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
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
译者:sunson
简介:
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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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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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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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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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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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我一出门就后悔了。迎面而来的风,和寒冷的气温一起毫不留情地夺走我的体力和体温。虽然自行车的速度很快,但在这个季节不做好防寒措施,骑起来还是很辛苦。「至少戴个帽子就好了……」骑自行车时,我习惯戴手套,所以手不会太冷。不过,到便利商店之前,手应该会冻僵吧。我骑的自行车,好像是叫城市车的类型。这是朋友不要的自行车,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什么中轴的精密度啦、轮框是别的款式啦、轮胎比淑女车还细啦,我根本听不懂有什么差别。比起那些,有前篮子在现在反而比较方便。「而且还可以放武器……」现在我身上带着的,只有圆珠笔。制服胸口一支,双手各五支,裙子口袋两支,总共十三支。如果是大衣或便服,我会藏更多,种类也更多。不过,他好像喜欢制服,所以不能换衣服。好妻子要配合丈夫的喜好选择服装。「……就算这样,也不用偏偏穿迷你裙出门吧,我这笨蛋。出门的时候换一下衣服之类的,啊……」啊~不行了。不停下来暖暖耳朵和手,我没办法骑。我踩下刹车,在路灯下停下。我脱下手套,把手夹在坐垫和屁股之间,暖和它。「呼……好温暖。」我把手放在耳朵上,发现耳朵冰冷得不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离便利商店还有三分之一左右的路程。为了换衣服折返太费事了。就是因为这样,目的地太近才伤脑筋。我吐出一口气,搓搓手,戴上手套。正要踩下踏板时,我看见前方有东西。在灯光照亮的地面……那是人的脚。因为位在灯光照不到的范围,所以无法掌握整体的轮廓,不过从鞋子的颜色和脚踝的纤细程度来看,应该是女性。女性……吗?我有不好的预感。是八云纹烟火?她发现我绑架了他?——不,不可能。知道犯人是我只有学长。不过,就算被逼问,学长也不会说。他应该会认为如果说了,我就会有危险,所以会袒护我。虽然被暴力威胁的话,他也不一定会这么做。现在最好装作若无其事地通过。人类的脚终究比不上自行车的速度。我踩下踏板,以占据整条路的路线避开身份不明的女性左侧。前进、前进、前进……还差两米就要通过女性身旁了。如果就这样踩下踏板加速————「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咦,什么什么?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右边——也就是女人的方向看去。在昏暗的空间中,我感受到浓厚的敌意,以及攻击的气息。我弯下上半身。一阵局部性的强风从我头上吹过。从我的脸原本所在的位置吹过。「啧!没打中!」什么没打中——当然是指我的攻击啊!而且刚才那阵风的锐利程度,要是再配合自行车的速度,就算把我的脖子折断也不奇怪。是敌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杀我的人就在附近!「站住!给我从自行车上下来!」「谁要下来啊!可恶!」我朝后方挥动右手,射出圆规。我立刻握住龙头,站起来踩踏板,继续疾驰。「耍什么小聪明!那种东西对我没用!」「啊——真是的,果然没打中——!」如果瞄准脚踝,应该就能让对方的速度慢下来,但这样我也会变慢。只能逃跑了。而且不能回家。只能把对方拖到远处,然后甩掉。真是困难啊,居然得在不扯断对方的情况下控制速度!全力冲刺明明就比较轻松!我清楚感觉到女人追上来的气息。我虽然没有全力冲刺,但速度已经算很快了,然而她的脚步声却一直没有远离。她到底是怎样的怪物啊?虽然声音和葵纹烟火好像不一样。这下子,我更不能被她抓到了!我冲到死巷的尽头,转过弯角。我将身体重心压到最底,往右一偏,准备前进——不过,这只是假动作。我将重心转回另一侧,同时后轮刹车。后轮立刻打滑,车身往左急转弯。也就是所谓的二轮甩尾。我重新扶正龙头,取得平衡,踩着踏板往左边的通道前进。以现在的速度,女人应该无法在弯道中追上我。我回头往后看。「……咦?」没有人,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只看到被染黑的巷子,以及路灯发出的白光。然而,追过来的脚步声却一直没有停止。是都市传说中的妖怪吗?这个推测,在下一瞬间就被推翻了。在视野的角落,右边的围墙上——有个黑影。是刚才那个女人,她还在追我。她和我并肩奔跑,速度和我一样慢,以便转身回头。黑影从围墙上跳下来,继续追我。她落地后似乎又加快了速度,逐渐追上我。「这算什么!犯规吧!」我前倾着身子,用脚蹬地,全力逃跑。她刚才在转角处直接跳上围墙?她不仅会飞檐走壁,还能在没有立足点的地方奔跑!那个女人不怕受伤,不怕死吗!「别追我!你这个、改造人!人造人!」「少啰嗦!你、才犯规!」啊啊,真烦,小石头好碍事,跑起来好费劲!我就是讨厌走夜路!「你在说什么!」「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和他单独见面,还在圣诞节约会,还送他巧克力!别一直逃避,正面和我一决胜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怎么可能和你这种怪物一决胜负!」「胆小鬼!真是个不入流的女人!」「哼!只要赢了就行!不管用什么手段!」前方出现刺眼的光芒,是车灯。这是————好机会!我靠在左边的墙上,把左脚跨上自行车的车架。坐垫下方有挂篮,朋友送我的礼物就直接装在上面。里面装着像瑞士刀一样多功能的携带用工具组。我用手摸索,把前端尖锐的工具立起来,直接朝着逼近的汽车左前方轮胎丢过去。汽车为了闪避我的自行车而往左靠。当车尾灯通过我身边时,突然传来轮胎摩擦的尖锐声响。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巨大的破坏声,把夜晚的气氛撕裂得乱七八糟。我在远处停车,观察汽车的惨状。那真是惨不忍睹。和道路宽度差不多大的白色轿车,正好挡住了巷子。左右的墙壁上留下被削掉一米左右的痕迹。前照灯与刹车灯一直亮着,裸露的白光照着围墙。驾驶被安全气囊埋住,一动也不动,可能已经昏过去了。……嗯,是我干的。对不起,驾驶先生。如果上了新闻,我会向你道歉……大概吧。刚才那一下,她应该会撞上车子。眼前突然出现一堵墙,应该没办法立刻在墙上奔跑吧。我没听见类似惨叫的声音。如果她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就昏过去,那我可就轻松了。「你太天真了,这种把戏。」哎呀呀……她没事啊。虽然说跟这种人打交道,事情不会如我所愿,但像她这么难缠的人可不多见。「只要稍微预测一下,就知道你会怎么做。就算是初中生,也能轻易避开那辆车。」那怎么可能。现在就算了,国中时期的我,应该会连发生什么事都搞不清楚,就撞上车子的侧面。我望向听见女人声音的方向。围墙上方,站着一个穿着同一所高中的制服,外面披着大衣的女人。她抬起右脚,别说摇摇晃晃了,根本一动也不动,俯视着我。「原来是你啊。考虑到你的运动能力,这下就说得通了。至于你为什么要追我…………我就不知道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吗?你做的事早就被发现了。」「……叶月同学。」「木之内……澄子!」叶月同学跳了起来。她在空中转了一圈——突然朝我落下。我来不及踩踏板,只好放弃自行车。她踢出的脚擦过我扭转的身体。即使必杀技般的攻击落空,叶月同学的架式依然没有瓦解。我往右跳开,拉开距离。但她立刻逼近,来到我一步之前。「太天真了!」「啧!」我弯曲双脚,蹲下。横扫的一闪。锐利的暴力从我头上通过。我挥动左手,袖子里藏的圆珠笔就收进手里。我从旁瞄准她的脚踝,画圆似的挥出。挥空——被躲开了。我察觉的同时,预测她的反击。如我所料。我低下头,避开她冲过来的运动鞋鞋尖。这记前踢削过我后脑杓的头发与皮肤,要是被踢中,一击就KO。我将伸过来的脚背在肩上。就这样使出过肩摔————办不到?「背部没有连贯,脚没跟上!而且!」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抬起来。不对,是被抬起来。被叶月同学的脚,被她唯一的一只脚。「腰,太弱了!」我察觉到自己的失败,放开手。可是————这是最大的失败。我的肩膀与叶月同学的脚之间,产生了距离。虽然那距离顶多只有一拳的长度,但已经够了。瞄准肩膀挥下的脚跟,就像断头台一样,威力与速度都增加了几公分。脚跟陷进我的肩膀。肩膀的肌肉被压烂。右肺发出哀号。肋骨扭曲。「呜呼…………咳哈。」我咳出一大口气。熟悉的呼吸程序感觉变得非常困难。这样下去,如果不躲开下一波攻击,就会被干掉。我左手撑地,往前翻滚。在着地的同时转过身。我看见她大大跨出的左脚。「最后一击!」接着是腰间摆拳,不,是掌底!我交叉双臂,挡下攻击。「咕——呜、呜啊啊?!」我被吹飞了。仿佛被人从后面拉扯。脚尖擦过地面,脚跟浮起,无法站稳。我被这股力道带着,以半滚地的方式着地。承受掌击的左臂,从正中央传来阵阵刺痛。手指只能微微动一下。而且右肩还在痛,冲击力道还残留在体内。「看来胜负已分了。」叶月同学待在远处,得意洋洋地说了。这可难说——我该不该这么说呢?如果是在能使用双手,而且障碍物多、东西散乱的地方战斗也就算了,以我现在的状态,连闪躲都办不到。「……嗯,好像是这样。」我必须争取时间。而且,说不定可以靠说话的方式让战斗中断。「叶月学姐,你为什么要找我麻烦?」「你在开玩笑吗?」「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怎么想都想不通。因为我不记得自己对叶月学姐做过什么。」「你对我没做过什么,你对他做过什么。你总是比我早一步粘着他,还送他巧克力!」她所说的他——是指学长吧。毕竟叶月学姐喜欢的异性,大概也只有学长了。哦……原来学长除了叶月学姐以外,还收过其他女生的巧克力啊。真是出乎意料。虽然说出来很失礼。前天我并没有送巧克力给学长。这么说来,不就只是叶月学姐误会了吗?「那个,我跟学长只是点头之交。我从来没有送过他巧克力。」至于粘着他——或许有吧。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不过那是演戏。「而且,我有其他喜欢的人。所以——」「澄子。」「什么?」「他好像叫你澄子。我听到了,用我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哎呀,原来学姐知道啊。话说回来,学姐,你是在叶月同学面前不小心说出来的吗?既然被她听见,不就没办法蒙混过去了吗!「我叫她叶月同学,你却叫她澄子。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为什么你却能用这么幸福的方式叫她?」「你没有拜托她叫你的名字吗?」「有啊。」「那她应该会叫你啊……?」「我一拜托,她就从我面前逃走了!一定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没有好到可以叫名字!所以她才会讨厌地逃走!」「你……」你在搞什么啊,学姐!叫名字这种事,就连朋友之间都会做啊。害羞个什么劲啊,你是小学生吗!学姐这个没骨气的笨蛋!都是你害我陷入危机了啦!「而且…………她会逃走,应该不只是因为不想叫我的名字。是你叫他来的吧?不然他不会那么拼命。」「什……什么?」「你不是寄了简讯给他?还写了什么『希望你马上来见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话。」再没有根据也该有个限度。这已经可以拿去角逐年度最会找碴奖了。「我没寄。