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
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
译者:sunson
简介:
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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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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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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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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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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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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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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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然后呢?怎么样?」「果然不行。她连一句像样的回答都不肯说。」走出自己房间的弟弟摇摇头,如此说道。在面具怪客来袭之后,我和弟弟连晚餐都没吃,一直审问着妹妹。与其说是审问,不如说是简单的询问。——你打算对睡着的弟弟做什么?只要妹妹回答这个问题就行了,但是她一直保持沉默,所以无法问出答案。一开始,我试着和妹妹一对一谈话,但是那个妹妹躺在地上,一直无视我的存在。我甚至想过干脆整个人压在睡着的妹妹身上,从正上方逼问她。不过,这样一来,下次换我被许多人逼问了,所以没有付诸实行。强行压制妹妹,逼问她对弟弟做了什么的哥哥。看在某些人的眼里,可能会怀疑兄妹之间的感情吧。虽然有点牵强,不过我和妹妹是那种关系,但是妹妹其实喜欢弟弟,所以对睡着的弟弟出手。偶然目击到现场的我,因为气愤而质问妹妹……或许有人会这么想吧。七成是谎言,但又不能说是荒诞无稽,这就是最讨厌的地方。面具女的话是事实吗?如果那是事实,要是面具女没有阻止,就会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别说兄妹关系,甚至会面临家庭崩坏的危机。啊,不过,我家的双亲已经经历过那种最糟糕的过程,只要想办法,应该有办法解决吧……?就算有办法解决,我也不想。兄妹做那种事是不对的。因为我不希望弟弟和妹妹变成男女关系。「欸,哥哥。真的……是那样吗?妹妹对我做了什么。」「你现在不就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吗?」「是没错……但哥哥为什么想确认那种事?你看到妹妹要对我做那种事吗?」「……差不多是那样。」骗人的。其实我没看到。只是面具女那么说而已。从上半身只穿一件内衣的弟弟倒在地上来看,有可信度。顺带一提,别说面具女的真实身份,我甚至没告诉弟弟她出现过。要是知道同班同学非法入侵别人家,就算是我那好好先生的弟弟,也一定会避开她。我是假面女的伙伴,不能暴露她的真面目。「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是事实吧……不过,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是说,妹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吗?你也该有点危机意识了吧,之前被澄子抓到,你还没学到教训吗?」「怎么会!……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可吓了我一跳,弟弟竟然大吼。「我也有稍微提防啊!不,不是稍微,是非常!从以前……从以前,我就发现她用那种眼神看我。但是我的警戒还不够,早知道会被那样对待,我就不该相信她。不该答应她的邀约。」「……抱歉,我说话太不经大脑了。」「不,我才该道歉,哥哥明明没有错。」看来弟弟被整得很惨。至于被做了什么……我大致上猜得到。弟弟很少生气。对弟弟来说,被花火以外的人那样对待,应该是相当大的打击吧。「哥哥你好像想起来小学时的事,还有小姑姑的事了?」「嗯。最近才想起来的。」「我妹啊,听说是上个星期花火来家里玩的时候才想起来的。想起自己被欺负的事,还有小姑姑保护的人是哥哥的事。内容完全相反呢。不过,会记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那天的哥哥,就连我也觉得可怕…………啊,对不起。」「不,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毕竟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嘛。不是我妹的错。」自从我大闹的那天之后,妹妹就再也没有遇过可怕的事了。她最后看到的可怕的人——是拿着刀子的我。这样的冲击,足以让她把小姑姑和我的认知对调。那天保护妹妹的人是弟弟,所以妹妹的记忆也不是完全错误。「既然想起以前的事了,我更无法理解了。我妹居然会对我做那种事。」「为什么你能这么有自信地说出错误的认知……」「咦?哥哥的意思是我错了?」……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你啊,知道妹妹喜欢你吗?而且那可不是兄弟爱那种程度,她可是希望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哦。」「嗯嗯……难道说,是这部分有误差吗?」「什么?」「哥哥和我的想法。该说是前提不同吗?还是哥哥在装傻呢?我都不知道我们的想法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异。」「……居然若无其事地叫我笨蛋,你这男人实在是……」「不,我并没有恶意。……唉,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硬是让哥哥和妹妹明白了。」「什么?」弟弟打开了妹妹等待的房门。他若无其事地对我招手,意思是要我一起进去吗?好吧。我和你,谁才是正确的呢?就来分个高下吧。「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和哥哥聊了一下。」「……因为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找哥哥帮忙,两个人一起逼问对方。哥哥,你好没出息。太狡猾了,太卑鄙了。」趴在桌上的妹妹头也不回地说道。弟弟啊,我果然没有错。我的妹妹喜欢你,她讨厌我。如果我有错,就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据证明我有错。」「不,刚才那件事已经无所谓了。哥哥,那是你误会了。」————咦?我没这么说啊?「看吧,果然是哥哥的错。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嗯,是啊。与其说不可能做那种事——应该说,你根本做不到。」「咦……?」妹妹抬起头。弟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妹妹。妹妹一脸惊讶,弟弟则面带微笑。弟弟只用一句话就占了上风。「哥哥,你在说什么?」「没有动机,而且对象也不对,还有……也没有觉悟。果然没错,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不,不是的。其实我……对哥哥……」「我怎样?」「……!哥哥是大笨蛋!」妹妹踢飞椅子,粗暴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玄关的门打开,接着是跑步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妹妹跑出家门了。「喂,那家伙一脸不甘心地跑出去了!你到底说了什么!我全都听到了!」「……是说法太激烈了吗?没想到她忍耐到那种地步。哥哥,现在你大概知道妹妹在想什么了吧?」「不可能办到、没有动机和觉悟、对象不对之类的?光是这样怎么可能知道?提示不够啊。」「……果然没发现啊。哥哥的脑袋明明转得很快,记忆力也很强,却无法察觉重要的事呢。」喂,不要说那种好像在哪里听过,令人寒毛直竖的话。这样会让我觉得贞操有危机啊。「是啊。哥哥就先不说了,但妹妹差不多——该让她清楚意识到这件事了。哥哥,我们去找妹妹吧。外面已经天黑了,她可能会遇到危险。」「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打算。你有头绪吗?我可不知道那家伙会去哪里。」「她一定会去哥哥会找的地方————不,没事。我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我们分头找吧。万一我碰巧找到她,我会联络哥哥。」「喂,万一和碰巧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然后,这是我的请求。哥哥找到妹妹后,希望你不要马上联络我。」「你是想让我和妹妹单独谈谈吗?」「正确答案。就是这样。」「我说你啊————」弟弟突然伸出手,打断了我的话。我不得不阻止他。弟弟的眼神非常认真,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哥哥,我有事拜托你。」「你今天一直在拜托我……说吧。」「我希望你不要有我在场,和妹妹谈谈。现在,他们两个必须好好谈谈。不然,妹妹会坏掉的。」「坏掉?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妹妹很危险。必须有人去救她。」「最适合的人选是你吧。我这种人——」「哥哥。」弟弟从椅子上站起,以熟练的动作穿上大衣,说道:「哥哥和我,一起救妹妹吧。」最喜欢主角的女主角突然失踪了。主角心中怀抱着某种感情。故事发展来到最高潮。只要通过这个事件,就是结局了。这种时候的固定套路,就是主角发现女主角独自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两人互相吐露感情,最后理解彼此的心意。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应该说,不这么做的话,女主角就无法得救。如果把角色分配给我的兄妹,主角就是弟弟,女主角就是妹妹。我只不过是主角为了寻找女主角而拜托的朋友。结果,朋友找不到女主角,甚至不知道女主角已经被找到,继续四处寻找。当然,描写的部分被剪掉了。朋友被剪到镜头之外。朋友通常都是好人,所以不会因为主角没有通知他女主角已经被找到而生气。朋友绝对不能找到女主角。我再重复一次,朋友绝对不能找到女主角。刚才的例子,和我现在身处的状况非常相似。妹妹在半夜离家出走。被妹妹喜欢的弟弟出门寻找。我和弟弟分头寻找妹妹。嗯。简直就像是被安排好的。如果弟弟找到妹妹,事件就顺利解决了。两人迎接快乐结局。当然,是兄妹之间的快乐结局。这是理想,除此之外,其他都不行。明明是这样————我到底在做什么?主角的朋友明明不能找到女主角!为什么!我却找到妹妹了!妹妹应该不会待在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最近的便利商店,走路也要二十分钟以上。妹妹就坐在前往车站的坡道前的公交车站牌的长椅上。至少别被我看到,被我弟弟看到也好,不然去朋友家打扰一下也好。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回头,也无法无视她了。因为,我看到妹妹的瞬间,和她对上了眼。距离约一米。我心想她应该不会在这里,所以经过时看了公交车站牌的长椅一眼,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失策,这真是失策。一般来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如果剧本的最后结局是这样,写脚本的人一定会被一路玩到这里的玩家抱怨。这什么崭新的游戏啊。「嗨,晚安。」「……晚安,可疑人物的哥哥。」「在最后一班公交车离开的公交车站牌的长椅上的你也很可疑哦,非常可疑。」「啊哈,哈哈……那么,我就是可疑人物的妹妹,是吧。」