱啊——啊啊,原来澄子以她弟弟的反应来看,会觉得我很可爱啊。

「啊,不管学长有什么反应,我都不会对学长出手的,我很专情的。抱歉让你有所期待了。」

「我不会吐槽你的。」

「你是想吐槽哪里呢?」

「你那样也叫吐槽…………不,没事。」

我冷静下来,发现她那句「我不会吐槽你的」其实也是吐槽。

差不多该切入正题了,我得慎重地进行,以免她发飙。

「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学长说的『这么做』是指哪件事呢?

是让学长的弟弟没办法回家?还是把学长抓起来丢在地上?」

「……只要说前者就可以了。」

后者的原因我大概知道了,因为觉得我很碍事。

她应该是认为我接近弟弟藏身的体育馆,察觉到她的企图,所以才把我抓起来的吧。

「不从头说明的话,学长不会懂吗?我这么做的理由。」

「动机我大概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是澄子决定这么做的契机。」

「这个嘛……嗯,难得男女在黑暗中独处,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澄子说完,关掉了手电筒,视野再度陷入黑暗。

虽然比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冷静,但和澄子独处果然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虽然她应该不会突然拿笔刺我,但还是不能大意。

澄子清了清喉咙,开始缓缓地说道:

「学长应该也知道,我最喜欢他——学长的弟弟了。我爱他,喜欢他。

我的梦想是,用一整天的假日抱住他,把额头压在他的胸口上,闻着他的味道,沉浸在喜悦之中。

虽然我这么喜欢他,却从来没有告白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小声地说着「不知道」。

「因为葵纹花火的存在。我之前说过,他有除了我之外喜欢的人,就是那个女人。

如果和他同班,就会知道他经常在看哪里。

上课时姑且不论,下课时间他都会从教室往走廊看,他很在意那个女人会不会经过。

除此之外,他也会找各种理由到葵纹所在的教室露脸。

看到他那副模样,告白的意愿也会降低。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纯情的,没办法抱着壮烈牺牲的觉悟冲上去。」

我想也是,这也难怪。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勇气和胆量。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他。

就算寿命只剩一半,不,只剩一年,只要能得到他,我愿意和恶魔签约。

我决定要强行得到他,那是去年校庆的时候。

当时运气不好,被学长和叶月学姐发现,所以失败了。

可是,这次不会变成那样。学长是一个人来到体育馆,然后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我抓住了。

剩下的阻碍只有叶月学姐,还有可恨的葵纹花火。未来等同于已经打开了。」

嗯——这可难说。

别看叶月小姐那样,她有在学武术;花火则是只要一扯到弟弟,就会认真到连玩笑都开不了。

「不过就是少了我,她们两个也不会停手的。肯定不会。」

「是吗?在找他这方面,最厉害的肯定是学长。

学长是她哥哥,所以行动可以预测,但其他人可就没办法了。

不管是不是侥幸,学长的能力都非常好用。连我都想要呢。」

我也很想送给你啊。毕竟这种能力只有在找弟弟时才派得上用场。

如果个人拥有的特殊能力字段有限,我就会因为太碍事而第一个删掉。」

「进入正题吧。」她先说了这么一句,才继续说下去。

「我决定要靠蛮力得到他,于是在昨天的情人节行动。

他看到我为了找他而烦恼到用脑过度才写出来的信,就来到资料保管室了。

我在室内等他,然后站到他面前,交给他巧克力。

然后,嗯,我就像情人节那样,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说我喜欢学长,请学长和我交往。

而学长的回应是…………迟钝的学长应该也猜得到吧。」

「大概猜得到。」

我简短地回答。这也是当然的吧,要是我乱说话,感觉会被她刺死。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虽然我的心情不太好。

事情不顺利是预料中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问题是学长接下来对我说的话。你觉得他说了什么?如果猜中的话,可是很厉害的哦。」

嗯,会是什么呢?

「一直找借口推托之类的。」

「不是,只有一句话。」

「以后也继续当朋友之类的。」

「猜错了,是更加、更加刺痛我心的话。」

「……抱歉,我不知道。」

我这个弟弟不可能举出澄子的缺点来贬低她。

「其实你不喜欢我吧」这种话,也只是借口而已。

「其实你不喜欢我吧。」

「不喜欢……什么?」

「请好好听我说,我只会再说一次。」

我听见了吸气的声音,接着是慵懒的叹息。很明显地,她连说出口都觉得厌恶。

到底说了什么话,才会让澄子妹妹这么沮丧呢?弟弟。

「他说,澄子妹妹其实不喜欢我……怎么样?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我反刍着她的话。

告白之后,他说了「你其实不喜欢我吧」。也就是说,他认为澄子妹妹的告白是假的吗?