而且,我连学长的电子信箱都不知道。」「不!一定是你寄的!因为他的手机实际收到了简讯!光是这样,证据就足够了!」即使是来家庭餐厅闹事的恶质客人,也不会像现在的叶月学姐这么不讲理。不知道有没有哪里有专门处理不讲理找碴的专家?……………………唉。「……叶月学姐,你打算拿我怎么办?」「那还用说,我要你马上让我去见他。你一定知道他去哪里了吧?例如说,去你家。」嗯~~……如果把学长换成我男朋友,就是一百分了。不过,不管她猜对了还是猜错了。「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让你进我家。」「这表示你承认那个人在我家?」「就算我否认,结果也是一样吧。你不会相信我,也不会听我的话。我姑且先声明,我不知道学长现在人在哪里。我家的状况没办法招待客人。我实在不想说家里很乱,所以可以请你不要靠近吗?不,是请你千万要离远一点。」「我才不要。你的话我没办法相信。我要进你家搜,不然无法消除我的疑心。就算来硬的,我也要你带路。」「真是的,你哦……所以我才讨厌诉诸暴力的人。」我得想办法逃走。照她的话做,让她进我家,这样的选择也不是没有。也可以等她进我家,再趁她发现他之前,用蛮力逼叶月学姐退让。如果是在我家,我就能办到。可是,这是一场冒险。如果叶月学姐比我想象中更厉害,我就会被制伏,然后被她发现他。然后,未来将会被封闭。又会跟他分开。机会不一定会再度降临。那种事——我绝对不要。「我先说清楚,你别以为能逃得掉。我不会给你骑自行车的机会。你一动我就立刻压制住你。放弃吧。如果让你见那个人,我不会亏待你。」「……放弃?」我放弃他?是啊,的确。放弃的话会很轻松吧。那真是个轻松的选择。现在在这里接受的话,我就不必再受到更多伤害了。————哈。别笑死人了。国中时被卷入那起事件,放弃太多东西的我,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最喜欢的他。不过就是被凶暴的女人逼到绝境,我就会动摇?就算被大树压了一百零八次,我的誓言也不会动摇。我是花痴女。对他无可救药地着迷的软弱女人。除了他以外,我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今后也不打算创造。我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不管被谁责备,不管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都要扭转状况。坚决抵抗。绝对反抗。那就来比比看吧。「……叶月学姐。」「怎么了?难道是想投降吗?」「学长他啊,其实是个处男哦。」「咦、咦?果然吗?太好了,那我就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了………………嗯?「『曾经』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学长可喜可贺地从处男毕业了。」叶月同学的表情一变。所谓面无血色,指的就是这种表情吧。没多久,她开始发抖。不愧是被众人评为美女的人,连生气的表情都这么好看。「难道说,你你你你、你就是、就是……」「学长他啊,其实很粗暴哦。就算我累得半死,他好像还是玩得不够尽兴。他用尽全力抱紧我,一心一意地将欲望发泄在我身上。真想让叶月同学也看看呢。学长抱着我时那陶醉的表情。」「……骗你的。」「是真的。」「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这一定是胡说八道!」「叶月学姐应该不想相信吧。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学长选了我。比起同班的叶月学姐,学弟木之内澄子比较有魅力吧。」「你这……你这人!竟敢抢走他!」她上钩了。真好懂。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叶月学姐对学长的不安,她就会轻易上钩。明明只要想想我说的话根本毫无根据,她就会知道了吧。虽然让叶月学姐变得这么不安定的学长也很夸张,但这次我得感谢她的个性才行。不过,就算是说谎,我也不想说自己和学长上过床。说出来会让我觉得不愉快。虽然我不讨厌学长。但如果要挑男朋友,他可是我第一个会排除的类型。我不懂叶月学姐为什么会选学长。「我不会再原谅你了。」「是吗?不原谅我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像刚才那样用力量制伏我吗?」「我才不会做那种事。不,我不会那样就放过你。那种轻微的刑罚配不上你。我会让你再也无法接近他。我会让你因为过度恐惧,而不敢在任何人面前现身。」……哦~是哦。这样啊。「那你就试试看啊?」「你这种说法……是认为我办不到吗?」「不。如果是叶月同学,这点小事应该办得到吧。」如果对手不是我的话。我跨越了那起事件,就算她想折磨我、让我感到恐惧也没用。因为,有他在。他给了我战胜恐惧的力量,以及心灵的寄托。只要有他在,我的心随时都是能量满格,力量全开。不管对手是谁,就算被冰刀抵住心脏,我也不会害怕。我最怕的是,身体有极限。我气势十足。但就算气势十足,我也不认为能对抗刚才叶月同学的凶猛气势。好了,该怎么办呢————就在我烦恼的时候。「…………嗯?刚才的声音是……」「是救护车的警笛声。大概是住在附近的人报警了吧。都是因为你开车撞到人。」「哎呀呀呀,比我想象中还快……」她做事真的很快,帮了我大忙。警察动作很慢,而且里面混了不可靠的人,所以我讨厌警察,但救护人员很热心工作,所以我最喜欢他们了。多亏如此,对我来说,事情变得很好办。没多久,来看状况的人就像看热闹一样聚集过来。只要趁机行动,要逃走也很容易。要在这里解决叶月同学,也变得办得到。叶月同学看着四周。然后,她稍微咬牙,看着我说:「我们换个地方吧。待在这里,感觉没办法继续。」她果然还想打。可是,状况站在我这边,实在很好操控。「这样好吗?我们两个从这里消失。」「……什么意思?」「我们两个,或者各自分开,从这里离开,要是被别人看到,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呢。明明附近发生车祸,两个女高中生却完全不感兴趣地离开。说不定会让人觉得我们是犯人。」「这……既然这样,只要不让人看到脸就好了。」「那样不是更可疑吗?」叶月同学咂嘴。原来如此,这个人果然过着一般日本女高中生会过的生活。只要有人讲得煞有介事,她就会相信。如果只是有人从车祸现场离开,根本不会有人起疑。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车祸现场,三分钟内就会忘记。如果犯人长得明显像犯人也就罢了,但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根本不会让人起疑。也很少有人会特地报警协助警方。哈哈!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选择要战斗,也可以选择休战。难得有这机会,我就来报刚才被痛打的仇吧。看来,会把恐惧深深烙印在你心里的,多半会是你自己呢,叶月同学。我用双手拿起圆珠笔。这是经过我仔细斟酌轻重、坚固与细度而选出来的,我珍藏的其中两支。我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反手握住。不过,这还只是摆出架势前的准备阶段。要确实解决掉她,条件还不够。要等到人群蜂拥而至,趁乱制造出死角时,条件才终于凑齐。背后照来一道光,我看见了叶月同学的脸。观众似乎到了。咦,地面变亮了。亮得夸张。这光量要照亮脚下也太夸张了。不是手电筒的光。是车灯。叶月同学靠到左边的围墙。我慢了一拍,也移动到另一边的围墙。没想到车子会第一个来。这下只能逃了。光靠丢笔没办法解决叶月同学。我手伸向围墙,正要往上跳,车子突然在我眼前停住。是眼熟的车款,超大的白色四轮驱动车。我心想不会吧,停下动作看着车子,结果副驾驶座的门开了。驾驶看着我大喊:「上车,澄子!」「什么?」「快点上车,你这A罩杯!」「你说什么!」突然冒出来还这么没礼貌!我至少有B啦!大概!不,这不重要,会这样对我说话的只有那孩子。会用开车这种交通手段,还愿意帮助我的朋友。「京子!你明明连三围都输我,居然还敢这样!」「身高是我赢!」「那就更没救了,你这豆芽菜女!」我一边斗嘴一边跳上副驾驶座。车门还没关上,车子就倒车开走了。叶月同学转眼间就离我们远去。她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呆站在围墙边。京子右手灵活地操控方向盘,左手肘靠在椅背上看着后方,摆出这种刺激女人心的姿势。顺带一提,我的女人心并没有被刺激到。我关上车门,紧绷的神经放松,肩膀也跟着放松。我吐了口气,开口问:「京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嗯?当然是靠藏在你制服领子上的发讯器啊。」「我想你八成是在开玩笑,所以就不吐槽了,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懂,你明明说不会来接我,为什么又跑来了?」「啊——那是因为——」车子突然紧急刹车。因为没系安全带,我的头差点撞上仪表板。在我询问理由之前,京子便迅速地将方向盘往右打。车子往右边的巷子前进,继续行驶。……既然要停车就先说一声,要转弯也该先说一声啊。「简单来说,就是我改变主意了。」「那我希望你能在改变主意的瞬间打电话给我……」那样一来,我就不会遇到叶月同学,也不会被丢下自行车了。「不是啦。虽然说是改变主意,但只是突然想出门而已,原本并没有打算来接你。我原本只是打算去便利商店买一堆食玩,顺便买个晚餐。」「可是,走国道不就能到便利商店了吗?应该没必要开进这种巷子吧。难道你迷路了?」「不是,我是在半路上发现钱包忘了带。没办法,只好请澄子请客了。所以才会开到这里来,想碰巧遇到澄子。」「……哦,是哦。」如果这个理由是为了掩饰来接我而感到害羞,那可以说是很高明。但就算是为了掩饰害羞,我也完全不会感动。当然,我也没有半点请客的意思。「先别说这个了,澄子,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哦,那个人是学校的学姐,叶月。她有在垂直的墙上奔跑的爬墙性,有在只有几十公分宽的路上也能直线奔跑的平衡性,有跟自行车比速度也不会输的引擎,还有受到年轻人热烈称赞的卖点,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刚才那不像在介绍一个人类耶,她是机器人吗?」「谁知道?不解剖就不会知道。」不过,她应该是人类吧。介绍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在说谎。她是在什么样的父母之间出生,吃了什么,经过多少锻炼才会变成那样呢?至少,光凭天生的资质,我实在比不上她。「总之,我要先跟你道谢。谢谢你,多亏你,我才能逃掉。」虽然就算那样我也可以逃掉,但这句话我就不说了。毕竟她帮我省了工夫是事实。「不用跟我道谢。更重要的是……」「好好好,我会陪你去买一大堆食玩的。」「是吗?你愿意陪我去五间便利商店吗?」「我又没说。为什么要去五间便利商店才行?」「只去一间的话,顶多只能买一盒吧。既然要买,就会想要多买一点。你不这么觉得吗?」「如果不是我出钱的话,就会。总之,我手头没什么钱,所以不能去太多地方。」「那我先垫吧。之后再跟你请款,没问题。」「你真是的……」京子叹了口气,不经意地看向后照镜。小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浮现。那光点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有远离,反而还逐渐变大。车子左转,但光点依然跟了上来。路灯一瞬间映照出光点的真面目。接着,我感到战栗。「刚才那个女人追上来了。」我点头同意京子的话。「就算我开得很慢,也已经开到三十公里了。从没有声音这点来看,她应该是骑自行车追上来的。是登山车还是公路车呢…………你觉得是哪一种?」「是登山车。」「你怎么知道?」「因为那是你之前给我的自行车。那个叫登山车对吧?」「哦,那个啊。那我就懂了。我骑那辆自行车可以跑到四十多公里。不过,那个叫叶月的为什么会骑登山车?」「骑自行车的时候,如果有人从上空急速降落,当然会跳车吧。因为真的被我遇到,所以我就把他丢在原地了。」「……唉。」京子垂下肩膀。「澄子,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老是遇到奇怪的事情。没想到,我竟然会跟一个在没有戴面具的活生生状态下演出特摄场景的女人,上演现实版的追逐战。」「有什么关系,多亏如此,我变得很有精神。」沉默片刻后,她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跟京子,以前曾被同一个男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也就是所谓的暴力事件的受害者。