妹妹低着头,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果然很沮丧。和她说说话吧,好吗?算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打算放着她不管。我还是会带她回家。「我坐你旁边哦。」我没等她同意,径自坐到长椅上。手一放在椅子上,就传来粗糙的触感。我突然发现妹妹穿得很单薄。她果然很冷吧,只见她打了个喷嚏。谁叫你要突然跑出去,才会变成这样。给我好好反省。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脱下大衣,披在妹妹的肩上。没办法。要是她感冒了,就没办法反省了。「哥哥,你真温柔。你不会冷吗?」我的身体很冷。但是因为待在你身边,所以心不冷——要是这么说,她一定会冷得更严重吧。还是别说好了。「是有点冷。不过今天风不强,所以不用太在意。而且——你不是手脚容易冰冷吗?所以才会觉得冷吧。」「你连这种事都知道啊。哥哥明明应该不知道才对。」…………瞎猜有时候真的会猜中呢。「那我就心怀感激地借用了。」「嗯。话说回来,你还不回家吗?」「嗯。因为就算回家,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哥哥。我应该像平常那样吗?还是……」「你还是像平常那样就好了吧。」「不行,我绝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如果今天来的人是哥哥,我一定会逃走,不敢面对你。虽然我本来以为,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你不用那么悲观,只是我先找到而已,只是偶然。那家伙也没有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跟哥哥想的不一样。虽然很像,但不一样。因为做了那种事,我实在没办法面对你。」「你果然做了吗?」「只是想做而已……因为花火说了那种话,我很不甘心。那不是误会,因为我也喜欢哥哥。我想让哥哥知道,我也可以做让哥哥开心的事。」「可是你做不到吗?」「…………嗯。虽然不甘心,虽然不想承认,但就是做不到。哥哥大概就是知道这件事,才会说那种话。」看来问理由就太不识趣了。她果然很害怕吧。先不说男生,女生搞不好会留下很严重的伤痕。总之,太好了。只要妹妹还没完全下定决心,她应该就不会和弟弟发生肉体关系。「欸,哥哥。」「嗯?」「你觉得雨是什么味道会比较开心?」这还真是个和先前对话毫无关连的话题。「和自来水一样最好。我可不想喝到苦的或甜的。」「那,如果平常是淡淡的苦味,偶尔是自来水呢?如果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有时下雨,降水概率百分之四十,恐怕会是苦味。如果听到这种预报呢?」「……我绝对不想被雨淋湿,每天都会带着伞。」「我想也是。然后,大家一定会忘记雨的正常味道,变得讨厌雨。就算不再下苦雨,这一点也一定不会改变。因为,要是不下雨,全世界都会干枯的。」「是啊。不过,我想,那样的世界应该不会出现吧……大概。我觉得话题好像扯远了,可以拉回来吗?」「虽然好像扯远了,但是有好好地连结在一起哦。因为,我稍微可以理解住在那种世界的人们的心情。理解平凡无奇的事物有多么重要。理解就算偶尔会感到痛苦,那也是必要的事物。」妹妹站了起来。她穿上大衣,走到没有车子经过的道路前方。接着,她张开双臂,跳舞似地转了一圈。仿佛在祈求下雨。仿佛在满月之夜的寒冬中,独自沐浴在雨中。外面明明这么冷,我却忍不住想模仿她,是因为她的转身动作非常漂亮吧。妹妹仰望夜空,开心地、仿佛从烦恼中解放似地跳舞。「我已经不会讨厌了。不管是普通的雨,还是苦涩的雨。因为它们全部都是滋润我的东西,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代替。虽然从那天开始到今天为止,我每天都撑着伞,只有晴天的时候才会笑。其实,真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雨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着,不会把天空整个覆盖住,发出沙沙声的平稳的雨。到了现在,我才知道这件事。……回去吧,哥哥。我肚子饿了。」「好是好,不过你已经没事了吗?」明明刚才还那么沮丧。「没事了,哥哥。待在这里反而更难受,因为这里很冷。」「……结果刚才说的雨的味道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只是比喻而已。哥哥,你不知道吗?所谓的雨啊————」妹妹对我露出我很久没看到的柔和笑容,说道:「本来就没有味道。」我完全无法理解妹妹的心情,以及她把什么比喻成雨。不过,我妹妹的心情变化无常,这次的事件让我明白了这点。没错,就像阵雨一样。(二十九) ***弟弟和妹妹离家出走后,过了三天。这是我所期望的理想家庭,在现实中崩坏的证据。他们不理会父母和我的追问与说服,当天晚上就消失了。我没问他们要去哪里。昨天和前天我都守在电话旁,但他们没有联络我。虽然我向警察提出搜索申请,但还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不过最让我难受的,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恐惧。我任凭感情失控,用至今从未说过的脏话痛骂他们。只有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失去理智。所以,弟弟和妹妹是不是再也不愿意见我了?是不是再也不愿听我的声音了?我害怕、不安,睡不着觉。我想向他们道歉,等冷静下来后再和他们谈谈。可是,我该怎么办才好?弟弟和妹妹做了。他们是兄妹,是我的弟弟和妹妹。我绝对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那么,要让他们分手吗?如果能分手,当然是最好的。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分手呢?远方突然传来声音。是电话铃声。明明一直放在桌上,却像是在几米外的地方响起。我累到连举手接电话都嫌麻烦。我用尽全力装出有精神的声音接起电话。是爸爸打来的。他要我带伞去接他。他在附近的居酒屋喝酒,今天似乎是一个人喝,没有人陪他。窗外一片黑暗,天空像是被黑色的布幕遮住一样。是雨云。厚重的雨云遮蔽天空,无数的雨滴落在地上。今天又到了晚上。今天结束了,明天即将到来。弟弟和妹妹没有联络我,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意义的一天,和没有一样的一天。拜托你们,快点回来。连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不是真正的我。因为我是你们可靠的姐姐,因为我是更坚强的人。在夜晚的黑暗中也能毫不迟疑地抵达,爸爸常去的居酒屋。像今天这样妈妈会晚归的日子,我经常去接爸爸。不过,今天和平常不一样。爸爸不在店外等我。平常的话,他会顾虑到未成年还不能喝酒的我,在店外等我。应该不会叫我来接他,自己却等不及先回家吧。既然如此,爸爸还在店里。我稍微打开居酒屋的门,窥探店内。看见爸爸趴在吧台座位上。没看到其他客人。听不见居酒屋特有的嘈杂声,雨声反而更吵。踏进店里,除了爸爸以外没有其他客人。理由是,店家早就过了营业时间。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既然如此,爸爸也该离开店里了。我这么想着,走近爸爸,一股令人晕眩的酒味扑鼻而来。还听见了熟睡的呼吸声。爸爸似乎是在打给我之后睡着的。店员说已经结完帐了,要我带爸爸回去。我用力摇晃爸爸的肩膀,他总算抬起头。我握着爸爸的手,硬是把他拉出店外。虽然带了两把伞,但爸爸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拿不动伞。能不能走直线都很难说。没办法,只好让他搭着我的肩膀,由我来拖着他走了。我右手撑伞,左手扶着爸爸,正要迈开步伐时,听见了爸爸的自言自语。——冴子真是个好孩子。——头脑好,长相也漂亮。有冴子这个女儿真是太好了。——不过,下面那两个就糟透了。——如果只是不听我的话倒还好,可是兄妹居然还做那种事。原来如此。爸爸之所以喝成这样,是因为那两个人的事而心情低落吧。和我一样呢。会想逃避现实。但是,我希望他们不要说那两个人的坏话。直到我看到他们交合的场面为止,那两个人都是没有问题的好孩子。——要是没生下来就好了。……咦?爸爸刚才说什么?不要说奇怪的话啦。要是没有那两个人,我就不是姐姐了。——孩子只有冴子就好了。生下那两个人是失败的。不要这样。我不想听。不要再说了。不要抛弃那两个人。爸爸、妈妈、我、弟弟和妹妹。五个人是一家人哦。不要否定。不要破坏我的依靠。——不想回去的话,不要回去就好了。——你们两个,随便你们。「————笨蛋!」我忍耐到了极限。我放开两把伞。放开爸爸的手。响起一道特别大的水声。我一个人在雨中前进。放着爸爸不管。为什么爸爸要说那种话?爸爸不重视家人吗?如果我做了坏事,就要像这样抛弃我吗?爸爸————不是那种人。淋雨反省就好了。在发现自己不对之前,不要回家。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打从心底,毫无虚假。爸爸,我不是好孩子。我曾经希望你不要回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从那天起就不再回家,都是我害的。***「啊……难道是吉米?」「……你认错人了。」「少骗人!这手臂毫无疑问是吉米!」「认错人…………如果是这样,我会很高兴。」现实是残酷的。越是不想遇到的人,越会意外地相遇。地点是离我家最近,我常去的玩具店的模型区。这里几乎看不到小学生,我正觉得稀奇,有个小女孩在这里,结果——那孩子似乎对我的视线起了反应,转过头来。隔了几秒后,她对我说出刚才那句话。因为外表不起眼,所以会用吉米这种随便的名字叫我,只有一个人。……就是我的……相当于血缘关系的少女,玲子(九岁)。这里的「玲」用平假名写出来就像椰子一样——不过这不重要。我跟玲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过目前成为父亲妻子的人只有母亲一个。不管过去还是未来都没有其他人。因此玲子是父亲不伦的结果所生下的小孩——不过。父亲跟母亲是兄妹,所以我也算是不伦之子。没资格说别人。另外还有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生下玲子的母亲是父亲的姐姐。自己人姐妹通吃。真是不得了。知道真相之后我有好几次都这么想……那个男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看吧,果然是吉米。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小学生……小学生……小学生气息,实在太明显了!」「小学生啊。那就没办法了。」「没错。吉米再怎么想蒙混也没用。」玲子咬字不清。小学生气息是什么啊。因为这样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我刻意不去理会。「玲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伯母……你母亲没跟你在一起吗?」「嗯——妈妈说她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不能来医院。就算我来了,她也只会一直看着窗外,不太跟我说话,感觉很无聊。」「是哦。她之前也会这样吗?」「不会。最近才变成这样,刚好就是遇到吉米的那天。妈妈她到底怎么了?」遇到我的那天啊。我一看到阿姨的脸就逃走了,或许反而让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明明希望她能继续忘记过去的事。我不希望她想起来,那一点好处都没有。事到如今才道歉也只会让我困扰,我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她缠上。十年前——大概比现在的玲子还要年幼的我,和现在的我。最大的差异应该就是眼神吧。以前眼睛很大,现在却比当时还要细一点。说得明白点,就是眼神变凶了。虽然还不到需要戴眼镜的程度,但视力确实变差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细微的变化,她恐怕不会发现是我。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再见到阿姨和玲子这对母女。这样一来,过去的事就能抛诸脑后了。在这里遇到玲子,就只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熟人而已。再继续待下去,恐怕会聊个没完。这女孩的反应全都是我喜欢的类型,真伤脑筋。「那么玲子,我先走了。」「吉米该不会要当我的爸爸吧?」「……………………莫名其妙。」这种心情,呃,就是那个。