「我当然生气了。别看我这样,我也有过一段不平静的时期,所以很习惯忍耐。

可是他突然就突破了我的忍耐极限,指针整个扭曲了。

因为我明明是认真地告白,却被怀疑我的心情,不生气才奇怪。」

那家伙是笨蛋吗?

不管是男是女,告白都需要勇气。如果不相信自己的心情,就无法告白。

说出践踏这份心情的话,他一定是疯了。

就算有其他喜欢的女生,也该有拒绝的方式吧。

弟弟对澄子说的话,可说是糟糕透顶。

这样会被掳走也是理所当然。不,对象是澄子的话,只要还活着就好。

「我忍不住全力打了他一巴掌,但还是觉得不爽,所以这次从另一边打了他。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省,只是眨了眨眼睛,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打巴掌。
这时我才发现,他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弟弟不只对家人,对认识的人也一样温柔,一视同仁……应该是这样才对。

「学长,我很感谢你安慰我,但我不需要。

事实就是事实。对他来说,我只是朋友,和那群嘻嘻哈哈的女生是同等级的。

我觉得他离我好远。我的意识从悬崖掉落到漆黑的谷底,他在悬崖上看着和我不同的方向。

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把葵纹花火当成女人看待。

在她眼中,其他女人就像自动铅笔的笔芯一样,是随处可得的廉价女人。

当她理解到这一点时,她就按下开关了吧。不顾后果,做好与全世界为敌的觉悟。」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不会同情她,但我知道澄子下定决心的理由。

她很不甘心,因为对方只看着自己。她想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

所以她想,只要把弟弟掳走,带到两人独处的地方,事情就会顺利进行。

因为想法太过单纯明快,甚至让她产生自己变聪明的错觉。

「之后就和你推测得差不多。我用蛮力让他晕过去,找到能藏人的地方,把他带过去。

就是这里,体育馆的舞台下方。这里平常用挂锁锁着,所以不会有人来。

这里放着只有在文化祭或运动会才会用到的道具,老师也不会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里面也能上锁。在毕业典礼将近的这个时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啊,你可以放心。我把他带到我的理想乡后,会把门开着。

虽然不会解开他的束缚,但运气好的话,应该一天左右就会有人发现。

就算我强行对毫无抵抗的学长做了什么,也只会增加我被警察抓走的可能性,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也就是说,如果我一心想要妨碍她,她也不惜在此杀了我吗?

我该感到安心,还是该感叹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呢?真难抉择。

「话说回来,待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不累吗?你从刚才就一副很不满的样子,难道你是夜行性?」

「……嗯,我最有干劲的时候,大概就是晚上吧。」

平常我总是在制作塑胶模型的同时,与母亲的妨碍作战,对我来说,那段时间就是疗愈。

啊啊,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回家。我好想念卤素灯的临阵磨枪暖房效果。

「那你要不要看看外面?今晚有月亮,是个好夜晚哦。」

澄子打开手电筒,在黑暗中前进。

听到开锁的声音后,门随着沉重的声响打开。

温柔的月光照亮黑暗,即使不凝神细看,也能清楚看见浮在夜空中的云。

我忘了自己身处的状况,为夜晚的明亮而感动,澄子则在入口的楼梯坐下。

「学长,你现在有空吗?」

「你认为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我,能做什么事吗?」

「啊哈哈,你的声音稍微恢复精神了呢。

那么,你就当作是掏掏耳朵,心不在焉地从右到左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还是要认真听我说。」

「我会的。」

反正我也没事可做。虽然我有说服她放我出去,但没有一句话能让她打消念头。

只能在对话中,若无其事地问出理想乡的地点了。

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会感到悲伤的人数,用双手双脚的指头都数得出来…………那我会很高兴。

总之,为了达成我活着解放弟弟的目的,我要慎重行事。

我移动不自由的身体,抱膝坐在地上,与澄子面对面。

澄子开心的笑声,回荡在地下仓库中。

我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正接受着为了从异世界前往人界,必须听澄子说话的考验。

完全不着边际,这点也很有奇幻风格。

如果头目不在眼前,手脚又自由的话,一定会很有趣。

「虽然会有点长,不过请听我说。

这是我的……对,是我的朋友的故事。」

澄子背对月光,脸庞在昏暗中看不清楚。

不过,这样也好。

因为从她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悲怆。

等她说完时,已经几点了呢?

我环顾四周,寻找时钟的踪迹,但无论是昏暗的地下仓库,还是隐约可见的操场,都找不到时钟。」
贴主:xsunson于2026_10_19 9:43:35编辑
贴主:xsunson于2026_10_19 9:44: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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