不过,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并不是因为都是事件的受害者,或是因为名字很像。而是因为京子的弟弟自杀。引发事件的那个男人,是个最差劲最恶劣的变态性欲者,只要外表长得好看,不管是男是女都会袭击。京子的弟弟也是其中一名男性受害者。当时还是小学生,明明没有跟女孩子交往的经验,却成了变态的玩物,京子的弟弟。事件后接受精神科医生的心理咨询时认识了她,京子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刚认识时,我觉得他是个说话干脆、爱笑、遇到事情不会气馁的坚强男孩。当我发现他戴着面具时,他已经从自家公寓的屋顶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太晚发现了。我和京子都只想到自己。京子的弟弟明明也受伤了。他不可能不受伤。我们明明应该要帮助京子的弟弟。不是被年纪小的男生安慰,而是年纪大的我们安慰他才对。从那之后,我们才开始互相照顾、互相帮助,成为朋友。是能打从心底称为挚友的对象。正因为如此,京子没有阻止我。只有无可救药的坏蛋和京子会说要帮忙绑架人,愿意站在我这边。要拜托谁帮忙,连想都不用想。我会帮助京子,京子会帮助我。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我对他比对京子优先,让我感到很抱歉。京子,真的很对不起。「澄子,下一个路口左转。」「了解。转个大弯甩开叶月同学。」车灯照亮了T字路口。京子迟迟不肯减速。叶月同学还在后面追,所以我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减速。「等等,这样会撞上去!」「系好安全带,抓紧某处…………要撞飞咯。」「为什么我会被撞飞————啊啊啊啊要撞上了!」我用双手抓住头枕。墙壁越来越近。我脑中浮现车子撞上墙壁的画面时,身体被一股重力拉向右侧。车子打横行驶。「等等,你在干嘛啊!」「啊啊,吵死了,别吵。」疯狂驾驶以冷静到难以置信的态度操纵方向盘,还这么说。看来慌张的人只有我。车子在撞上墙壁的前一刻左转,开进小巷。我理解到座椅变平之后,大大地吐了口气。「有那么可怕吗?」「那当然啊!我还以为要出车祸了!」「不过,我也很担心你会不会撞上围墙。因为我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骑车。」「不要做这种鲁莽的事!现在马上放我下来!」「这样好吗?你不是被女人追着跑吗?」啊。我完全忘了。我用后照镜看了看后方。看不见光,只有一片黑暗。「太好了。刚才那样似乎甩掉她了。」「……你真的这么想吗?」京子的声音不知为何很阴沉。声音里没有平常的从容。「是啊。因为看不见自行车的车灯。」「那么,因为后照镜看不见——所以你看一下后车窗。可以看到很惊人的东西哦。」「就算看了,反正也一样吧。后面没有任何人……追上来。」不过,我看到比那个弯过那个弯道的自行车更惊人的东西。后车窗被一片黑覆盖。当然,那不是京子基于兴趣贴上的黑色贴纸。那片黑不时蠢动,主张自己是有机体。人——叶月同学,贴在后车窗上。「什、什么时候?!」「我猜,不,因为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可以断定。她刚才在车子打横的瞬间用力撞上墙壁,丢下自行车跳了过去。原来如此,我刚才还在怀疑是不是撞到右边了,原来那是自行车撞上墙壁的声音。太好了,车子没受损。」「一点都不好!现在是冷静分析的时候吗?这样下去——」后座透出了光。扰乱密闭车内空气的声音传了进来。风声,以及轮胎行驶的声音。后车厢打开了。不可能是自己打开的,京子不会放着这种故障不管。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是叶月同学打开了后车厢。「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会让你逃走的,我不会放过你,绝对要抢回他。木之内澄子……我要从你开始!」叶月同学抓住后车厢,一边笑着一边想钻进去。真的,就像电影世界。管他是生化人、改造人、人造人还是变种人,随便什么都好。叶月同学不输给他们,她的执着异常地强烈。「京子,想办法甩掉她!」「还办不到。」「为什么!」「路很窄,我不想这么做。」「你这家伙!要是我在这里被干掉,你也会完蛋哦!?」「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被牵连吗?这都要怪澄子对那个男人出手吧。你那自以为可爱的贫乳就是这样……」「学姐的事情是误会,而且我也不贫,至少比你————够了,别废话了,快点把我甩下去!」「真是个让人费心的家伙。」京子轻轻摇头。方向盘的方向丝毫没有偏移。「虽然不太想这么做,但也没办法。澄子,给我撑个十到十五秒,这段时间内别让她进来。」「要怎么做!」「你的手臂是木棒吗?射击技术是纸糊的吗?自己想办法。」在我们交谈的期间,叶月同学仍在与行李箱搏斗,试图钻进来。还有大约十秒。我朝叶月同学的脸丢出两支笔,被她躲开了。两支笔用掉了,剩下九支。我将座椅往后倒。左手丢出笔,右手慢了一拍抓住后座的把手。在拉起把手的同时,我踢了一下座椅。叶月同学往后退,左脚踩在行李箱上。「还有五秒。」还有五秒。叶月同学的脚伸了过来。我向后仰躲开。我抓住她的脚踝,刺出右手的笔。「抓——到——你——了!」在被刺中之前,我的身体倒了下去。我被叶月同学拉了过去。我抬头看她那张觉得好笑的脸。我伸手去抓安全带的拉柄。我看见她握紧的拳头。我用拉柄拉起安全带。轻微的冲击。安全带被揍了。「我要往右转,抓好哦!」有只手从左边伸了过来。我的视野被手掌占满。头部在摇晃。撞上左边的窗户,声音与冲击摇晃着耳膜。摇晃大脑,刺激眼睛深处。身体往左偏,从肩膀到腰部都紧贴着车门。听见尖锐又沉重的摩擦声。扭曲的窗户另一头景色令人眼花缭乱。然后,车体倾斜得更厉害,稍微静止。背后传来行李箱关上的巨大声响。平衡感从倾斜状态恢复正常。慢了一拍,我的身体倒在座椅上。「…………京子,刚才那是?」「六百三十度回转,四分之七圈。也就是说,回转一圈半之后,车头朝向左边。」啊,难怪。难怪会比直角转弯花更多时间。「话说,你这样子做没问题吗?在这么狭窄的巷子里。」「看看周围。我们早就已经来到开阔的地方了。」我从座位上抬起头,看向挡风玻璃,看见一条没有围墙围绕的道路。左边是刚才我们开过来的巷子,一片黑暗。原来如此。在京子直线开进巷子里,一来到车道上就回转了。也可以在回转结束的瞬间关上后车厢的门。这样就有效了。就算是叶月同学,应该也承受不住。我姑且看看座位后方、脚下,还有副驾驶座,但都没看见叶月同学。「啊啊,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是她钻进车子里该怎么办。」「我有瞄到一眼,她在后车厢关上前就被甩飞了。虽然没看见她飞往哪个方向。……倒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地上?」「奇怪的东西?没有,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放。」京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在车上放东西。我问她能不能放人偶,她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当然相信她家里至少会放把伞……虽然我从来没看过。「例如手指、手臂、制服的碎片等等。要是沾到血就糟了。味道会渗进去。」「放心吧。要是真的沾到,我应该会尖叫。」因为懒得确认,所以才这么说。之后还是确认一下好了。要是真的沾到……到时候再想该怎么办吧。「京子,不好意思,可以送我回家吗?我现在没心情去便利商店。」「嗯,了解。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车子静静地发动。我一边想象冰箱里还剩下多少食物,一边靠在椅背上。抵达我家。感觉好像隔了三天才回来。这次外出,有太多第一次体验。家里唯一的自行车,没能成功归还。虽然觉得有点可惜,反正明天就要去隔了两个县的地方,然后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一样是没办法骑。京子将车停在围墙边,转过头来。「停这里可以吗?」「嗯,谢谢。要进来坐坐吗?我可以用剩下的材料做点吃的给你。」「听起来不错,不过我得拒绝。我得回家准备明天的事,早点休息才行。要是去了澄子家,我一定会拖到很晚才回家。」「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我打开车门下车。脚着地的瞬间,膝盖有点使不上力。地面实在太可靠了。「那就拜拜咯。明天要麻烦你了。五点,而且是早上五点,你可别忘了来接我哦。」「你才是,别跟男人打得火热而睡过头。要是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你还没出来,我就要回去了。」为什么明明是五五对等的关系,你却占了这么大的优势……我好歹是委托人,你配合我一下又不会怎样。我轻叹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那就再见咯,京子。」「明天见,澄子。」关上车门后,京子的车静静地驶离。我朝着红色的车尾灯挥手。车仿佛在回应我一般,在转角处转弯后消失。我抬头望向二楼的窗户。这里是我的房间。现在是他睡觉的房间。因为灯一直开着,所以从窗户透出光。他差不多该饿着肚子醒来了。要煮什么给他吃呢?有冷冻的白饭。有蛋的话就煮炒饭,没有的话就煮稀饭吧。问题在于有什么食材。他有讨厌吃的东西吗?应该说,我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是个大问题。得赶快问他才行。虽然应该很少人会讨厌炒饭或稀饭,但凡事都有万一。啊,可是……要是现在看到他的脸,我一定会冲过去抱住他,然后暂时动弹不得。这是显而易见的。「怎么办……他喜欢吃什么?」「那个人好像喜欢法式土司。」咦?我惊讶地屏住呼吸,喉咙紧缩。刚才的声音是叶月同学。骗人。我刚才应该把她甩下车了。难道她在被甩下车的前一刻,就抓住了车内看不见的死角?如果是这样,像她这样的人来到我家,现状实在不妙。「总有一天,我想做给他吃。在美味的牛奶里加进满满的砂糖,再把面包泡进去。然后用平底锅把面包煎成深黄色,再淋上奶油和糖浆。然后,我要让他用舌头和心来品尝我的心情。品尝这甜得让人晕头转向的心情。到时候,他一定会笑着说我做的面包很好吃,还会呼唤我的名字。」这就是,这实实在在就是————大危机!我拔腿就跑,朝玄关跑。我拿出钥匙,但还没用上,就停在门前。我转身的同时,左手把笔往背后一丢。叶月同学追上来,用笔打掉我的笔。我的速度慢了下来。我反手开锁,把门开到最小,溜进玄关。可是,门关不上。叶月同学的鞋子被门夹住了。从门缝间,可以看见一张在夜色中浮现的冷笑脸孔。「呵呵呵……哈哈哈,啊哈!终于把你逼到绝路了!」她用一种强得不得了,让人无从抵抗的力量把门撬开。我往后跳开,穿着鞋子着地。我一步步后退,相对地,叶月同学则悠然脱下鞋子,而且摆成船出航的形状。「我不想被那个人看到我穿着鞋子进别人家。没错,这里就是你家。然后,那个人在二楼,没错吧?」「这个嘛,你说呢?」「没关系,你不用回答我。因为我自己亲眼确认就好。我要失陪一下了。」叶月同学走向玄关右手边的楼梯。我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只是旁观。「叶月同学,你背对我没关系吗?」「因为就算你从远处丢笔过来,我也完全不会痛。比起这种事,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吗?那,这样子怎么样?」我抓住放在鞋柜上的花瓶,扔了过去。目标是叶月同学面前的墙壁。破碎声。飞散的碎片,花瓣与花茎四散飞舞,还有水。这种东西对叶月同学的身体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我的目标是别的地方。是叶月同学的脸、头发与衣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叶月同学脸上少了点东西,所以帮你加了点东西。你这模样可真惨啊,实在不像是要去见喜欢的男生的女生。」没错,叶月同学现在的头发上洒了点花瓣和大量的水,当然,脸上也是。瓶子的碎片让她的黑色大衣变得不再平整。然而,现在的叶月同学说起来是个水灵灵的好女人。反而有种引出其他魅力的感觉。不过,只要我这么说,叶月同学应该就会上钩。「我愈来愈觉得……你就是喜欢惹恼我,惹我生气。」「是啊,这是我的拿手好戏。因为要是不这么做,我重要的东西就会被抢走。」叶月同学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微笑。不是嘲弄的笑容,简直像是在享受。