很久以前,我和弟弟各出一半的钱买了一款角色会说很多话,很好玩的新动作RPG,我们轮流玩着玩着——不知道为什么,女主角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女孩,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这样。真相是,弟弟误以为我的存档是自己的,结果玩了起来。我现在就是这种被抛下的感觉。我曾经灌输弟弟错误的数学知识作为报复,但这次该怎么做呢?嗯……总之先拿胶带贴住玲子的嘴巴,让她变成沉默的少女好了。「不对,考虑到场所的话,应该用封箱胶带吧?那样比较能自由发挥……」「你在碎碎念什么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却慌成这样。跟我的妈妈结婚,有让你这么开心吗?难道吉米……喜欢年纪大的,不喜欢年纪小的?」「有三个地方可以吐槽。首先,我并不喜欢年纪小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年纪大的。最重要的是,我怎么可能跟你妈妈结婚啊!」「咦,是这样吗?你明明就盯着我的小熊内裤看。」「哼,那不是白底灰条纹的吗?不要说谎,不要说谎。」「咦?吉米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我穿的是那件吗?你记得真清楚耶。果、果然吉米喜欢我这种年纪的女生。」「!…………Fucking我!」居然因为小学生内裤而失策!不对,我并不是喜欢小学生内裤。比方说,叶月同学的内裤我也…………咦,想不起来?不,虽说目的是救人,但我确实被她嘴对嘴喂过。我曾经被她按摩,也曾经被她推倒。至少应该看过一次叶月同学的内裤。——可恶,我只想起混在弟弟的洗衣服里的妹妹内裤。我没看过叶月同学的内裤啦。「吉米是萝莉控。」「才不是!」「不然就是拼命回想女生内裤的变态。」「我才不是变态!」「……就算你是变态。」「那也是名为变态的————才不是变态!我坚决否认!」玲子啧了一声,完全不打算掩饰。好险,差点就上钩了。最近的小学生到底是怎么了?是电视?DVD?还是网络?基础建设太完善了,我感受到世代的差距。"「那,吉米喜欢年纪大的吗?可是啊,十七岁的吉米和我妈妈的差距会不会太大了?」「没错,玲子你也这么想吧?所以我说不是这样。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有了喜欢你妈妈的设定?」「你不是说不喜欢年纪小的,那是不是喜欢年纪大的?」「为什么只有这两种选择?我不会因为对方的年龄而喜欢或讨厌对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有讨厌的类型。就是明明不喜欢对方却说喜欢的人。我绝对无法接受那种人。」我指的是国中时期让我开心到飞上天,之后又让我跌落谷底的女人。大概就是因为有过那种经验,我才会觉得不能抱着半吊子的心情跟叶月同学交往。「那,吉米只要对方不是骗子就可以交往咯?」「嗯,算是吧……」「那,我妈妈也可以。」「不,那可不行。」那样实在太糟糕了吧。与其说糟糕……不如说绝对不行。因为,玲子的妈妈是我妈妈的姐姐哦?对方年纪比自己母亲还大。在我眼中是阿姨。有小孩,而且是小学三年级。顺带一提,小孩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我没有胆量跟那种对象交往。……而且,还有以前那件事。对我来说,阿姨是最不想见到的人。「说起来,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变成玲子的爸爸吗?」「因为,妈妈从遇到吉米的那天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其他还有,她偶尔会去屋顶叹气,医院的饭也不吃。我问过学校的老师,老师就告诉我,那一定是恋爱了。」「……真是个好老师。老师一定是认真的这么想。」如果知道对方是高中二年级生,应该会回答不同的答案吧。真相到底如何呢?阿姨在想什么?难道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或者,正逐渐想起?如果这是我的杞人忧天就好了。」「吉米常来这家店吗?」「偶尔会来。因为兴趣是做塑胶模型,这里离我家最近。」「这样啊。哦……一天可以做几个?」「嗯……确认内容物,用中性清洁剂洗过晾干,电镀零件要先除电,然后组装,再喷底漆……」「卡利古米?底漆是什么?」「啊。」对哦。玲子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会做这种事。不需要粘着剂的模型,就不会先组装起来。只要从板子上裁切下来组装起来,看起来就很像样了。有些模型只要喷个消光喷漆就完成了。嗯——这是模型无法体验到的轻松感。像我这种人,会刻意买零件精度不好的模型,讲究的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组装。小学生的话,因为想快点看到组装好的机器人,所以会迅速组装起来。我以前也是这样。「吉米?」「啊,抱歉。呃——我常做的……对,总之就是很大。」「很大?大概多大?」「大到明明是拆开的零件,却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这并不是谎言。总之很大是骗人的。一边自制零件,一边顺便用笔涂装,再加上使用喷枪的话,连睡觉的空间都没有。房间不大也是原因之一。再加上东西很多,我的房间。不过,这么说的话,玲子这样的小孩子就会……「好厉害——!吉米会做那么大的模型?!难道你不是高中生,而是职业人士?」「职业人士……?啊,不是工作哦。只是兴趣。所以要制作一个……最快也要一个月吧。」「……好厉害哦。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原来是真的。没想到我会有对吉米感到佩服的一天。」总觉得玲子现在才第一次把我当成年长者看待。真奇怪。我之前应该也让她见识过年长者的世界才对。 为什么她对我的话不感到佩服,却对角色化后的塑胶模型制作过程感到佩服?果然小孩子只会对自己能理解的事物感兴趣吗?「玲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家在附近?」「不是,是跟朋友的姐姐一起来的。她约我一起兜风,我就跟来了。现在有点在赶路,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吉米要不要来我家?」「我郑重拒绝。」「唔,为什么?吉米真难相处。」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跟玲子有更多牵扯。虽然会受伤,但还是不说为妙。再这样继续聊下去,就会变成去玲子家玩了。早点表明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答案。「呿,我本来想跟姐姐还有吉米聊聊的。」「又是为什么?」「因为姐姐说她也有在这间店买东西。刚好她用的纸跟珐琅的溶剂用完了,所以要来买。」「……那不是防水纸跟珐琅的溶剂吗?」「啊——好像是耶。姐姐有时候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吉米你这种程度的工匠果然听得懂呢。」「还好啦……」这种兴奋感是怎么回事?因为第一次遇到兴趣相投的人吗?……总觉得好想跟对方畅谈一番。「怎么样?要我叫姐姐过来吗?」「啊,嗯。不,对方毕竟是女性……但我还是想见见她……」「我知道了。那我马上带她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咦,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玲子不可能听我的劝阻。她小跑步地往外面跑。玲子的朋友姐姐到底是怎样的人啊?与其说是什么样的人,不如说她是什么水平的人?既然会用到防水纸,表示她应该会做底色或镜面涂装。珐琅溶剂是用来洗笔或稀释颜色的,所以她会做珐琅涂装。这是证据。「她喜欢什么风格?模型车?军事?舰船?」「我喜欢超级机器人。」「顺带一提,我什么都喜欢。」「不过,只限于我知道原作的。」「嗯,毕竟知道跟不知道的话,完成后的印象会不一样嘛……」…………嗯?不知不觉间,有个不认识的女人站在我的右边,距离我一步远。她仰望着塞满塑胶模型的柜子最上层,包装上画着人型兵器的超大箱子。原来刚才跟我搭话的人是她啊。对我来说,这里是绿洲,而我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女性。……嗯,原来如此。那我就试试看吧。「那个,应该是暗示小孩子还不能碰吧?」「不,我觉得是为了让人知道那是特别的东西,才会放在那个位置。我身高还只有玲子你这么高的时候,就很向往放在架子上的那个箱子。我不断拜托父母,到了圣诞节才终于买给我。」「我也是。我兴冲冲地买了亮光漆在房间里涂来涂去,结果被母亲抓狂了。」「我则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让我知道东西不是愈大愈贵就愈好。光之翼没办法重现,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平衡也很微妙。分离机构倒是做得还不错。」「不过,现在的话会被批评。跟那时候不一样。」「我还没到组装的阶段……而且,不管过了多久,我还是会怕。」「任谁都是这样。我刮伤了很多模型,把它们弄坏了。就算成功取了模,也做不好,所以就一直堆着。」「这样啊。那我和你很像呢。如果是你,我应该做得出来。下次要不要一起取模?」「你确定吗?我可是连第一代大腿的线条都会刮坏耶。」「那也无妨。我目前还只会两种……就是热风枪跟真空机。」「你还会用真空机啊?我到现在都还不会用呢。」「那我来教你诀窍吧。不过冬天可以,夏天就不行了。因为会变得太热……呵呵呵。不过那样也不错。」她这么说着并伸出手,指向只能活动四个部位的白色家伙。我拿起她所要求的四百到一千号的耐水砂纸组以及珐琅溶剂。接着我们四目相交。光是这样,我们的心意就合而为一了。「……你是哪位?」「……你是谁?」嗯,虽然彼此都对对方的身份心里有数,但还是得确认一下。「你就是玲子的姐姐?」「没错。不过不是亲姐姐,只是住在同一栋公寓而已。那你呢?看起来像是玲子的朋友。」「啊——我……跟你差不多。之前右手受伤住院时,刚好认识了她。」「也就是说,你就是那个吉米小弟吗?」「不,我的本名不是吉米。」「我偷听你跟玲子的对话。既然玲子都叫你吉米小弟了,那我也只能这么叫你。」「……这样啊,那就这样吧。」每个家伙都不肯用本名叫我。又是大哥又是老哥又是老兄又是前辈又是吉米,净是些代名词。我也是有名字的,只是没人叫而已。不过既然对话是以代名词成立的,现状应该不会改变吧。「话说回来,吉米小弟,你为什么要用敬语跟我说话?」「咦?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你十七岁对吧?我比你年长……但还是别用敬语了。难得遇到兴趣相投的人,拜托你别用敬语。」「好,我知道了。就这么办。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吧,吉米小弟看起来人畜无害,就告诉你吧。我叫蓝川京子。随你高兴怎么叫。我推荐京子妹妹。」「那就蓝川。」「京子妹妹不行吗?」「不,感觉会跟认识的人搞混,还是算了。」「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你随时都可以改口叫我其他名字。」「我会的,蓝川。」对年长者加上「小」字,总觉得很不习惯。更重要的是,她的名字跟澄子小妹很像。虽然澄子小妹跟眼前的蓝川,外表长得一点也不像。如果澄子小妹是戴着红头巾的少女,蓝川就是遇见魔法师之前的灰姑娘,或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但身材很纤细,因此看起来很瘦弱。不过,澄子小妹虽然外表可爱,内在却是大野狼。应该说,我身边的女性都有些奇怪的地方。蓝川可能也跟外表一样,内在不单纯,需要多加注意。蓝川买完东西后,我们走出店外。一出店门,就遇到靠在入口附近的墙壁上喝果汁的玲子小妹。「省得我找人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开车。」蓝川说完就离开了。蓝川一走,玲子小妹看着我的脸笑了。小学生露出那种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的笑容,看起来也很适合,所以没关系。但升上国中二年级后,快的话甚至在刚升上国中时就会改变。因为会学到多余的知识,所以会开始思考不必要的事情。小学生的想法很容易理解。纯真的心灵真棒。「吉米,玩得开心吗?」「要说开不开心的话,是很开心。」「你又在说谎。你看起来超开心的。虽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吗?那点程度很普通……不是吗?」普通人不会在便宜的模型上多加十个关节。」「姐姐说她现在没有男朋友。还说她不擅长跟男人说话。」「是吗?看起来不像。」「嗯,一定是那个。姐姐喜欢上吉米了。绝对没错!」「呵,玲子妹妹,你还真年轻。」「唔。你那是什么说法?我的确比吉米小,但精神年龄差不多。」啊啊,这孩子的脑袋顺利地成长了。只有小孩子才能允许这种没有自觉的可悲。她真心认为自己可以跟比自己年长的人平起平坐。在父亲不在,母亲住院的家庭环境下,真亏她能成长得如此健全。想必是身边有明理的大人或好朋友在照顾她吧。「男女之间也是可以有友情的。如果透过兴趣结缘,关系会更加紧密。」「嗯哼~是这样啊。」「你是我第一次遇到,即使我不用专门术语也能沟通的对象。真可惜我的右手不能动。」「就算你这么说,要是你爱上姐姐我可不管哦。爱情故事总是突然开始的。」「……玲子,我有时会疑惑你从哪里学来这些老掉牙的知识。不过,你说得没错。喜欢上他人或事物的契机,几乎都是因为一点小念头或不经意的言行举止。」「那么,吉米只要有契机,就会喜欢上姐姐、我或妈妈咯。」「混进这种不可能的选项真是可恨啊,混账。……不过,我不否认。毕竟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虽然我绝对不会把玲子或姑姑当成恋爱对象。其他女性呢?妹妹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虽然今天早上她问得很仔细,但除此之外,她还是跟平常一样。那么冷淡的女人,就算不是妹妹,我也不会喜欢上她。澄子妹妹也不行,因为她喜欢的是我弟弟。我、弟弟和澄子妹妹的三角关系?我可不想这么悲惨。花火也不行,虽然我不讨厌她。但是我对她有亏欠,而且我本来就不可能喜欢上她。笃子女士,不行。因为高桥也会被牵扯进来。剩下一个人,叶月同学。但是,甩了她的我,现在怎么可能说喜欢她。所以,我只能对她————突然,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吉米,电话响了。」「我知道。」来电铃声是特摄英雄的片头曲,但是吉米没有反应,让我感到一丝寂寞。我看着手机屏幕。说曹操,曹操到。虽然不是曹操,是叶月同学。是叶月同学打来的。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让我吓了一跳,但叶月同学会打电话来也让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们都是用邮件联络。我做好了不管她要说什么都能接受的心理准备,按下通话钮。「喂?叶月同学?」「嗯,是我。」「怎么啦?你竟然会打电话来。」「……为什么?我不能打电话给你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稀奇。」「会吗?那……为了不让你觉得稀奇,我从今天起就常常打电话给你吧?」「对不起,请饶了我。」来电纪录全都是叶月同学,她会以偶尔聊个几句的频率打来。这再怎么说都还是希望她别这样。话说回来,以现状而言,来电纪录和寄信人几乎都是叶月同学,所以其实也没差多少。我的朋友只有在见面时才会跟我沟通。「欸,你现在人在哪里?」「我离开家了,一个人在买东西。」「……你骗我。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嗯,我碰巧遇到认识的人。」「认识的人?不是朋友?」「啊~~说朋友应该也没错啦。」「……怎么看都超过朋友以上。两个谎。」叶月同学从刚刚就一直喃喃自语,但我听不清楚。她在数什么?「你记得我的名字吧?你没忘记吧?」「那当然,我不可能忘记。」我把她登录在手机里叫「叶月」,只是没多想。我是那种不会把对方登录成全名,而是登录昵称的类型。「那你就照你喜欢的方式叫我?我推荐的叫法是……叶月。」这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正好就在几分钟前。不过,「叶月」这叫法,该怎么说呢?如果是年纪比我小也就算了,但要我叫叶月同学「叶月」,我办不到。毕竟叶月同学看起来甚至比同年级的女生还要年长。「……嗯,我还是叫你叶月同学比较好,这样比较符合你的形象。」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这么想。「这是怎样!你是什么意思!」所以,当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怒吼声传来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好刺耳。感觉就像有人拿针插进我的耳朵一样。甚至让我产生电话的声音和她本人的声音是立体声的错觉。混乱和鼓膜的疼痛让我的脑袋无法运转。「呃,你问我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说了三个谎!为什么你老是说谎!都说事不过三了!」「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做了什么坏事吗?」「你没自觉?!你、你你你、你到底有多迟钝啊啊啊!」叶月同学已经歇斯底里了。她用让人想捂住耳朵的音量大叫。「这种时候应该用推荐以外的称呼吧?为什么你还是跟平常一样!你不知道我就是希望你改吗!」「……叶月同学,你不是说随我怎么叫吗?」「你要怪到我头上吗?!你多少也机灵一点吧!你好像忘了,我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要这样叫我!不对,你叫!你不叫的话,我就要动用武力了!我的名字是叶月————」这时声音突然中断。屏幕上显示着画面,也发出嘟嘟声。也就是说,是叶月同学挂断电话了?在那个时间点?叶月同学竟然会因为太激动而挂断电话,她兴奋起来还真是可怕。「吉米,刚刚那是谁?我全都听到了。」「哦,是同班的朋友。现在是。」「是女生吧?为什么那么生气?是不是吉米你做了什么坏事?例如偷看内裤?」「如果是这样我倒还能接受。」但似乎不是这样,她生气的原因好像是我叫她名字叫不出口。唔唔,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气到失去冷静。」「因为女人心很复杂啊。吉米你不够贴心,要对女生温柔一点。」「说得真简单,真是的。」所以温柔到底是什么?真希望她能换个更直接、更好懂的说法。例如希望我做什么,或是事先说好这种时候要怎么做之类的。以前我妹刚上国中时,我们曾经吵过一架。起因是我比她先洗澡。我妹说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吧。而我的说法是:「你以前都没说过这种话啊。」当时是用我妹的脚跟踢来解决,但我和她之间还是留下了疙瘩。——女人就是会像这样突然改变心意。我有了这样的认知。在那之后,我开始对女人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谁还能责备我呢?我暂时不和叶月同学以外的同班女生说话。「啊,姐姐的车来了。吉米也要请姐姐送你回家吧?好了,走吧。」「啊啊,好好好。」相对地,和我常说话的女生们只要一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就会被她们轻易吞噬,所以不能大意。她们的脑袋不会给我体贴的余地,我根本想不出办法。不过——总有一天,我还是用名字称呼叶月同学比较好吧。要是又让她歇斯底里起来,我会很困扰。毕竟她都威胁过要用实力让我屈服了。果然还是不加「小」字就会惹她生气吗?还是说,直接叫名字比较好?……真是的,难度好高啊。(三十)***爸爸死了。被车子撞死了。爸爸已经不在了。已经没办法再和他说话了。也没办法再听爸爸醉醺醺地抱怨。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全家人一起吃饭了。再也不会有了。房间里有好多黑黑白白的东西,而我也是黑黑白白的。好多好多人,有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人。我只是坐着,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表情。面无表情?在哭?在生气?还是说,脸上的五官除了眼睛以外,全都掉光了?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因为,全都结束了。爸爸死了,是我杀的。都是因为那个下雨天,我抛下他不管。我最喜欢爸爸、妈妈、弟弟和妹妹了。好想和大家永远在一起。可是,已经没办法了。妈妈和爸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弟弟和妹妹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我,杀人犯的我,已经没办法和任何人在一起了。——没错。已经没有需要我的人了。所以,像我这种人。像我这种人,干脆死一死算了。***「不要再管我了。」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坐在对面的她表情一沉。「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现在还不知道结果,没必要放弃。」「……你不懂啊。」没错,她还相信着。相信我折断的手臂会痊愈,相信我还能像以前一样活动自如。不仅如此,她甚至相信我一定会复出。不,不只是相信。从她至今的语气来看,她深信不疑。相信我还会在公路自行车赛中获胜。「我放弃啦。」「放弃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放弃公路自行车赛。」「比赛怎么了?」「就说了!」她明明知道,却装傻。这家伙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她想煽动我,激起我的好胜心。我才不会上当。因为我已经无法复出了。「医生应该没说你没办法痊愈吧?」「虽然可以活动,但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我明明就自己亲口说过!对你说过!」我感到很火大。为什么这家伙要这么关心我?因为是青梅竹马吗?她看穿了我还没完全放弃吗?「就算复出,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骑车。我已经太慢了!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在那场比赛中,我已经是最佳状态了。即使如此,我还是输给了那家伙!就算我再骑自行车——」——也赢不了。正当我打算说出这句决定性的话时——「你赢得了,我就是知道。」——我听见青梅竹马那毫无怀疑的话语,于是闭上了嘴。「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喜欢自行车。你必须比任何人都快,无法原谅比自己快的人。我明白你的心情。而且,你一定也知道自己无法原谅现在慢吞吞的自己。」为什么你会知道啊。明明平常都一脸呆样。「你想赢吧。那就继续下去。就算有比现在的你更强的人,你一定会变得比那个人更强。」对,没错。我还不想结束。我还想赢。不想把胜利拱手让人。我不会再输了。不想输给其他人。「如果你无法相信自己,那就由我来相信你。你很强,而且——很快。」这女人,到底对我了解到什么程度——「吉米,你从刚才就在碎碎念什么啊?」少女小声地对我这么说,坐在她对面的我脸色一沉。「可以不要来打扰我吗?现在正精彩。」「呃,我知道你是在帮那边的哥哥和姐姐的对话做旁白。可是那样很丢脸耶。吉米你该不会是闷骚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但你连小学都还没毕业,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不过,以同席者来说,她的行为确实让人不得不吐槽。我和玲子现在位于前几天住院的那间医院的等候室。虽说已经出院,但不代表以后就不用再来医院了。如果医生要来检查伤势恢复的情况,那就非来不可。这倒无所谓。如果能让我的手臂恢复原状,我也打算来医院好几次。在检查结束后去等候室见玲子也没关系。既然来到这间医院,就算遇到这孩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要她在我的眼前上演青春剧的一幕,我可是会很困扰的。我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不该把注意力放在跟我一样,用白色三角巾吊着手臂的同龄男生身上。如果我早点离开,回到回家的路上,就不会错过离开这个变成奇妙空间的房间的时机了。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你眼前上演青春剧啊。感觉连离开座位都不被允许。所以,觉得他们很没道理的我,擅自加上旁白应该也没什么不对。反正那两个人应该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大约五分钟后,正在青春热恋中的情侣离开,会客室里又只剩下我和玲子。我拿起纸杯里温温的咖啡润喉,向她搭话。「……所以,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呃…………咦?我刚才是在说自己的妈妈,不对,是吉米的事吗?」「不,是在说玲子的事。」「咦?我有说过吗?」「嗯。没想到你会那么大方地谈论自己的内裤。」「咦?咦咦?咦……」玲子像是在回想般仰望天花板,用食指抵着下巴,最后低下头。我再次将咖啡灌进胃里。有点苦。当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时,玲子站起身大叫。