「好。你和我都有不能退让的事物。那么,该怎么做才好?非做不可的事又是什么?你当然有自觉吧?」「这问题真蠢。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我本来就想尽可能避免这种事态。可是,现在我敢说了。即使面对的是力气大得让我无法招架的叶月同学。有限的空间。我对每个角落都了若指掌的家。体力完全恢复。再加上从脚尖到发梢都充满了力气。最佳状态。再加上叶月同学现在的模样。会输的要素被我尽可能地排除了。「叶月同学,我们来一决胜负。如果你赢了,就请你上二楼。」现在,我肯定能赢。我先一步走进客厅,叶月同学也跟了进来。叶月同学站在门口不动,狐疑地环顾四周。多半是在担心我是不是设了陷阱。「请别站在这种地方,坐到椅子上,放轻松。」「……不需要。」「那要不要喝茶?啊,现在喝冰的比较好吗?」「你记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是要一决胜负吗?现在就开始。」「叶月同学你真是的,怎么这样。」我拉开椅子坐下,手撑着脸颊,抬头看着叶月学姐。「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怀疑我。」「亏你有脸说这种话。你跟我之间,哪怕只有一瞬间,有过信赖关系吗?」「是没有,但你也不用连我的好意都察觉不到吧?先追自行车,再打一下,然后骑自行车,最后又抓住车子,这样你总该累了吧?要打,等你喘口气以后再打也不迟啊。」「……不好意思,我才不需要你的好意。我是来找那个人的,没时间陪你耗。快站起来。我会让你只痛一下子,虽然会痛得要命。光是这样,就会让他不想再接近你。」「你好冷漠啊,何必这么狠心呢?」我翘起二郎腿,展现出从容不迫的态度说:「那差不多该开始了。等时钟的秒针走到十二,就准备开始。」我看了看壁钟,时间剩下三十秒。叶月学姐脱掉大衣,脖子往左右转了转。相对地,我则不动。我让自己不动,为了限制叶月学姐的走法。「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是很短的问题,请说。」「你对那个人是怎么想的?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玩玩,或是打发时间?」「这还用问吗?」我停顿片刻,等到剩下三秒时才回答。我说出我对学长的心意。「对我来说,他连玩伴都当不成,是个像B级片一样的人。」时钟的秒针指向十二。叶月同学冲了过来。那愤怒的表情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野兽。她顺势使出一记侧踢,踢中了桌子边缘。我的背后有四十公分的空间与墙壁,前方有桌子逼近。然而,一如我的预料。我双脚脚底贴在桌子底下,桌子在逼近我之前改变方向,变成斜的。桌子的重量让椅子失去平衡而倒下,我用双手护住身体。叶月同学飞越桌子,出现在上空。她背对日光灯,露出确信自己胜利的笑容。我也同样笑了。我往右一滚,避开叶月同学的坠落点。她接着踩出右脚,目的是要踩扁我。但她的脚构不着。因为叶月同学被失去支撑的桌子和墙壁夹住了。我滚到一旁,没有被卷入,钻过桌子底下,隔着桌子与叶月同学对峙。「这种攻击!」「哎呀,你别想得逞。」我踢向桌子边缘,桌子陷进叶月同学的背。我再补上一击。「…………少得意忘形了,你这!」叶月同学的身影消失了。她钻进桌子底下——我猜错了。我往右跳开。隔了一小段时间,桌子飞上空中。桌子在没有滑行距离下往上飞,是叶月同学的力量。她背对地板,伸长双腿把桌子踢飞。桌子朝客厅入口方向飞去,发出豪迈的声响倒下,撞上地板,但没有失去惯性,又倒下。桌子完全翻倒,撞上客厅的门。……好厉害。我老是被这个人吓到。「你马上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才不会!」我把手边的椅子推倒,让它朝叶月同学滑行。如果她记得我刚才展现的招式,就会采取这个行动。「就一种模式嘛!」椅子当然可以挡住。然后——「——同样的招数,我不会上第二次!」椅子朝我反弹回来。你认为房间只有一个。在叶月同学认知的战场上,物品只是碍事的障碍物。全新的空间,才是你擅长的战场。也就是说,房间是四个角落的正方形。地板一个,墙壁四个,天花板一个。或者是没有围栏的平坦场地的正中央。我轻轻跳过朝我飞来的椅子,再顺势踏出一步。第三步时,我双脚并拢,把椅子当成踏台,跳了起来。——不过,椅子就某种意义而言,也是有限的一个空间。可以当立足点,也可以当墙壁。可以当武器,也可以当盾牌。房间里有无数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将点与点之间的距离细细切断,以角度连结线与线,创造出空间。在有限的空间中,构筑无限变动的空间。无法固定的观念所生的战场。当然,对手也被包含在其中。叶月学姐用拳头迎击人在她头上的我。多亏她还穿着鞋子,我并未受到拳头的冲击,稳稳踏住。我拿拳头当踏脚处,再往上跳。目标是过去桌子所在位置旁边的餐具柜——的上方。我背靠天花板,动起双脚。结果会如何呢?不稳定的餐具柜倒下。在重力的引导下,朝毫无防备的叶月学姐背后倒去。等她转过身来,已经太迟了。「怎……怎么会————!」叶月学姐被粗鲁但冰冷的餐具柜推倒。「啊~……好累哦。」我坐在撞到头而昏倒的叶月学姐身上,以及她身上的餐具柜上,总算放松了紧张。我确信在这个房间里,我就能赢。但有个前提,就是我处在能够照自己的意思行动,以及能够冷静判断的精神状态。这两项。不太需要事先模拟。只要没看漏对方的第一步,接下来脑袋就会做出判断,让身体动起来。「不过,这种事应该很难做到吧……因为只有今天要住在这里,所以才办得到。」明天的早餐,应该会在京子的车里吃。爸爸和妈妈或许会生气。比起女儿不见了,他们更会气客厅变得乱七八糟。手机里,已经登录了爸妈的电话号码和邮件地址。不过,他们两个好像都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和邮件地址,一次都没有联络过我。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允许那个男人在这个家做出那种凶恶的行为吧——我不会这样责备他们。运气不好。就只是这样而已。在遇到事件之前,我一年有九成的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也就是所谓的钥匙儿童的高级版或低级版。变得比以前更严重,不知道是进化还是退化。总之,我在十五岁的时候遇到那个男人,只是偶然。如果不这样想,我根本撑不下去。我不想认为,是因为我讨厌爸妈,所以偶然才会降临在我身上。我没有错。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会深信不疑。好了,在绑住叶月同学之前,先去看看他的状况吧。大桌子滑过空中飞起来,然后着地倒下,连餐具柜都倒了,他搞不好在害怕发生什么事。既然他害怕,我就得唱摇篮曲给他听。说到唱歌,就是卡拉OK。我跟京子去就会被迫听英雄歌曲的组曲,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是这样。我个人比较喜欢情歌就是了。他要忘记葵纹烟火和哥哥,似乎还要很久。 在那之前,不管是去唱卡拉OK还是做便当去游乐园,都得先暂缓。我要有耐心地跟他建立关系。毕竟我跟他才刚开始交往。我来到二楼,站在他睡觉的房间前面。我思考。如果他醒着,我该怎么说明刚才的声响?我在跟叶月同学对战——不对,是玩耍,虽然这也是可以。我不想让他跟其他女人见面,不想让他意识到其他女人的存在,我的女人心否决了这个想法。我不是担心他花心。因为他早就迷上金发母牛了。虽然迟早会让他忘记母牛,但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量排除可能成为对象的存在。叶月同学迷恋学长,所以排除。京子姑且也打个勾吧。虽然我不想怀疑好友,但知道绑架犯是谁的只有京子和学长,所以没办法。对了,就让他忘记刚才的声响吧。只要留下更惊人的回忆,就能轻易忘记琐碎的小事。啊啊,怎么办?要先上他,还是先绑住叶月同学?唔……如果只做一次,但做了一次之后就停不下来了。没办法。我再次下到一楼,绑住叶月同学。之后再上他也不迟。我转身,踏出一步。这一瞬间,我察觉到些微的声响。很近。从非常近的门后传来。但他被绑住,所以无法起身。既然如此————就是其他人。我迅速退开,躲开猛然打开的门。走廊侧的门把撞上墙壁反弹回来。我用进入战斗状态的神经等待下一个动作。我听见的是可恨、可憎、最讨厌的女人的声音。「我一直在等你们。从你们两个离开之前,就一直在等。」「……玄关应该有上锁才对。」「我打破窗户进来的。玻璃我会赔的。」「你也该跟我道歉吧?如果你跪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舔地板, 我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要道歉的是你,木之内。害那家伙变成这样,你别以为能轻易了事!」冲出走廊的金发少女是葵纹花火。她蹬地冲向我的怀中。我躲开那有如斗牛般的冲撞。——刺死她。我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笔,与手腕呈垂直。我毫不留情,将笔当成夺走对方身体机能的武器。葵纹停下脚步。我扑向她的背,用左臂锁住她的脖子,瞄准耳朵,刺了下去。笔尖刺穿了肉。但刺中的部位,是葵纹迅速移动的右手。「呜、哦哦哦、哦哦!」我撞上墙壁,葵纹用背部想压垮我的身体。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松开左臂。我扭动右手,银色的笔更加深入,深深贯穿仇敌的手。。「去死!给我去死,葵纹、花火!」「闭嘴!就凭你————」葵花纹右手一动,我的手撞上墙壁。笔已经刺进八成,离开我的手。就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前面是葵花纹的背,后面是墙壁,我动弹不得。因为身高差距,我的脚碰不到地板。无路可逃!「不许!叫我的名字!」右大腿被重击,接着是深入骨髓的灼热痛楚。不用看也知道,血喷出来了。但我不会叫。我要在这里解决她。我用左手抓住她的右臂,右手按住葵花纹的后脑勺,勒住她的脖子,右手向前推。裸绞。应用杠杆原理的折颈手段。力量远不如她的我,只有这个在近身战中有效的手段。葵花纹还在抵抗,但力道变弱了。葵花纹的笔刺进我的右脚和侧腹。恐怕有某处刺得很深,痛楚阻碍呼吸。我咬紧牙关,左臂为支点,右手为施力点。葵纹的喉咙微微颤抖。她挤出最后的力气,用笔贯穿了我的头顶。视野的右半边染成红色。在闭上右眼的瞬间,我因为惯性而放松了力道。左臂被抓住了。身体被拖着走,来不及采取护身倒法就撞上了墙壁。发烫的脑袋,感觉不到右腿和侧腹的疼痛。斗争心和憎恶,拖着不自由的脚行动。回过神来,我已经站起来了。右手贴在墙上,左手放在裙子口袋里。「木之内,你竟敢、竟敢杀了他!竟敢杀了他!」「别吼了!他是只属于我的!」我用左手抓住笔。我不会扔掉它。只有这个女人,我要用确实的手法解决。「只要你消失就好了!」「滚开!玷污他的你,就在这里结束吧!」葵纹冲了过来。但我的脚已经动不了了。能动的只有双手。我放开右手,只有一瞬间站直了。正面承受葵纹的身体冲撞。她抓住我的腰,持续推着我。是想把我撞到墙上吗?但我不会乖乖就范。我从右边的袖子拿出笔。只剩下一支了。和左手的两支加起来是三支。这样就够了。心脏和右肩。只要破坏这两个地方,葵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跟他面前。我凭直觉瞄准心脏。撞上墙壁时的反作用力,应该会深深刺进心脏。明天日记的后续,应该可以写很多很多。写完之后,明天要跟他一起做什么呢?现在,我脑中浮现很多很多想做的事。就算只是在房间里看电视,就算只是吃顿饭,就算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也愿意。对了。明天烤个面包给他吃吧。我还满喜欢做点心的。连蛋糕都会做哦。他会愿意吃吗?他喜欢吃什么?我该问什么才好?「欸嘿嘿,嘿嘿……」不能忘记,一定要问。我的背撞上墙壁,来自前方的冲击压迫内脏。葵纹向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我的右手,没有拿笔。一定是刺进这头母牛的身体了。我成功宰了她。失去支撑的身体,摩擦着墙壁往下坠落。眼熟的走廊景色逐渐上升。然后,我发现了。有尖锐的物体,贯穿了我的背部。我的意识,已经只剩下一成左右。这支笔,究竟会写到什么地步呢?我,能够恢复到可以和他一起过日常生活吗?啊——总觉得,变得好悲伤。我,应该不会死吧。我还不想死啊。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向他道谢呢?明明不是永别。明明还充满活下去的干劲。我,因为遇见你而得救了。能够喜欢上你,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我不会说这种话的。因为会让你不安,所以绝对……不会………………说的哦——————(二十) 「你不觉得,比起血型占卜,星座占卜更准吗?」在熟悉的城镇里,住进不熟悉的医院后过了三天,二月十九日。回应我的呼唤前来探病的高桥,一进到病房就开口这么说。今天是平日。我所就读的高中当然一如往常地在履行教育机关的职责。高桥之所以穿着制服,应该是放学后直接过来的吧。从时间来看,这家伙应该是用走的过来。不过嘛,比起从学校跑来医院,满头大汗地冲进病房,这样还比较令人开心。其实住院生活很无聊,光是认识的人愿意来探病就令人开心了,不过这部分还是保密吧。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昨天甚至拟定了从医院溜出去的作战计划。在医院度过的时间,会让人神经松懈。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高桥关上病房的门后,翘着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以ABO式分类,也就是将人类分成四种类型是很危险的。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容易记住,也容易被大众接受。能说出十二星座全部名称的人,比能说出四种血型全部名称的人还少。这就是指在被大众接受的程度上,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吧。」十二星座啊。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天秤座、天蝎座、再来,呃……是双鱼座、巨蟹座、天蝎座,还有三个是什么?我只记得自己的星座,其他星座都只有模糊的印象。顺便说一下,我是处女座。记得小学时,明明是男生却偏偏是处女座,还被同学取笑过。唔,这样一想,星座占卜这种东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过,不管怎么说——「不管是用血型还是出生月份来锁定,都比高桥的占卜准。」「相信占卜不是好现象。」「那我以后就不相信占卜了,高桥的也不信。」「你不相信我?」「……我可不是在说你的人格。」这男的,我讲东他偏要讲西。我是很感谢他。上星期我因为某些缘故被关在地下室,叶月同学把我救出来后,他还借了运动服给我。「对了对了,运动服,谢啦。」「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身为朋友,这是当然的。而且…………」「而且什么?」高桥转头看向病房门口,接着又看向窗外的天空。他似乎在警戒着什么,是在担心医院里会发生什么事吗?高桥像是在确认般,用手指依序指向门口、窗户、天花板后,重新转向我。「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借你运动服,也不是我自己想借你。我知道那天放学后,你带着比平常更紧张的表情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但,我实在不知道你之后被谁绑架了。虽然在你无故缺席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一般来说都会这样吧,能发现的人才厉害。」「嗯,叶月同学很厉害。她最先来问我你有没有来上学。那是因为,那个,也就是,就是那个。」「不要说那个那个,你是懒得说明的爸爸吗?」「就算我不说,也希望你能察觉。叶月同学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注意到你的异常。」「这我懂啦。」因为我在上个星期六,就深深体会到叶月同学还喜欢着我。她在我提起澄子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我把弟弟给我的巧克力误以为是澄子送的,还为此生气。叶月同学要求我叫她的名字。我将这些事情全都抛在一边,只在意澄子,与她对抗。那么,这份对抗心是从何而来的呢?是来自叶月同学对我的好感。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但现在的我敢如此断言。「看你的样子,你跟叶月同学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这点事情,你还是看得出来啊。」「是啊。不过,我决定什么都不说。我既没有笨到会插嘴管别人的恋爱,也没有那么冲动。而且,我也没有那种余力,能做的顶多就是给点建议。」「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没有余力插手管高桥的恋情,所以和她差不多。应该说,我也只能叫她加油而已。高中二年级和三十岁的老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呢?如果笃子女史是个普通人,或许还有办法吧。「我会借运动服给她,是因为叶月同学拜托我。好像是因为你的制服太脏了,所以需要找一个体格差不多的男生借衣服给她。然后,碰巧我有运动服,所以就借给她了。」「哦,这不是很普通吗?……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警戒?」他连人带椅子愈靠愈近。现在几乎已经是在讲悄悄话的状态了。「因为被叶月同学听到的话,我会很困扰。」「我更搞不懂了。刚才那些话,是被听到会困扰的话吗?」「不是对话的内容,而是我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叶月似乎很感叹你遭遇了这么多事情。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如果她能就此打住就好了。……她不但责怪自己,同时也对周围的人感到不满。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为什么没有人来帮你?」「这是真的吗?」高桥点头。「的确,如果我在你擅自缺席时采取行动,你或许就不会把那只能在制作塑胶模型时发挥的技巧所组成的右手,用石膏固定起来了。」「就算这样……」「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因此责怪我…………我无法道歉,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叶月。因为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我并没有错。」「实际上,你的确没错。」做错事的是澄子。就算直接问她动机,她所说的话也只让人觉得任性。花火会惊慌失措,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弟弟被绑架。「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平常的平淡表情?」「……我好想回你一句:『我才不想被你这个老是一脸呆样的家伙这么说。』这样会很奇怪吗?」「明明你脸上的肿胀过了事件发生后几天都还没完全消退,手臂也暂时无法使用。为什么你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当然,我不是想问你。」不要若无其事地贬低我,也不要无视我。我反而对你这种反应觉得不满。「我前阵子还很烦躁,但都过了三天,火气也消了。因为待在这里,就有充分的时间面对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不了,会很无聊。」「既然你这么说,那也无所谓…………但如果你认为受伤是自己的责任,最好立刻改过来。要是你用奇怪的方式说服自己,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你又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让自己身陷危险。」「…………我这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是吗?不想说就算了。只是,希望你记住我的忠告。自从你住院后,叶月同学就状况不佳。虽然她很有精神,但偶尔会很寂寞地叹气。你可别让她太伤心了。」「我会努力。」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记得妹妹的请求。根据高桥的说法,周一和周二在学校里没发生什么事。只有我一个人住院,不可能引起什么变化。这是理所当然的。学校以外,和我家有关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花火如她所宣言的,成功把弟弟带回来了。弟弟身上没有受伤,星期天在家休息,星期一就来探望我。也就是昨天的事,弟弟看起来没有很累。令人惊讶的是,连花火都来病房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回去,表示她来探望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我。单纯是担心弟弟,跟着弟弟一起来到医院。我好几次看向花火,但花火像是要遮住右脸颊的伤痕似地面向窗户,一次也没有和我对上眼。看到我这副德性,她什么也没说,这的确很像她的作风。对于不希望花火道歉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值得庆幸的事。不过,知道弟弟回家之后,我心中浮现一个在意的事。澄子怎么样了?既然花火把弟弟带回家,当然应该和澄子有所接触。虽然就结果来说,弟弟从澄子手中解放了,但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呢?花火什么也没说,弟弟似乎也没问出来。首先,我很担心澄子是否平安。从花火的个性来想,最有可能的是二话不说就动用武力。就算问高桥澄子是否平安,他应该也不会回答吧。当然也不能问叶月同学。我怕她会突然翻脸,所以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果然还是只能等我到校之后,直接确认了。不过,就算问澄子的同班同学,我也不认为能听到期待中的答案。班上同学之中,有没有人会追问某人无故缺席的原因?有没有人会像叶月同学找我一样,担心澄子的安危?去年校庆时,我虽然认识了澄子的弟弟,但当时我只想着服装的事。完全没有去了解澄子的交友状况,或是和学弟妹们增进感情。总之,澄子是星期四出院,所以在这之前我不能去学校,只能等到下星期五。下星期五去调查吧。在那之前,我只能面对无聊。……没有预定,没有想做的事,真的很难受。「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什么?你可以再待久一点啊。」「……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如果你是像叶月同学那样娇弱的美丽女孩,我或许会多想一下。」「啧……你这薄情郎。」当然,如果去探望住院的女孩子时,对方说「再待一下吧」,应该会很开心地留下来吧。不管是不是喜欢的对象,男人的天性就是会想回应变得软弱的可爱女生的要求。不过,就算被男人说同样的话也不会开心。这点我同意。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很闲就拜托男人的我真是个笨蛋。「没办法,再陪你聊一下吧。听说你手肘的关节脱臼了,预计要多久才会复原?」「大概是四到六个星期。等到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活动后,就要开始复健了。」「也就是说,这段期间都要住院吗?」「不,因为疼痛已经消退,我星期四就会出院。然后,我会在打石膏的状态下去学校。」「真麻烦啊。在惯用手不能用的状态下,连笔记都没办法做。干脆一直住院如何?从今天开始到新学期为止,都可以体验春假的感觉哦。」「比起住院,去学校还比较开心。你住院看看就知道了。」「真遗憾。我这辈子都不会受伤或生病,把不会看医生当作人生目标之一。」说完,高桥站了起来。她将借来的运动服放进包包,走向病房的出口。将门打开一半,来到走廊上,高桥回过头来。「那么,礼拜五见。」没有轮椅的轮子滚动的声音,也没有敲打墙壁的声音,门就这样关上了。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开始看弟弟拿来的漫画,然后突然想去上厕所。所以我去上厕所。虽然只是去上个厕所,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没事可做时,就会开始硬是想出自己行动的理由。就算是牵强附会也无所谓,就是会想出理由。