「我才没说!我才不会告诉吉米我的内裤颜色!告诉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嗯。「你想要我实现让你被看光光的欲望?」「就说没有了!」「其实你穿的是黑色,却故意说成白色,然后从我身上得到提供惊喜的喜悦,是这样吗?」「就算让吉米开心我也不会高兴!」「嗯——那刚才你说穿白色,其实——」「今天穿的就是白色!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烦耶,吉米!」「哦哦,玲子穿的是白色啊。」「……………………啊。」玲子露出「糟了」的表情。然后她颤抖着拳头,粗鲁地坐到椅子上。「我在学校也没被看过裙底风光……」「想用嘴巴赢过高中生太天真了。玲子你太好懂了,而且又很容易激动。」「呜呜呜~从之前开始就一直被吉米看光光。我已经嫁不出去了……」「放心吧。要是有个万一,我不会娶你的。」「啊哈哈哈哈,总觉得好火大哦,吉米。」由于咖啡也喝完了,我决定停止调侃玲子,进入正题。「关于刚才那件事的后续,你不是说想带我跟玲子的妈妈见面吗?」「嗯,没错……果然不行吗?」「不行。」「为什么?妈妈她可是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去耶。她就是这么想见你。」「不好意思,真的不行。」我不想见她。好不容易可以将过去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事到如今我并不想旧事重提。无论小姑姑对我说什么,我恐怕都无法一直忍耐下去。我还没整理好心情,没办法在露出客套笑容的情况下继续跟她交谈。说不定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忍无可忍,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我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玲子面前做出这种事。因为对她来说,小姑姑一定是个好妈妈。「告诉我理由吧,我完全无法接受。」「就算听了,我想你也不会接受。」「没关系,告诉我,我会自己判断。」这件事说来话长,但也可以简短说明。我讨厌玲子的妈妈。但是,把这件事告诉这孩子真的好吗?母亲被讨厌,对小孩来说根本不会觉得开心吧。虽然只是推测,但以前的我,如果有人讲母亲坏话,我也会觉得那个人不怎么讨喜。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回答才好?「……那个,吉米。难道说……」玲子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她的眼神没有力气。「你讨厌……我的母亲?」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话语。我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那不是应该让一个为母亲着想的纯真少女说出口的台词。但我没有出声制止。因为就算我开口,结果还是会让这孩子受伤。就算说谎也该否定。「你讨厌她……?」或许我应该说谎否定才对。虽然说,我是在点头回答玲子的问题后才察觉到这件事。(三十一)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之后,不晓得过了多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爸爸死掉——不对,是被我杀掉之后吗?还是弟弟和妹妹离家出走之后?不,一定是更早之前。是从我目击弟弟和妹妹两人单独做爱之后。要是没看到就好了。因为对那两个人保护过度,才会看到那种景象。然后我就疯了。爸爸进了坟墓,妈妈趴在桌上掩面,弟弟和妹妹都不在了。我来到某个离地面非常遥远的地方。都是我的错。我不小心知道了他们两人隐藏的秘密。我也有好几个对家人保密的秘密。所以,这是我必须承受的惩罚。妈妈、弟弟和妹妹,都不会原谅杀了爸爸的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要是爸爸还在,现在一定————喉咙一紧,眼泪浮出。泪水从右脸颊滑落,接着从左脸颊滑落。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对不起。我不但不知感恩,不是好孩子,还是杀人犯,完全不懂爸爸的心情,对不起。我连爸爸也很痛苦这件事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哭呢?早知道就该在那天哭的。在爸爸在雨中哭泣的那天!只要陪爸爸一起哭,我最喜欢的爸爸就会让家人恢复原状。爸爸并不坚强。不对,虽然坚强,但并不是一直都很坚强。他也曾经喝醉酒发牢骚过好几次。可是,隔天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我说早安。那天,他应该也会对我说早安的,明明应该会的…………明明应该会的!已经不行了。爸爸不在的话,一切就结束了。意识逐渐下沉。仿佛被悲伤的曲子吸引。然后,再也不会浮起。会抵达哪里呢?在地底、海底、意识的深处,还是——在水泥地上?只要能被压扁、消失,哪里都好。我最后这么期望,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人会使用卑鄙的手段陷害他人。从人类学会使用智慧时开始,这种事就出现在世界上。不,说不定人类就算没有智慧,也能陷害他人。例如,婴儿的哭声。我常听说婴儿的工作就是哭。也可以说,除此之外没有传达自己意志的方法。所以,说婴儿的哭声卑鄙或许不对。但是,婴儿的哭声威力与效果很卑鄙。让自己的父母不得不无条件行动。不过,别说没有小孩,连自己都没照顾过婴儿的我这么想。就算被吐槽说断定婴儿做的事卑鄙很蠢也不奇怪。但是,我还是要说。弱小的存在很卑鄙。对于像我这种不强也不弱的人而言,婴儿这种生物看起来就像是使用卑鄙手段的存在。而像我这种随处可见的人,面对这种弱小的存在,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什么都不想,反射性地乖乖听话。虽然嘴里嘟囔着真没办法,但还是配合对方。完全无视,保持沉默。火大起来,欺负无力的存在。至于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也不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没有照顾过婴儿。而且,我也没有机会接触这种一碰就会坏掉的弱小存在。就算可以想象自己会有什么反应,但我不知道紧急时刻自己的身体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没错,就算我想像海一样大度地对应,就算我想做出会受到谴责的行为,但不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我说啊,你差不多该把衣服脱掉了。」我的性癖好非常正常。就算我如此高声呐喊,究竟有多少人会相信我的话呢?现在的情境解说。我用三角巾吊着右手臂,身上穿着高中制服。眼前的女孩子是玲子,小学三年级,直到刚才都还哭个不停。地点是,我接受手臂治疗的医院个人病房。我对着终于停止哭泣的玲子,说出刚才那句话。——我脑中的朋友说:「你这个罪犯,不准再靠近我。」哎呀,等等。不是这样的,喜欢年长女性的高桥同学,不对,TAKAHASHI,不对,是朋友T啊。我这么做当然是有理由的。玲子会哭,也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那是不幸又不幸的意外。「好过分……吉米……呜呜。」「……可是啊,玲子。那是我真正的心情。」「我不懂,为什么你会说……讨厌我。我明明喜欢你……为什么讨厌我。」「就算我说谎,也没办法吧?玲子是想听我说谎吗?」「我不是问你为什么讨厌我吗!回答我!」以上,就是我跟得知自己母亲被认识的高中男生讨厌而生气的九岁儿童之间的对话。不过说也奇怪。明明登场人物只少了一个,却瞬间充满了犯罪气息。感觉好像我跟玲子在谈分手一样。说真的,为什么跟小学三年级生之间会有这种感情纠葛的对话呢?我实在无法理解。要演是有可能的吧,不过前提是得有剧本。玲子竟然能靠即兴发挥重现到这种地步,真是早熟啊。是因为刚才哭过所以情绪比较激动吗?玲子之所以会哭,是从会客室开始的。她并不是因为自白了自己的内裤颜色而感到羞耻才哭的。硬要说的话,契机应该是玲子母亲的事。玲子似乎想让我跟她母亲见面,还很认真地拜托我。而我的回答是NO。因为我不想见她,所以没办法。就算我对年纪小的人很宽容,唯独这件事我不会让步。她摆出这种态度,我便问她是不是讨厌妈妈,所以不想见她。为什么我那时会点头呢?明明可以随便敷衍过去,或是直接否定,为什么我却点头了呢?要是我那样做,至少玲子就不会做出愚蠢的举动了。「你身上的衣服最好快点泡水。这里是妈妈的病房吧,应该有替换的衣服吧?」「……都是吉米的错,就算我身上有污渍,你也要负起全责。」我就是不想那样,才希望你快点换衣服,把衣服用水洗一洗。「我先说清楚,那是玲子你自作自受。是你不对,你气得抢走哥哥的杯子,还打算丢他。是你活该。」「都是吉米的错,那个杯子滑溜溜的。」「又不是异形。不然你要不要握看看?」「谁要握你这种走动内裤观测站的手。」居然说我是内裤观测站,真是有够没水平。再说,我观测的实绩也没有多到会被这样称呼。妹妹是家人,所以不算。叶月同学的我没看过。澄子、蓝川、花火的内裤,我都不记得。我只记得玲子的内裤。——咦?这么说来,玲子把我当成观测所吗?不对,绝对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有的白有的彩色有的条纹有的有图案的玩意儿。我只是觉得玲子的内裤被看到,或是不小心说出内裤颜色时的反应很有趣而已。「真是倒霉。没想到累积在杯底的咖啡会洒到脖子上。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下巴撞到桌子也是灾难。玲子的果汁从翻倒的桌子上掉下来,幸好我用背接住了。要是能好好接住就好了。」「用背接得住杯子吗!」说得对。用背接不住杯子。因为接不住,玲子才会从背后被果汁淋成落汤鸡。玲子因为下巴的疼痛和背部的不适而哭了出来。而且她还想起我讨厌阿姨的事,哭得更厉害了,真是难搞。要把玲子从候诊室带到她母亲的病房,实在很不容易。我很在意旁人的目光。虽然因为地点的关系,没有发生被通报或逮捕的状况,但牵着一个哭泣女孩的手走路,实在很磨耗精神。这已经可以说是拷问了。当女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实在太狡猾了。就算我没有过失,也会被当成全责吧?玲子一边碎碎念一边换衣服,我只好在病房外等待。虽然我没有义务等她,但要是现在遇到玲子,之后一定会更麻烦。「……不过,就算我在这里等,也只会更麻烦吧。」要是继续待在这里,阿姨一定会过来。住院患者基本上会在晚餐前回到病房。这间医院的晚餐时间就快到了,再过不久,阿姨就要回病房了。「只能做好觉悟硬着头皮上了。」现在开始,我要注意和阿姨对话时的事项。第一,不可以对阿姨发脾气。第二,不要说出我和阿姨之间发生过的事。第三,约定今后不再见面。至于我和阿姨、玲子之间的关系——只要不说出来就好了吧。阿姨或许会说,但那也无所谓。玲子的监护人是阿姨。要告诉她事实还是隐瞒,都随阿姨高兴。我也觉得隐瞒比较好。但先不说现在的玲子,等她长大后总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她会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又在哪里。迟早会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然后,她应该会早早就查出父亲的身份。没错,就是我的父亲。「……可是,嗯,咦?这个情报……」我有确认过事实吗?不,没有吧。这是从玲子拥有的照片推测出来的。玲子的母亲和她的丈夫。那家伙和我弟弟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认为我父亲也是玲子的父亲。年轻时的爸爸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妈妈也这么说过。但这只是漏洞百出的证据。也可以解释成只是长得像而已。该不会,我的父亲是个对妹妹下手的禽兽,但不至于对姐姐下手吧……?搞不懂啊。既然都对妹妹下手了,说不定也会对姐姐下手。不,我怎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很可疑。不,我相信他。那家伙是黑的。不,是白的。那家伙做了。不,他没做。我背靠在墙上。左手使出铁爪功压迫头部。但就算这么做,也不可能得到答案。「呜、呜哦哦……我、我该怎么办……」「总之你先进来吧。」「也对,总之你先冷静下来,进去里面慢慢想……」我抬起头,只见换好衣服的玲子打开病房的门等着我。玲子从头到脚都换了一套衣服。她刚才还穿着长到膝盖的裙子,现在却换成了短牛仔裤。她可能在警戒我吧。我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难道她认为我随时都觊觎着玲子的内裤?