住院期间很短真是太好了。如果要住在周围都是白色,明明有其他人在,生活感却很薄弱的地方一个月,我可能会发疯。该说是太一成不变了吗?如果医院外侧是零件数很多的模型,医院内侧就是组装起来很轻松的模型。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对零件处理感到头痛的东西,以及不会让人头痛的东西。容易加工的东西,难以加工的东西。我喜欢的,是只有成形色一两种,零件细分成许多小块的模型。简单的塑胶模型一下子就组好了,所以不好玩。医院外头会发生什么事,即使可以预测也不一定猜中,也就是混沌。相对的,医院是努力让伤势恢复的单调场所。塑胶模型和在医院的生活。会觉得两者有点像的,是不是只有我呢?应该说,会把两者连结在一起的,大概也只有我。如果能在医院里找到某种乐趣,应该多少能排遣无聊吧。可是,我在这间医院里的时间只剩两天。例如说,就算和美女护理师变得要好,也得马上和她们道别。虽然这间医院的护理师没有我喜欢的类型。不过叶月同学漂亮多了。——啊,说到这个。叶月同学今天还没来啊。不过,她也不可能每天都来吧。她肯来是很好,但要是又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那就有点伤脑筋了。叶月同学在会客时间结束之后还赖着不走,和年轻护理师的对话实在不得要领。叶月同学露出凶狠的表情,即使面对前来帮忙的三名护理师前辈,也丝毫不肯退让。结果我好说歹说,总算说服她回去了。今天没来,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讨厌医院了。不过,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叶月同学为我设想这么多,而我却还没告诉她。对告白的答复。我对叶月同学的心意所做的答复。不用在脑袋里一直思考,要不要在医院提起这件事。无论来不来,我都心怀感激。只不过,这分感谢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就因人而异了。「……我到底算什么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有时候,我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住院,为什么手肘要固定起来。最近一直很混乱。我将非做不可的事情往后拖延,持续处理眼前的问题。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必须对叶月同学展现诚意,但就算我这么想,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再加上前几天澄子绑架弟弟的事件。我有点在意澄子的状况。星期六之后,我一次也没见过妹妹,她的状况也让我很在意。干脆从星期五开始解决这些问题好了。不过,总觉得在那之前还会发生什么事。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至少,希望不要发生会留下后遗症的问题。我以不习惯的动作上完厕所,走向病房。途中,我向擦身而过的白衣人、住院患者以及其他人点头致意。看起来很忙的,是来探病的人。虽然为了照顾病人而四处奔走,但因为静不下来,所以看起来也像在假装忙碌。医院的相关人士都一脸平静,发出喀喀的脚步声走着。他们和她们的固定节奏没有被打乱。那一定是这座城镇的医院工作人员特有的步调吧。有忙碌的时候,也有不忙的时候。现在只是刚好不忙而已。说到医院,就会给人总是很忙碌的印象,不过就算医院里有不忙的地方也不奇怪。只是刚好这个镇上的医院没有戏剧性罢了。而且,我也不太喜欢身边发生像电视剧一样的事。电视剧这种东西,换个角度来看,其实只是个烂泥巴。只是因为拍摄角度和演出的巧妙,看起来才像样。至于镜头外的人在做什么,根本没人知道。例如,当镜头对准的地点,兄弟的其中一人被同班的女生绑架,正在做十八禁的事时……留在后台的长男可能受了伤。暴力事件只会发生在后台。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时,我住的病房出现在眼前。同时,一个前所未见的光景映入眼帘。一个比澄子和妹妹都还小,大概小学生年纪的女孩,正贴在病房的门上。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不让她发现,然后站在她背后。女孩将门打开几公分,从门缝往里面看。维持这个状态一段时间后,这次她只把头伸进房里。遮住身体,却没遮住头。要是这么做,连躺在床上的我都会发现。唔————这孩子是谁?病房最多可以容纳两个人,但名牌上只写着我的名字。没有跟我同房的人。这么一来,就是来探望我的亲戚小孩了。虽然是这样,但我没听说有亲戚要来探病,而且连过年时都没回老家的亲戚,更不可能会来。而且,我有这么大的亲戚小孩吗?该不会是双亲偷偷养大的小孩?……不可能。就隐瞒世人的角度来看,我和弟弟妹妹也是一样,没必要刻意隐瞒。她一定是走错病房了吧。「我说你。」「呜咿!」女孩子大叫一声,被门弹开,整个人往前倒下,发出啪哒的声音。咦,我叫她的方式有错吗?我觉得很普通啊。「啊…………」不妙,因为女孩子穿着裙子,所以跌倒的时候裙子被掀了起来。不是整件裙子,只有后方被掀起,露出大腿与大腿上方十公分左右。但是这角度实在太妙了。虽然没有脱离若隐若现的领域,但确实可以看见白色与灰色条纹的内部。紧贴的左右大腿与条纹之间,形成一个细长的三角形缝隙,形状就像是从侧面看圆锥。虽然外表年幼,但大腿的形状却很好看,平缓的曲线延伸至膝盖。最棒的是,她只有右膝弯曲着跌倒。如果是静止画面,膝盖弯不弯会出现很大的差别。如果两脚伸直,那只是睡着了;如果只弯起一边膝盖,那就是意外;如果两膝都弯曲,那就太刻意了。没错,重点在于只弯起一边膝盖。这应该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偶然的产物。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价值。这孩子长大之后就算做出同样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可爱。只有实际年龄还小,或是像澄子这样处于青春期却看起来很年幼的孩子,才能做出这种动作。然后,我看到了如此罕见的光景。不,因为我立刻别开视线,所以只有稍微瞄到而已。并不是仔细观察。真要怪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像。那是身体机能正常运作的证据,反而应该感到高兴。如果是真正的恋童癖,应该会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才对。我之所以会立刻别开视线,就是证明我反应正常的证据。所以,我立刻能说出温柔的关心话语。「你、你没事吧?」「呜呜…………鼻子,好痛。」女孩子按着鼻子站了起来。她泪眼汪汪地瞪着我。女孩子柔软的头发,用缎带绑在左右两边的耳朵后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染的,但她的发色是褐色。小小的脸蛋,圆滚滚的眼睛。怎么看都是小学生。我心想,希望她长大之后也能维持这个容貌。不,正确来说,是希望她能保持纯洁无垢。实际上,随着经验的累积,她也会逐渐改变。不过,我还是忍不住会这么希望。看着背着书包,大约十岁左右的孩子,我就会产生这种期待。她那双直率地表达出自身情感的眼眸,就在我面前,而且比任何人都还要近,所以更是如此。「请问有什么事…………不对,有什么事?」「不,那是我的台词。」而且,为什么用敬语说完后又重说一次?一般来说,应该会用敬语说完吧。「突然从背后出声吓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啊啊,抱歉抱歉。」「感觉不到诚意。长大之后不是应该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请原谅我』之类的吗?」「……我才不会说。」糟糕,语气变成面对高桥时的模式了。冷静下来,重新振作。「我说你啊,我是不会生气啦,但和年长者说话时用敬语,给人的印象会好很多,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哦。」「我对年长者会用敬语,但对对等的对象就会用平辈的语气说话。」「……也就是说,你想说什么?我像你这样的小学生一样低等吗?」「不如说比我还低等。因为看到女生的内裤会开心,是小学二年级的等级。」什么?她发现了吗……?!——不,不对,不是这样。我绝对没有开心。我只是像散步时看到猫妈妈和小猫在路边休息一样,觉得心情很平静而已。我完全没有兴奋。得解开误会才行。都长到这么大了,怎么可以被小学生瞧不起!「小孩子大概还不能理解吧。」「理解什么?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可爱女孩的变态心情?」「听好了。男人这种生物啊,最讨厌一成不变。这种特性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强。」「所以比起同年纪的女生,你会喜欢像我这样的小孩吗?」「不是那样。成熟的男人,真正的男人……………………不会因为内衣裤而兴奋!」女孩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她一定是得知了自己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大人世界,所以很惊讶吧。「能够自我约束的男人,不会用性的眼光看待女性。为了守护社会立场,同时满足自己的欲望,会拼命忍耐。会随便看内衣裤,就是鲁莽的证明。首先要了解对方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样的对象,然后————————」奇怪?女孩子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往前踏出一步,女孩子就跟着后退一步。我试着后退一步,女孩子却一动也不动。看来女孩子和我的身体之间,并没有被什么看不见的金属零件给固定住。我虽然可以后退,却无法前进。这表示…………她正在躲着我?「怎、怎么了?」「不要!不……不要靠近我…………变态。」「什么!你又说我变态?」「本来就是啊!你看到内衣裤不会兴奋,就表示你光是看到对方就会兴奋吧?」「不对,你误会了!虽然可能真的有那种人,但至少我不是!」「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正在用下流的妄想玩弄我吧!」「少自以为是了!你还要再等十年才会懂!」「十、十年?十年的话,我现在九岁…………所以是十九?骗、骗人!我才不会变成那么老的女人!妈妈说过,女人永远都是十七岁!」十九岁就是老女人了。这间医院的护士们要是听到,一定会气到跳脚。话说回来,这位妈妈。请不要灌输小孩子错误的认知。「人都是会成长的,小不点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大人。」「不要叫我小不点!我叫玲子!」「原来你叫玲子啊。那么,玲子…………就叫你玲子好了。」「什么啊,听起来像是发音错误的绰号!不要把小不点加进去!」「那,用发音相近的汉字…………冷子怎么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玲跟冷,我觉得这两个汉字很像啊。你不喜欢吗?」「当然不喜欢!跟同班的东一样没品味!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东!敢用奇怪绰号叫我,你们全都是东!东东东,东东东!」哦,挺厉害的嘛,东同学。居然能用对方名字的一部分,取一个颠覆原本名字印象的绰号。不过,这孩子也很有趣。光是被取绰号就慌成这样,很有小学生的风格。算了,差不多该停止捉弄她了。闹得太夸张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虽然好像已经太迟了。「对了,玲子。」「干嘛,东。」我特地叫你的名字,你却叫我东啊。我是不会阻止你啦。「你为什么会来这间病房?门口不是有写名字吗?」「我有看啊,又没有弄错。只是有东西想确认一下,没办法。」「哦?我觉得这间病房很普通啊。」从窗户只能看见中庭,也没有小学生年纪的文静男孩在树荫下读书。病房的构造就不用说了,带来的私人物品也都很普通。「我不是说这个,只是在想…………欸,东。」「什么事啊,冷娇妹。」「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小孩会来的男人来过这里?」没有。住院后,只有弟弟和高桥来探望过我。他们都是高中生,要生九岁小孩还太早。身边唯一符合条件的爸爸,现在人在国外出差,玲子不可能会见到他。但我无法立刻回答。玲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直直地射穿了我。看她似乎愿意等我回答,我试探性地慎重开口:「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几天前?」「昨天。我看到他走出这个房间。擦身而过时我没注意到,等注意到时,他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昨天是弟弟来探病的日子。所以她误以为是弟弟吗?「不好意思,应该是别人。昨天来探病的男人是我弟弟。他还没结婚,我也没听说他有小孩。」「真的吗?不是其他人?」「嗯。」「真的吗?」「不好意思,是真的。」「这样啊…………也是。果然是我搞错了……………………」玲子垂头丧气地走过我的右侧。我想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但当我发现自己的右手臂被石膏固定住时,玲子已经走到走廊上了。「拜拜,小淡——名字很俗气的哥哥。能遇见同姓的人,让我有点开心,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坏话。」门关上,玲子的身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真是奇妙的邂逅。为了寻找父亲而来到我病房的女孩,为我带来了一段欢乐的时光。住院的这几天,如果能和她一起开心地度过,就算时间再长一点也无所谓。不过,那孩子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玲子在寻找父亲。虽然我没有问过她,但可以肯定。若非如此,她不会和陌生的高中男生说话。如果我是那孩子的父亲。早上醒来,我应该会先掌握一天的轮廓,精神抖擞地完成该做的事。应该会拥有目标,温柔对待孩子,不会一声不吭地失踪。我躺在床上思考这些事,渐渐有了困意。所以,我决定睡觉。我躺在病床上,第一次觉得想睡的时候能躺下来睡觉很幸福。直到昨天为止,我必须思考着某件事才能入睡。但今天相反,如果不思考任何事,我应该就能睡着。我已经有三天没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了。(二十一)***我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往里面看。里面装着我和哥哥刚洗好的内衣裤和衣服。没有其他人的衣服。是我刻意挑出来的。虽然这样会增加水和洗衣精的用量,但也没办法。我和哥哥的一切,都必须在一起。不只是衣服,住的房子和房间也一样。床铺另当别论,现在做那种事还太早了。除此之外,既然我们是一家人,就一定得共用。我以帮忙妈妈为借口,几乎包办了所有的家事。但只有像这样一起洗衣服,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偷进行。洗衣机结束脱水,我拿出哥哥还湿湿的四角裤。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四角裤按在鼻子上。没有哥哥的味道。我流下的汗水和体味已经完全消失,毕竟才刚洗过衣服,这也是理所当然。但这样是不行的,不能让哥哥穿上这种衣服。那些妨碍我接近哥哥的人——没错,就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人。为了远离她们,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哥哥沾上我的味道。我拿起纯白的衬衫。那是哥哥的衣服,浸过水、用洗衣精洗过、脱过水、变得皱巴巴的。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骂。「哥哥…………」所以我没有忍耐,紧紧抱住哥哥那件比我身体还要大的衬衫。这样子,幸福就会慢慢渗入我的心底,所以我喜欢这么做。在现实生活中,我没什么机会能抱到哥哥。顶多只能偶尔假装意外,或是在人群中抱住他。我回想起触感,借此补足妄想中的哥哥的现实感,借此排解寂寞。我如「不管睡着或醒着」这句话所言,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哥哥。晚上睡觉时当然不用说,偶尔在学校上课时想睡时也是。要是我这么做,偶尔会被老师警告。但我就是停不下来。要我停止对哥哥的思念,根本不可能。就算被家人说服,唯有这件事我绝不退让。尤其是觊觎哥哥的笨蛋姐姐,我绝对不退让。***说到过度保护,我首先会想到被双亲宠坏的小孩。从这点来看,我认为自己并没有被过度保护。不只是我,弟弟和妹妹或许也是。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双亲不是那种类型的人。他们都是让小孩自主成长的类型。不会对小孩的任何事插嘴,也不会在小孩想做什么的时候说不行。只要不是太乱来,他们也会陪小孩讨论未来出路,也会出钱。虽然母亲会以猛烈的气势反对我制作要用到光是闻到味道就会想吐的稀释剂的塑胶模型。但除此之外,她都还算能沟通。得到允许以后,父母只会叮咛我别给他人添麻烦,之后就放着不管。我将父母这种教育方针取名为放任主义等级一。接下来,假如父母表示「因为用到的机会不多,所以没必要准备立绘」,那就是等级二。假如父母像不常在游戏中登场的主角双亲那样,一年到头都不在家,那就是等级三。以我家来说,父母还满常回家的,所以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假如父母只交代孩子要自己赚饭钱,还特地跟小孩分居两地——虽然那样实在让人觉得说不过去,只要户籍上是亲子关系,姑且还是会承认父母的身份。因此是等级四。我想到什么就举什么例子,不过简单说呢,我想表达的是我家父母的教养方式算好的。虽然父母之间的关系是兄妹这一点极为异常,除此之外他们都有尽到为人父母的本分。所以就算他们在我出院前一天才来探望,也称不上有什么奇怪。即使他们碰巧跟祖母一起来到病房,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不,没什么。然而,我还是忍不住想抱怨:「也不用挑这种时候来吧……」时机太巧了。就好像平常开着的窗户为了打扫而关上,结果燕子就撞了进来。要是她再晚个五秒钟来就好了。如果打开病房门最先看到的,是我整个人压在叶月同学身上,那么……不只是爸妈,连祖母都会误会。绝对会。光是这样简短说明就会被误会。就算被说「你不是清白也不是灰色,是黑色!」也不奇怪。不是的,不是这样。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并不是我因为处在密室状态,和叶月同学两人独处而兴奋,才把她推倒。反而正好相反,是逆转之后才总算变成这个姿势。不然我赌上右手也行。现在虽然骨折,正确来说是动不了,但两个月后就会复原。虽然医生也说,前提是要我别因为这伤而乱来。冷静点,整理一下自己身处的状况。即使保守来看,这个姿势怎么看都像是我把叶月同学推倒,而我应该会记得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是————没错,那是大约四十五分钟前的事。那时候的我正用折纸折鹤来打发时间。只有一只左手根本折不了纸鹤。没办法,只好拿买来备用的罐装咖啡来代替右手。我把咖啡放在纸的边缘代替重物,用左手的手指来折纸。实际做起来才知道,单手折纸还挺困难的。如果不把手指全部用上,就没办法折出想要的折痕。不过,从今天上午十一点结束复健后开始折纸鹤,一直折到下午快四点,也差不多习惯了。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真亏你折这么久都不会腻」。别太看得起我了。一直折同样的东西,当然会腻。折到十只左右的时候,我就知道纸鹤已经是个完成品了。说起来,折纸折出动物或交通工具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没办法再加工了。折纸的乐趣,就在于选择要从一张纸创造出什么。要用什么颜色、多大尺寸的纸,做出什么。当我决定要折鹤的那一刻,就已经自己毁了自己的乐趣。小看折纸是小孩子玩的游戏的人,就是我自己。当我发现已经太迟,装在塑料袋里的彩色色纸已经全军覆没。我想不到其他消磨时间的方法,不得已只好起身,心想医院里不知道有没有卖。手指刚放到病房门上,门就像自动门一样自己开了。说到会来病房的人,几乎都是护士或来探病的熟人。而以这个情形来说,是后者。叶月同学身穿制服,披着大衣,来探病了。「啊,你本来打算去哪里?」「不是啦,我是要去买个…………不对,我是因为没事做,正要去散步。」我离开门边,回到床边。我坐到床单上,叶月同学就脱掉大衣,坐到手边的折叠椅上。「昨天结果没办法来,对不起哦。我家里来了亲戚,实在推不掉。伤势怎么样了?有好一点吗?有没有恶化?」「我想应该没有恶化,但我也想相信有好一点。医生说大概会痛个一星期,而且会肿,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所以现在还说不准。」「这样啊,我想也是……那,肩膀会酸吗?」「嗯?肩膀?」我试着去注意右肩。对哦,我打了石膏,所以肩膀不太能动。我试着动动肩膀的骨头,就觉得肌肉好像有点…………僵硬。「肩膀会酸吧?」「还好,只有一点点。不过这点程度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怎样。」「肩膀会酸就要马上按摩放松才行吧?毕竟你是病人嘛!」正确来说是伤患啦——我反射性地想这么吐槽,但说不出口。叶月同学为什么这么拼命?这种强硬的态度,简直像在说不帮我按摩放松肩膀,她就不回家。」「你知道吗?听说在桌上工作的人很容易肩膀酸痛。因为会一直维持同样的姿势。如果长时间维持骨头和肌肉的位置,或是让肌肉用力,就很容易酸痛。所以像你这样把组装模型当兴趣的人,如果不偶尔活动一下肩膀关节……」「现在虽然还好,但随着岁月流逝,肩膀酸痛就会慢慢变成慢性病。」「哦……是这样啊。」「要消除这种症状,可以一边让手臂内旋或外旋一边大幅转动手臂……也可以双手交握,画出八的形状……虽然有这些方法。但其实有一种方法最有效,而且立竿见影。」「唔,那到底是什么方法?」「就是捶肩膀兼按摩!就只有这个!」叶月同学用力竖起大拇指,还对我眨了眨眼。她就像做收音机体操的大姐姐,又像电话购物频道的外国店员那么爽朗。从叶月同学这一连串动作推测————她是想帮我舒缓肩膀僵硬?既然她都说到这个地步,如果答案不是这样,就表示我和叶月同学之间完全没有沟通。「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人想请你帮忙?」嗯,看来我猜对了。就算肩膀没有酸痛,肩膀被揉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真想拜托她帮我揉揉。——但是。就算我住院,肩膀也没有酸痛到需要让女孩子帮我揉的地步。总觉得——不,是非常不妥。我有抗拒感。虽说手肘固定着,但除此之外我几乎都很健康,所以希望她别太顾虑我。至少我也想回礼……但我也只能请她喝果汁,或是送她一大群纸鹤。如果我能像同班的帅哥西田同学那样,靠聊天掳获女生的心,不对,是靠三原色掳获女生的心就好了。…………我既不擅长聊天,也不有趣,只会惹人发笑而已。「叶月同学,虽然你特地来帮我揉肩膀,但我的肩膀状况很好,你不用——」我正想说「帮我揉肩膀」,却停了下来。她一直盯着我看。要说有多夸张,就是她的眼睛完全没离开过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如果只是盯着我看就算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像针一样刺着我,让我无法冷静下来。「……你不喜欢被揉肩膀吗?」「也不是讨厌……应该没有人会讨厌别人帮忙捶肩膀吧。」「那为什么不肯让我捶?让我捶又不会怎样…………」叶月的眼神变得无力而软弱。再这样等下去,她似乎就要哭出来了。既然都这样了,那也没办法。「那虽然有点晚,但可以请你帮我捶吗?」「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吗?」「嗯、嗯。」「好耶好耶好耶!呀喝~~!那我马上……」叶月露出像是搞砸了的表情,停下动作。停得非常漂亮。不知道是怎么了。是后悔在医院里闹过头了吗?还是什么呢?叶月手捂着嘴,咳了一声后说:「呃……那你就坐在那里不要动哦。我先从后面开始。」叶月脱掉鞋子,坐到床上。她把手放到我肩膀上,轻轻揉着。指尖让肩膀的肌肉放松。好舒服。实在太舒服了,我都要睡着了。感觉就像有抑制脑细胞活动的物质从肩膀的肌肉流进脑里。这真不错。如果在睡前让人家这样弄,绝对会作个好梦。「总觉得啊,像这样弄着弄着,就会想起妈妈。」「嗯……妈妈?」「对。我啊,以前常常帮妈妈捶肩膀。有时候她一脸疲惫,我还会主动请缨。所以,我对这个有点自信。」说到这个,叶月同学似乎比较喜欢妈妈。