不对,不可能有那种事。虽然偶尔会恶作剧,但基本上只是想开心聊天而已。「吉米,你别那么失望。」「咦,我看起来很失望吗?那个,我并没有失望哦。」「只是因为放着没穿的衣服只剩下这件而已。我知道吉米你很想看我的内裤,所以才希望我穿裙子,但我觉得你太老实了。」「为什么我非得被你这种小不点失望不可。」「咦……我以为你多少有点相信我……」「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一换衣服就突然变得这么坏!?原、原来如此。那件衣服是诅咒装备吗?效果是毒舌!那我就脱掉!还是你想被脱掉!」「两个都一样!吉米果然是变态……」「玲子才不会说那种话!」「会说!你本来就是这种感觉!」已经刻不容缓了。必须尽快把这个孩子的诅咒装备脱掉。又有一个肩负次世代的小孩,纯洁的心灵受到伤害。「玲子,你乖乖的。」「绝对不要!别靠近我,笨蛋!」「我会马上让你变回原本那个纯真的孩子。所以把衣服——」正当我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有东西介入了我的行动。首先,是脖子。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中了。我原本以为是刀子或针,但并非如此。这种熟悉的痛觉是——笔。「请不要动。请不要动一根手指。请不要发出声音。请不要用鼻子以外的地方呼吸。否则我会直接刺穿你的动脉。」接着,是年轻女孩的声音。从这个声音,我知道了周围的人是怎么看我的。袭击小学女生的高中男生。不等我解释,别说用笔,就算用警棍当场打倒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男人也有不得不做的事!「不是。这是有理由的,是诅咒。」「噗嘶。」笔尖噗嘶一声刺破了脖子的皮肤。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翻倒。因为是右脖子被刺,所以往左边倒。因为右手不能动,所以往左边倒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我摸了摸脖子,还好,出血不多。我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逃离危险。我与刚才的声音主人对峙。「啧,太浅了。太久没做,果然会抓不准力道。」「你突然做什么啊!」「那是我的台词。不对,应该说,你在做什么?俗话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没想到也有负面的意思。我真是看错你了——学长。」「啊……?」她说学长?而且这个声音、这个容貌。——难道是……为什么这孩子会在这里?她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出现在弟弟面前。为什么会在医院?「澄子……?」「是的,没错。我是学长的义妹,木之内澄子。」澄子以轻快的语气说道。她毫不掩饰对弟弟的爱慕,非常坦率。这孩子一点都没变吗?还是执着于弟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解放被监禁的弟弟?「你好像有事情想问我。可、是、呢,在那之前,学长需要接受惩罚。你们两个,不这么觉得吗?」从澄子身后出现的,是眼熟的人物。在我的交友圈中,唯一兴趣相投的女人。「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帮你说话,但你竟然这么过分,我也没办法帮你说话了。吉米,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对玲子抱有邪念,是吧。」蓝川明显失望的视线让我相当难受。但,当我感觉到既非澄子也非蓝川的第三道视线时,我受到了更大的冲击。「那个,总之先进房间吧。要是在这种地方站着说话,会给医院里的其他人添麻烦。」我人生中最不想遇到的对象就在那里。玲子的母亲,伯母冴子就在那里。刚才的光景被蓝川和澄子看到虽然不幸,但也是幸运。我反而应该感谢她们两人。因为她们忍住了在仰慕母亲的孩子面前,投以明显憎恨视线的行为。(三十二) *****醒来时,我的手被温暖包覆。不,或许是因为有那份温暖,我才会醒来。我不太清楚。「姐、姐姐。」我脑袋昏昏沉沉,花了一段时间才察觉有人在叫我。「太好了,你醒了,姐姐……」握着我的手的人,是我的弟弟。他应该和妹妹一起失踪了。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我现在想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七……不对,大概八件事吧。我想对弟弟说的话。我有数过,却想不起内容。话说回来,我还活着呢。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因为我想死。总之,我去了高处。我移动到仿佛能触及天际的高处,然后跳下去。为了自杀。为了去爸爸所在的地方。脑袋里空荡荡的,思绪无法整合。我睡了多久呢?「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是吗?」「因为姐姐沉睡了将近一个月嘛。」「哎呀,这么严重……」难怪我的脑袋会这么昏沉。应该说,我还想睡。听说睡太久反而会更想睡,原来如此,就是这么回事吧。我半梦半醒地凝视着弟弟的脸庞。——哎呀,看起来好成熟。虽然不是因为很久没见,虽然她并没有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啊,对了。「对哦,妹妹。」「咦,什么?」「我跟妹妹做了。……就是那个,同年级的女生会说的色色的那个。」弟弟吓了一跳。「……对不起,姐姐。」弟弟毫无脉络地道歉。我不懂她为什么要道歉。总觉得,好有趣。太有趣了,我忍不住。「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没事吧,姐姐!」太奇怪了,我怎么可能忍住不笑呢?你道歉是什么意思?想说你有在反省吗?想表现给我看吗?「哈哈、啊哈哈哈哈……太、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太好笑了!」欸——弟弟?帅气、总是温柔对待我、头脑聪明、受欢迎、乖巧的、我的弟弟。你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你以为只要道歉,不管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吗?只要道歉、一直道歉、道歉到累了,你就能被原谅吗?我不会原谅你。你和妹妹做的事、让家人四分五裂的原因、背叛了我的心情。你只要侵犯我不就好了?不是侵犯妹妹的身体,而是侵犯我的身体。如果你是因为欲求不满才做出那种事,那跟我商量不就好了?姐姐的胸部比妹妹大,你应该知道吧?因为我是姐姐啊。不管是被你撒娇、被你贯穿夺走处女、被你做出变态的事,我都会原谅你。姐姐我啊,可是爱你爱到愿意把第一次献给你,愿意被你彻夜侵犯,愿意被你做出变态的事哦。妹妹也真是笨。如果想要姐妹爱,我明明会好好疼爱她,用爱填满她的身心。没错。都是因为你们两个太笨了,才会变成这样。弟弟不好,妹妹也不好。你们两个都是坏孩子,是背叛姐姐心意的共犯。「我已经叫护士小姐过来了!马上就会帮你治疗,你振作一点!」真是温柔呢。竟然连正在思考这种事的我,都这么担心。——但是,时间已经到了。接下来,就让我来破坏吧。破坏你的幸福。我绝对不会让你幸福。爸爸、妈妈、我,大家都很伤心,大家都很不幸。明明是家人,却只有你没遇到同样的事——这样太可怜了,对吧?*****好了好了,冷静点。从澄子和蓝川的角度看来,我或许像是在对玲子做很过分的恶作剧。希望你们相信我,我是有理由才会做出那种行动。因为我家的妹妹就是前例。妹妹会粘着弟弟,变得讨厌我,都是因为某起事件,而我也有参与其中。这件事说来话长,所以在此就不提了。因为这和玲子的事完全无关。我想说的是——小女孩的行动和个性之所以会改变,一定是有某种契机。以我妹妹来说,契机就是我升上国中。澄子应该知道,我有弟弟和妹妹。弟弟小我一岁,妹妹小我两岁。因此,我升上国中后,弟弟和妹妹就自动变成小学六年级和五年级。我们两人开始一起上下学。到了夏天,妹妹几乎不跟我说话,即使在家里也和我保持距离。妹妹的个性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很不可爱吧?对哥哥的态度未免太露骨了。当然,我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我和妹妹的父母是同一个人。虽然话题有点扯远了,但总之,我会对玲子说那些话,都是为了她好。光是改变服装,个性就跟着改变,这不就等于是一种精神疾病吗?身为年长者,当然会想帮她治好这种病。我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我被蒙住眼睛、嘴巴被塞住、被绑在椅子上时,脑中突然浮现了这句帅气的台词。在她累得精疲力尽之后,终于发生了。我还以为会进行审讯,或是类似审判的盘问。然而,当我进入阿姨的病房时,等待着我的却是不由分说的压制。我只能摇头表示否定,而澄子则是毫不留情地开始拷问。她开始用笔刺激左手的穴道。「这里是心脏,刺激这里的话会刺激到肺部,生殖器的穴道在这边哦~」她以几乎要贯穿左手的力道不断刺着。我太小看它了。以为只是刺激穴道的程度,就掉以轻心了。没想到光靠手就能刺激到全身的穴道。要是没有塞住我的嘴巴,我丢脸的惨叫声应该会响彻同一层楼的所有病房吧。我反省了。无论自己怎么想,在他人眼中看来,自己的言行举止就是变态。既然这么痛,这么难受,我以后再也不会对玲子恶作剧了。过了一会儿,蓝川终于放开了我。不过,嘴巴和眼睛还是被绑着。我的双手双脚和腰部依然和椅子绑在一起。「反省了吗,吉米?」「……反省了。是啊,我深深反省了。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很抱歉。」「你跟我道歉也没用。要不要原谅你不是我决定的。应该是玲子决定的吧。要道歉的话,你应该向玲子道歉。」「嗯,说得也是……」我被绑在椅子上,望向玲子。她坐在床上,抓着姑姑的手臂拼命忍笑。「对不起,玲子。」「……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不、不、够……好笑…………噗噗!」「我现在有这么好笑吗?」她没有回答。不过从她像溃堤般大笑来看,应该是觉得好笑到肚子痛吧。我望向病房的窗户。澄子闲着没事,开始转起手上的笔。「澄子,就像你听到的。已经没事了,所以可以帮我解开这个束缚吗?」「哎呀哎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向玲子和京子道歉,却没向我道歉吗?那样的话,我可不能解开束缚。」「……对不起,澄子。」「然后呢?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希望你能解开这个绳子,不行吗?」「不行。」Why?都已经刺激了那么多笑穴,你还不满意吗?我有让你这么生气吗?「算了,关于刚才的变态行为,就先不追究了。现在看来你好像有在反省。我话先说在前头,只有现在的学长可以。受到惩罚之后,不管是谁都会安分下来。如果学长之后又做出变态行为——」「又做出变态行为?」「我们就再到那间体育馆去谈谈吧。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超、超恐怖的。「不过,我现在并不是在生学长的气。只是觉得,现在应该可以帮你松绑了。」「真、真的吗?」「不过,只是偶尔而已。」「偶尔是什么意思!」偶尔松绑,不就代表之后还会再绑起来吗?「那个,我的手脚已经开始麻了,拜托饶了我吧。」「应该没问题的,学长只要肯努力,一定可以的。」「不要莫名地相信我!」「比起这个,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学长。」澄子突然开始说正事。只有站在优势地位的人,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我有几件事想问学长。」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为了不让我说谎,所以要绑着我问话吗?咦?我最后和澄子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状态。虽然一个是体育馆的地下室,一个是病房,但都被绑着这一点是一样的。这孩子不打算在公平的状态下和我说话吗?「呃,首先……学长的右手为什么会受伤?是遇到金发的恶魔了吗?还是和人打架了?」「……是前者。」「哦……嗯,这么一来,那家伙来妨碍的理由也……原来如此。」澄子往旁边瞄了一眼。她的视线前方是玲子和阿姨。「学长让大野狼进到房间里,用性命换得了大野狼想知道的事情,是这样吧。」她大概是担心触及年龄限制,所以用委婉的说法。如果不用委婉的说法,就是『学长被葵纹烟花逼近到手臂骨折,因为怕死所以把那家伙想知道的事情全招了』。在前阵子的弟弟绑架事件中,花火一直在寻找犯人。没错,犯人就是澄子。而把这件事告诉花火的人,就是我。为了把救出弟弟的任务托付给花火,为了不让妹妹受到更多伤害。「谢谢你……我先跟你说声。」