虽然我没直接问过,但她对爸爸的评价都不太好,所以我才会擅自这么想。这先不管。叶月同学的话里有些部分让我有点难以忽视。她说揉男人的肩膀会让她想起妈妈,感觉就像在说我不算男人。虽然我想是我想太多,叶月同学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还有啊……看着你,我就会想起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会是叶月同学在暗示我「你很有女人味」吗?我是不是该趁爸爸不在时先去探索他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还是该等爸爸第一个洗完澡,然后拿着空宝特瓶进去?要男人模仿妈妈,门槛实在太高,我实在不想做。「啊,你别误会。我刚刚说的不是说你很像女生。我只是说,跟你一起过日子,也会让我感受到和妈妈在一起时的幸福。」「这样啊。如果我有疗愈到你,那我很开心。」「与其说是疗愈…………你给了我幸福。一想到你,我每天就变得好开心。像是今天也去学校见你一面吧。像是把家里打扫干净,你会不会重新喜欢上我。我开始能找出你每一个行动的意义。以前明明没有这样。全都是托你的福。」「这、这样啊…………」事情变得不妙了……主要是心脏附近。叶月同学虽然一度对我表白过,但刚刚这句话是出其不意地对我说出来,让我的心前所未有的激动。再加上叶月同学帮我按摩肩膀的手法。从内侧到外侧,都刺激着我的理性。要是这份兴奋,往别的方向发展………………我可能会把医院病床活用在治疗以外的用途上。我深呼吸,意识着体内的流动。现在只是心跳快到离危险只差一步,还没有从那里延烧出去。好,就这样堵住。想象肚脐一带是湖。不这样做,我就会做出再也无颜面对祖先的事。「……嘿咻,这样后面就先按完了。」叶月同学说着,停止帮我按摩肩膀。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要是再让她摸下去,真的会有危险。说不定会进到医院以外的陌生设施,再也回不了家。「谢谢你,叶月同学。多亏你,我肩膀轻松多了。」「是吗?可是还没结束哦,我完全按不够。」……什么按不够?而且有点奇怪。刚才的发言,可以解读成叶月同学只是自己觉得不过瘾。那么,我就得被叶月同学按摩肩膀按摩到她满意为止,还必须一直保持理性?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忍得住!而且我总觉得,内心深处还很高兴她要帮我按摩得比刚才更过瘾!「叶月同学,抱歉,我差不多开始想睡了,所以不能再……」「是吗?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会一边按摩一边让你睡。就算你按摩到一半睡着也没关系哦。」叶月同学把我的脚放到床上,然后把身体挪到床的正中央。这是怎样……到底要开始做什么……?「欸,手肘会痛吗?」「咦……啊,嗯。只要不弯手肘,就不会痛。」「抬高手臂呢?」「嗯,抬到那种程度是还好。」「那就没问题了。不好意思,我要动手喽……」叶月同学的手从右手下方伸进来,通过腋下,抵达背上。左手也同样被她伸进手臂。眼前有着叶月同学微笑的脸。「呵呵~~…………嘿!」我被、抱、住、了……!紧紧地,牢牢地,紧紧地!上半身被叶月同学牢牢固定住。左耳听见叶月同学平稳的呼吸声。然而,最大的冲击来自胸部。……软绵绵的!不对,我搞不懂。可是追根究柢,现在这个和我的胸部接触,甚至贯穿内侧心脏的东西,根本无从形容。胸部,制服底下的叶月同学的胸部,现在正碰到我的身体而变形。虽然我以前并没有特别意识到,但叶月同学的胸部绝对不算小。这反而表示,即使隔着制服也能感受到弹力…………也就是说,有一定的尺寸?别想了,别再想了!不要去想大概有几公分,或是罩杯是几号!女性的价值是看胸部吗?不对,那是……胸围和下围的差距!——不对!不对,重要的是体贴的心!叶月同学在绕到我背后的双臂上使力,抱得更紧。别这样别这样,不要再动了!下半身会…………会、会起反应!我就这么被她抱住,然后被推倒。叶月同学的手还搭在我背上,而且似乎在揉捏我的肩膀肌肉。原来如此,这也是按摩的一环啊。按摩…………不妙,我心乱到对这种字眼都会浮现猥亵的印象!每当她手指改变按在我肩膀上的位置,身体就会跟着动。由于手臂被床和我的背挡住,每次一动就会发出呼气声,直接传进我耳里。叶月同学小小的动作,把我的心翻来搅去,弄得一团乱。该死,为什么这间医院要让住院患者穿那么薄的衣服?这样会让我无法掩饰自己没有乖乖睡觉。她会发现。「欸,你听我说……」叶月同学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性感。「我刚刚说妈妈跟你很像……是因为你们有共通点。你们两个,都是我喜欢的人。当然,我对妈妈没有恋爱感情。可是…………你不一样。我比上次告白时更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我想大叫!不是喜悦的呐喊,也不是厌恶的哀号!我忍不住了!这是多么猛烈的攻击!我的理性已经残破不堪!该死,没有裁判在吗?绳子在哪里?再、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得按护士铃…………不行,护士铃在右边,我手够不着!「我发现你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因为从那之后过了好几个月,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我本来是这么想。亏我一直在等你。既然这样,干脆由我主动,硬来…………」左耳感受到她的吐气,嘴里发出窝囊的叫声。太色了。这股魅力,和以往的叶月同学完全判若两人。「不要弄痛我,要主动哦。因为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也许你也没做过…………不……………………」…………嗯?奇怪,叶月同学的动作停住了?连呼吸都停住了?连直到刚才都还紧贴着的胸部触感都消失了。叶月同学离我的身体有几十公分远。那这是好机会,我要趁现在让跨下镇定下来。我正和流往跨下的血液搏斗,但就在这个时候。物理上,我脖子的血流受到了阻碍。并不是我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叶月学姐手按在我的脖子上。「…………欸,你发誓,你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这气氛让我无法说不。我连对身处的状况表现出不知所措的反应都办不到。现在的我被叶月学姐支配了。我缓缓点头回应,叶月学姐就问了:「你以前有没有被其他女生这样对待过?」被勒住脖子的经验?我被妹妹踢过太阳穴,被学妹关进不见天日的地牢。被儿时玩伴用各种方式凌虐得体无完肤,但不曾被勒住脖子。我不想说,但不老实回答,脖子似乎就会被勒紧。「呃……我实在没有被逼到这种状况过……」「真的?」「唔…………可是,类似的情形倒是有过几次。」「什么!…………唔,果然是这样啊…………」果然是这样?我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卷入麻烦事的类型吗?虽然我是在有点怪的父母身边出生,但成长过程明明就相当普通啊。被女生扑倒还勒住脖子的经验,顶多只有练过格斗技或男女修罗场经验者才会有。「对象是谁?经验人数呢?」「呃…………花火,还有去年校庆时的一发……啊,前阵子也来了一发很猛的。」「那个女人……明明说喜欢我弟弟!」「去年圣诞节,我妹也来了一发。那真的猛到我差点昏倒。」「连、连你妹妹都?!那该不会……木、木之内澄子也……」「嗯,其实就是这样。」我将至今攻击过我的女性人数说出来。我跟女性换得很勤呢,虽然有攻受之分就是了。「葵纹花火、木之内澄子,还有…………连你妹妹都……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把我算进去!回答我!解释清楚!」「咕……呜……」叶月同学的手指掐住我的喉咙。我用左手抵抗,但只能挡住她的右手,而且挡不住。我实际感受到自己正一步步被逼入绝境。「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我会很不安啊。什么都不说,不就显得我对你没任何感觉吗?不说出来,你就不懂啊。要怎么做才好,要在哪里有归属感才好,我什么都不懂…………」叶月同学低下头,漆黑的头发披散到肩膀上。勒住脖子的力道消失。我没放过这个空档,从叶月同学身下脱身。「…………等一下。」然而,我在离开床铺的前一刻被她抓住衣领,拉了过去。这次我换到了叶月同学上方,位置和几秒钟前完全相反。「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我的?」这个问题很短,但重要得足以揭露我与叶月同学的关系。是我一直没能说出口的答案。是叶月同学一直想听的答案。在意告白答复的不只是我。叶月同学也————不,叶月同学比我更在意。但我却一直什么都不说,一直让她不安。已经够了吧。我没办法再让叶月同学伤心。虽然现在说已经太迟,但我非说不可。「叶月同学————我把你当朋友,很喜欢你。我喜欢你,但那不是超越朋友、以男女朋友身份的喜欢。这就是我的心情。」然后,我说出她用信把我叫到屋顶上的那一天的答复。「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跟你交往。」这是第二次。这是第二次拒绝叶月同学。以前我是在意过去的事情,擅自认定叶月同学的心意,拒绝了她。这次,我认真思考自己想怎么做,得出结论,拒绝了她。我对叶月同学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对自己优柔寡断,让她等了好几个月,把叶月同学逼到这种地步,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可是,这样就好。叶月同学应该会讨厌我,再也不会找我说话了吧。叶月同学在班上的中心,我在班上的角落,彼此不再有交集,各自过日子。这才是正确的相处方式。真没想到过去和叶月同学要好的日子,会在病房里宣告结束。我完全没想到。————然后,接连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我听见敲门声,接着听见祖母的声音。我心想祖母怎么会来这里,忘了自己正压在叶月同学身上。恐怕,这对和祖母一起来的双亲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光景吧。在我判断只要说「等我一下」就可以的瞬间,病房的门被打开,连掩饰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祖母和双亲目击到十七岁小孩推倒陌生美少女的光景,就此完成。没有人开口。祖母以抱歉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转头看向其他方向。父亲嘴巴半开,或许想说「啊——啊——」吧。至于母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也就是所谓的No Reaction。就在我思考着如何说明时,母亲拉着父亲的手,从病房前消失。「呃,对不起哦,哥哥。那个…………不要引起骚动哦。」留下这句话,祖母退场。剩下医院的墙壁和走廊,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妹妹。她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便服,所以是和祖母他们一起来的吧。可是,莫名其妙。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作梦也没想到你会来探望我。「…………哥哥,你在做什么?」「一言难尽,但总觉得,就是…………」我脑袋一团乱,做出的回答是这句话:「我决定忠于自己的心意。」妹妹什么话也不说,用力关上门。我又和叶月同学两人独处了。我挪开身体,叶月同学就下了床。她背对我穿上大衣的模样,让我产生一种失落感。因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和她说话。因为我伤害了她。我明明已经有所觉悟,喉咙却揪得死紧。如果不告诉自己这样就对了,我多半会承受不住。叶月同学走向门口,拉开门,然后停下脚步。我看不到她转过头来的脸。我担心她是不是在哭。可是,我不该安慰她。因为就算道歉,也无法抚慰叶月同学。「叶月同学,我们……学校见。」「嗯,再见……以前我好像一直像个笨蛋,对不起……」叶月同学走到走廊上。门一点一点地移动,遮住了她的身影。然后,门没有以慢动作关上,而是公事公办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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