谢谢你顾虑到九岁儿童的教育。「不过有点不对,这个伤和大野狼没有直接的关系。」「是吗?那我就不感兴趣了。」「谢啦。」毕竟我是因为被压在床底下才骨折,太丢脸了实在说不出口。「下一个问题。学长的弟弟……还有葵纹花火。我想知道这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可以吗?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真相吗?」「当然。应该说,要是有所隐瞒,下场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OK。我会以零%的谎言率回答。」在这种状态下,我也没办法逃走。我还不想死,不想在这种地方暴露在危险之中。「那么,首先请告诉我,这两个人的亲密度。」「在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的感情变得更好了。花火会在正门前等弟弟上学。除此之外的具体情形,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过。」「……哦,是这样啊。那么下一个问题,请告诉我葵纹花火的状态。」「状态?例如说什么样的?」「那个女人的样子有什么改变吧?至少告诉我一个。」改变?花火?有吗……?要说改变,就只有跟弟弟的感情变好了吧。「学长,难道那个女人……真的可以自由行动吗?」「是啊,怎么了?」澄子叹了口气,头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来。「真是的,叶月学姐也好,葵纹也罢……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学长,你知道那个女人的弱点吗?」「不知道,那应该是弟弟才会知道的事吧。」「我想也是。啊啊,好累。」澄子露出非常厌烦的表情。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用喷漆填平塑胶模型的水贴纸的高低差,再用砂纸打磨时——不小心用了300号的砂纸,把水贴纸连同模型一起磨掉时,我的表情。因为那个失误而放弃的模型,不知道被我封印在哪个角落。澄子现在的心情,我感同身受。「……算了,学长。」澄子离开墙边,朝出口走去。「我要回去了。京子,你也回去吧。」「你不帮吉米松绑吗?」「那种事不重要啦。」这不是刚刚才自称是我小姑的人该说的话吧。如果澄子是个更普通的女孩子,说出这种粗暴的话,我可不会允许她和我弟弟交往。「是吗?嗯,算了。」「等等,蓝川!不要连你也这么说!」「吉米,我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你就暂时维持这样,好好体会自己犯下的罪有多深,好好忏悔吧。」「被抛弃了……」对哦,蓝川就像是玲子的姐姐。既然是妹妹的事,会认真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要是我在路上看到有男人对妹妹说「把衣服脱掉」,我肯定也会暴怒。……给我好好反省吧,我。「玲子,你今天也请蓝川小姐送你回去吧。外面早就天黑了。」是姑姑的声音。但那不是我印象中的姑姑的声音。她只是个温柔的母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印象。「唔~我今天要住下来……」「不行。你之前也这样,结果被医生骂了吧?明天医生应该会说你可以下床了,明天我们两个一起睡吧?」「嗯……好吧。」玲子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跳下来。娇小的背影背着书包,来到我面前。她踢了我的小腿胫骨。「好痛!」「我这边也……嘿呀!」「呜哦!」这小鬼,竟然两只脚都踢!「你干什么!」「反省吧!去问问自己的妈妈……呃,去问问妈妈的妈妈吧!」这、这家伙……!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全力确认她的内裤颜色!澄子、蓝川、玲子三个人离开后,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人。姑姑,就是爸爸的姐姐,也是妈妈的姐姐,所以是姑姑。名字叫冴子。我现在才注意到,刚才在场的女性,名字全都是以「子」结尾。很有统一感,很好记。级任导师笃子小姐也是。例外的只有叶月同学和妹妹吧?我明明很想赶快忘记姑姑的名字。「那个,吉米先生。不——」阿姨叫了我的名字。是要回应,还是无视。想这些也挺蠢的。没必要顾虑阿姨。我开口:「什么事。」「……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不,是你们兄妹。」别道歉啊。像这样把以前的事情挖出来,才是伤害人的行为。「见到你,我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明明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却全都忘了。忘了那些,生下孩子,抓住幸福……我根本没有资格当母亲。」原来阿姨也忘了那时候的事。原来如此。阿姨看到妹妹来病房,却毫无反应,是因为这样啊。我可没资格说她「别忘了啊」。阿姨见我沉默,继续自白:「我想过,要怎么做才能赎罪。爸爸——对你来说是爷爷,他那时候没能赎罪。所以这次,我以为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又会得到同样的结果。」为什么要提到爷爷?我记得爷爷是被随机杀人魔杀掉的。这、没关系吧?还是说,是你杀了我爷爷吗,姑姑?「就算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赎罪,也没有意义。但是现在,你在这里。我伤害的本人就在眼前。」「姑姑,你在说什么?」「……如果死在你面前,我的罪就能得到偿还。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能像这样跟你独处的机会。太好了,你不能动。这样就能好好看着我死去。」——这家伙打算寻死吗!「喂,别开玩笑了!等等!」「不能死的人,死了也没关系的人,非死不可的人。我是第三种,非死不可的人。……帮我跟爸爸和妈妈说一声。姑姑已经赎罪而死了。」「我没叫你去死吧!当然,以前的我恨你恨到想杀了你,最讨厌你了!但是现在的你,你——」「玲子就拜托你了,吉米先生。」这家伙————这个,笨蛋!就在我正要大叫时,房内传来「砰」一声粗鲁的声响。我回头一看,房门被打开了。用力打开房门站在那里的,是蓝川。「蓝川,你……」「……我因为同情吉米而回到玲子的母亲冴子小姐的病房。正当我想敲门时,听见了房内的谈话声。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恶魔的声音诱惑着我,告诉我只要不说就不会被发现,于是我决定偷听。」……居然开始脑内独白,你是哪来的我吗?「为了在听完一切后闯进去,扮演试图说服两人的角色,我事先想好了说服的顺序。然而,我的努力却因为某个人物的名字出现而付诸流水。我用力打开房门,吉米和冴子小姐就在里面。我已经没有说服的念头了。现在的我只能任凭感情驱使,口若悬河地大骂。现在的我就是如此愤怒!」蓝川关上门,锁了起来。她走向姑姑,眉头紧皱,明显表现出愤怒。不过从刚才的独白就知道她很生气了。蓝川的登场让我的怒气消退了。仿佛我的怒气传播出去,蓝川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伯母。蓝川揪住伯母的衣襟。「京子……」「……别以为你能获得原谅。你所做的事,不是死了就能解决的。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忘记。受害者和尝到绝望滋味的人,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蓝川在生气。不是代替我生气——而是为了自己。她会这么生气,难道是以前也遇过什么难过的事吗?「所以我才想死来赎罪。」「赎罪?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不是逃避吗?如果死了就能恢复原状,那倒也罢。但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像澄子那么天真,不会觉得判死刑就好。我想要的是——受苦,痛苦到受不了,尝到绝望,痛苦到寿命结束为止的刑罚。比任何人都痛苦,这就是赎罪。」「……我有受苦啊。」姑姑的眼中流出了泪水。虽然我好几次希望姑姑去死,但从来没想过要她哭。鬼是不会哭的。姑姑不会哭。姑姑的存在,我只用「在眼前」或「不在眼前」来区分。但是,姑姑哭了。她抓着蓝川的手臂哭着说:「我好痛苦!爸爸死的时候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可是,就算我痛苦,我弟弟的孩子、我妹妹的孩子!还有爸爸!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也不会觉得我活该!惩罚我吧!呐、呐!杀了我吧!让我报仇!你来折磨我,杀了我吧!」姑姑的声音是对着我说的。我该说什么?我想说什么?我从以前就只希望她别再跟我扯上关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想打乱现在的生活。我想叫她别再跟我扯上关系。——还有,绝对不要死。为了这唯一的女孩子,希望姑姑能活下去。但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能表达这些话的词汇。蓝川继续说下去。用不带感情、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你不能死。刚才你说过吧,自己是必须死才能去的人。但你不是。你是不能死的人。……或许也不对。是不能死的人,对吧。」「才没有!我必须死——」咚咚咚。后方的门发出声响。「喂——!开门——!你打算对妈妈做什么,吉米!居然连妈妈的内裤都看,我绝不原谅你!」鬼之子前来拯救母亲。鬼之子力气很大,门已经快要被破坏了。「玲子……你为什么来了?为什么?」哭泣的鬼之子露出母亲的表情。因为鬼之子突然闯入,母亲鬼得救了。「你明白了吧。只要有那孩子——玲子在,你就不能死。你要比任何人都痛苦。然后,和玲子一起活下去。你适合这么做,而且,你们很相配。」母亲鬼再度哭泣。明明得救了,却开始大哭。真是场闹剧。荒唐的闹剧。不过,正因为是这种闹剧,才适合我跟小姑姑。脑袋不好的我们,如果没有这么浅显易懂的剧情,根本无法理解与接受。玲子安抚小姑姑,蓝川解开我的束缚,我的小腿被玲子踢了一脚。总算能够踏上归途了。澄子似乎等不及蓝川,已经先回去了。玲子今晚似乎要住在医院,向医院借宿一晚。因此,回程路上只有我跟蓝川两个人。交通方式不是徒步,而是搭蓝川的车。在狭窄的车子里跟女孩子独处。不过我并不会心跳加速。蓝川是同为模型玩家的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话说回来,这女人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甚至让人觉得她刻意压抑着女人味。毫无女人味。「抱歉,蓝川。其实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的。」「不用道谢,我只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我反而觉得应该要向吉米道歉。」「没关系啦,反正结果是卸下重担了。结果好就好。」伯母今后应该不会再跟我扯上关系。就算遇到,也不会翻出过去的旧账。这是我想看到的结果。「话说回来,蓝川,原来你跟澄子是朋友啊。」「嗯,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澄子和吉米认识让我很惊讶。澄子喜欢的男生是吉米的弟弟,更让我惊讶。吉米的弟弟啊。可以的话,下次让我见见他吧。」「好啊,又不会少块肉。」我们做了小小的约定,聊着那个白色家伙何时会完全变形,不知不觉就到家了。跟蓝川道别,打开家门时,我感到非常安心。「终于结束了……」在这个家发生的痛苦回忆,化为被遗忘的过去。不,有点不对。这下终于成为回忆了。我们兄妹不会忘记,伯母也不会忘记。那起事件被刻在记忆中,收进名为过去的箱子里。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我才有所成长。只是在打扫心灵。只是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整理好而已。不过,房间还是干净点比较好,心情也会清爽许多。心灵也是一样,肯定如此。(三十三)*****今后的我,该怎么办才好?过去的我,又该怎么做才好?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想放弃对哥哥的感情,但是又怎么样都无法放弃,我曾经被这样的二选一缠身。但是,现在我所面临的问题,比那还要严重。不想待在家里太久,不想跟家人说话,不管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就算在被窝里也睡不着。体力和精神力同时消耗,我实际感受到自己变得憔悴。如果他是个更随便的人,我就不会烦恼到这种地步。但是,那个人不但不随便,还维持着理想,没有背叛任何一点。不管是好的期待,还是坏的期待。在日常生活的各种地方,我都会知道这件事。理想中的哥哥当然就是他了。因为我的理想轮廓,就是他所塑造出来的。不只是玩具——不对,不只是模型,就连象征性的物品,他都做得出来。不过,他幼稚的一面,就是会因为模型被嘲笑而生气,然后反驳对方,这点是扣分的。但是,扣分的部分反而衬托出加分的部分,这点又让我很讨厌。我想要缩短彼此的距离,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但是,我做不到。一直以来,我都是以这样的态度在面对他。而且,我不想因为误会而抹灭掉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意。我讨厌自己变成一个轻浮的人。自从发现我们交换身体后,我对哥哥的心意就越来越淡薄。我讨厌自己这么薄情。但是,我已经无法再伪装自己,继续喜欢哥哥了。我喜欢的是「真正的」哥哥。然后,这份心意就一直持续下去。没有停止,没有中断,一直线地持续下去。太天真了。天真到只要出手就停不下来。这份天真对身体不好。但是,不能碰的东西,总是太过有魅力。因为只要伸手就能拿到,所以看起来就像在引诱我。还是放弃吧。这种想法本身就不应该存在。那个人一定也会这么说。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下定决心了。至于立刻背叛决心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我也没在管了。*****我记得自己国中毕业,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或许可以说刚好两年前吧。但是,因为大人的理由和星期几的关系,应该会有一日之差。距今两年前,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二等于七百三十天前的我,是否出席了毕业典礼,我无法确定。但是,如果是同一所国中的毕业典礼,就算断言是两年前也没关系。不管是谁,都不会去追究得那么详细。会去思考日期的人,大概只有我吧。高桥曾经说过:「占卜的准确度,七成是完全,八成是梦想,九成是异常,十成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不能全面认同那家伙的发言。但是,不去在意小事是很重要的。也许我太神经质了。我试着断定,是因为我平常就要求自己在制作模型时,必须做到完美无缺。今天,制作塑胶模型并不是重要的课题。不需要在意小事。我从国中毕业之后,已经度过了两年的岁月。今天,是母校的国中毕业典礼。所以两年前的今天,就是我的国中毕业纪念日。虽然说是纪念日,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活动。父母不可能会帮我庆祝。也许会请我吃一顿晚餐吧——不过,也只有到今年为止。今天,是妹妹就读的国中毕业典礼。身为长男的我,以及次男的弟弟,还有幺女的妹妹,我们三兄妹都就读同一所国中。不,应该说「曾经」就读同一所国中才对。现在,只有我和弟弟可以谈论过去的事。不过到了明天,妹妹也可以把国中生活当成自己的过去了。在妹妹进入我所就读的高中就读之前,她都只是个等待开学典礼到来的人。我们高中的开学典礼,最需要注意的——应该是新生代表的致词吧。我从来没问过妹妹国中的成绩。说不定她入学考拿了第一名。也就是说,妹妹有可能成为新生代表。就是那个。把猫装在箱子里,不知道是生是死的那个什么什么的实验。妹妹的成绩有可能很优秀,所以有可能成为新生代表。相反地,妹妹的成绩也有可能不怎么优秀,所以有可能不会成为新生代表。如果把妹妹的学业成绩未定这个条件考虑进去,概率就是五五波。不过,妹妹从来没炫耀过自己的成绩,所以如果要赌的话,应该会赌她不会成为新生代表吧。在我沉溺于思考实验的时候,似乎已经过了不少时间。我将视线投向某个地点。在黑发、褐发以及其他各种颜色的人墙后方,直线距离约二十到三十米处。一名身穿稳重风格西装的男子,出现在比脚下地板更高的讲台上。他的头发稀疏到从远处也能一眼看出来,应该是年纪大了吧。不过,那套西装下隆起的肌肉,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年龄。他还是老样子,肌肉发达。我毕业之后的这两年,这位知名家长会会长的登场方式始终不变。「各位同学,恭喜你们毕业!下个月开始,各位就是高中生了,想必有些人已经开始紧张了吧!不过!只要气势够,什么都做得到!各位同学,不要害怕!请不要畏惧失败,勇敢挑战!我要说的就这些!各位毕业生,保重!」没有使用麦克风的家长会会长致词结束。他的音量大到足以让人断言,如果使用麦克风一定会产生刺耳的啸叫声。真是的,他还是老样子,讲话像在跑马拉松。不过,因为这样很爽快,所以周围的家长都听得津津有味。我妹的国中,本年度的毕业典礼气氛达到最高潮。顶多就是让代替双亲出席毕业典礼的我,情绪低落地拍手而已。妹妹的毕业典礼本来应该是双亲出席的,为什么变成我这个哥哥来参加呢?事情的开关,或许是在阿姨病房里的那场争执时打开的。那是上星期天的事。我原本以为阿姨不会再跟我扯上关系,结果她却轻易地颠覆了我的预测,出现在我家。这跟发现玲子那天穿的裙子底下是运动短裤时一样,让我受到很大的冲击。玲子突然掀起裙子也很有冲击性,但还是比不上运动短裤的冲击。顺带一提,是负面的冲击。哎呀,就算看到运动短裤,我也只能回答「哦,这样啊」。我就是这么失望。我不是说如果看到内裤的话会怎么样,现在是在讲运动短裤。对于从小学、国中就看过运动短裤的我来说,那种东西只是衣服,跟泳装一样。玲子掀起裙子,露出一脸「你中计了」的表情,实在令人火大。当时双亲和阿姨都在场,我并没有任由冲动行事,但要是四下无人的话,我大概会采取某些行动吧。话题扯远了,拉回来吧。星期天早上,我应声打开玄关大门,看见站在门外的阿姨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时,过去的记忆也闪现脑海。不过,阿姨并没有做出过去那种虐待行为。阿姨之所以会来我家,是为了来向我道贺出院。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阿姨似乎偶尔会身体不适,长期住院。由于需要静养和药物治疗,所以不得不住院。而她的住院时期,碰巧和我的住院时期重叠。我被阿姨刺伤的伤口尚未痊愈,所以现在仍与住院生活脱不了关系。我心想,该不会是我的错吧。虽然我不会向阿姨道歉,但对玲子感到很抱歉。感觉双亲与姑姑的谈话会拖很久,为了远离谈话的圈子,我离开了客厅。弟弟与妹妹出门了,不到中午不会回来。事到如今,我也不觉得有必要让两人跟姑姑见面,于是便躲回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整理工作器材也整理腻了,正当我闲得发慌时,少女的声音传了进来。是玲子。她一边叫着「快把房间的门打开」,一边用力敲着房门。但我没有理会,假装不在家。非模型玩家不得进入工作场所。当九岁小孩的无谓谩骂停止时,姑姑从门的另一头对我说话。用不需回应的简短台词。「姑姑要回去了,保重——」姑姑以「小」字称呼我的名字,然后回去了。星期日上午发生的特别事件,就只有姑姑的来访。然而,这次的来访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事态。双亲要离家一个星期。我要求父亲说明,才知道似乎是祖母邀请他们,所以祖母、双亲和阿姨四个人要一起出门旅行。祖母似乎也有邀请孩子们,但是母亲说「孩子们要上学」,所以我们兄妹就留在家里了。母亲的发言,是基于母亲身份的判断而做出的妥当决定。但是,身为妻子,身为家计管理者,这样真的好吗?虽然我不清楚父亲的工作内容,不过从他夏天不打领带穿短袖,冬天则是穿西装出门的情况来判断,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前的工作吧?这种工作,可以因为「明天开始要休假一星期」的理由就请假吗?即使看在只知道学校生活的我眼里,也觉得不可能。……有姐妹丼嫌疑的父亲,应该不会被开除吧?如果父亲被公司开除,身为长男的我,零用钱应该会第一个被砍掉吧。连能不能继续使用手机都很难说,更别说是制作塑胶模型了。那样一来,我必然得去打工。我目前就读的高中,基本上禁止学生打工。例外是家庭有困难,必须打工的情况。就校规来说,应该没问题吧。虽然说,家计困难的原因是家族旅行,有点丢脸就是了。如果要找打工,我会把卖塑胶模型的店列为第一志愿。在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商品种类丰富的玩具店,如果能在那间店打工,我会很开心。不过,那间店有在征过工吗?如果那间店不行——到底该去哪里打工才好?超市或便利商店说不定有在征工读生。如果不能在玩具店打工,就去杂货店吧。没办法,这是不得已的。先不管最坏的情况。总之,因为父母突然去家族旅行,所以没有人能去参加妹妹的毕业典礼。这次连祖母都去旅行了,所以不可能像我的毕业典礼时那样,由姑姑代为出席。其他大人,例如亲戚,说不定会愿意代为出席。不过,这样妹妹就太可怜了。如果要来参加毕业典礼,还是亲近的家人比较好。不管问我们兄妹中的谁,应该都会这么回答吧。基于以上理由,我这个在妹妹的毕业典礼当天有空的亲人,必须出马才行。家长里有「兄」这个字,所以让我参加也没关系。不能让弟弟参加。理由是,他去年才刚从国中毕业。今年的毕业生里有很多人记得弟弟的脸。相对的,记得我长相的毕业生几乎不存在。既然如此,当然只能由我出场了。不是当事人的我,对毕业典礼没什么感动。典礼结束后,毕业生和家长暂时回到各自的教室。吵吵闹闹,嘻嘻哈哈,万岁,嘿咻。毕业生在老师到场前,享受着毕业的喜悦。交换手机号码和电子信箱,讨论之后要去哪里玩,看着窗外发呆等等。嗯,大致上和我那时候的光景差不多。虽然我不太记得两年前的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应该是和朋友谈笑吧。顺带一提,我并没有和朋友出去玩庆祝毕业。悲哀的是,我交不到那么要好的朋友。对于只会采取平凡行动的男人来说,只能交到没什么特征又没个性的朋友。升上高中之后,我也只和高桥这种不管在哪间学校都可能存在的家伙变得亲近。不过,像高桥这种乍看之下人畜无害,实际上却喜欢年长者又会使用奇怪话术的人,如果到处都是的话,我也会很困扰。那家伙是戴着没个性面具的怪人。我是在和高桥聊过几天之后,才察觉到这个事实。那家伙的面具上写着没个性这个汉字,连他那异常的说话方式都隐藏起来了。恐怕同班的许多女同学,甚至不知道高桥是同班同学吧。那家伙不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任何印象,存在感也像影子一样薄弱,这点也获得了一致好评。顺带一提,做出评价的人是我。就某种意义来说,高桥是异能力者。虽然我连设计刀的刀尖都不到羡慕他。老师走了过来,按照名册顺序将毕业证书发给毕业生。被叫到名字的学生会回应并站起来,在讲台前领取毕业证书。然后全班会为每个人鼓掌。啊——这种气氛真不错。因为不会有自己出场的机会,所以绝对不会被叫到名字,这种安心感真棒。这正是家长。是任何人都能轻松胜任的工作。妹妹的名字被叫到了。坐在窗边的妹妹没有反抗,起立后走向讲台。「升上高中后也要好好加油哦。」老师说完后,把毕业证书交到妹妹手上。我也配合周围的人拍手。因为是家人,所以拍手时会稍微用力也是理所当然的。拍手声停止后,妹妹回到自己的座位。嗯,看来妹妹在班上并不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对于看过国中一年级版妹妹行动的我来说,这是很令人意外的事。因为那家伙,每天午休时都会跑到弟弟的教室来哦?放学时,也会无视弟弟的存在,和弟弟两个人一起回家哦?不过,这种程度的话,看起来只是个「粘着哥哥的女孩」,只会让人觉得可爱而已。说不定,用异常眼光看待妹妹的人是我。不过,如果从四月开始和她念同一所学校的话,说不定又会用那种眼光看她。
老师以清晰的声音向学生们说出最后的道别,毕业生们的最后一堂班会就此结束。我和站在教室后方的家长们一起走到走廊上,背对教室,等待今天的主角。家长们彼此聊得很开心。身为一日家长的我,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也没有人会找我说话。应该说,要是有人找我说话,我会很困扰。该不会晚上要举办家长聚会吧?虽然我没义务出席,但要当场拒绝也很尴尬。不过,当我发现除了我之外,周围没有半个家长时,我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了。教室里也完全听不到声音。也就是说,毕业生全都回家了。「喂喂……」我妹这家伙,居然没来找我。就算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这样吧。我可是特地牺牲假日来参加的。至少让我稍微庆祝一下吧。「真是的,真……是的。」我从教室入口往里面看。结果,教室里有人。至于是谁,就是我家的妹妹。她坐在位子上,手撑着脸,看着窗外。哦?原来妹妹也会有感伤的时候啊。最近她不和弟弟一起洗澡,是因为毕业典礼快到了,所以心情忧郁吗?我和弟弟都不在的妹妹,学校生活是怎么过的呢?她不曾找我吐露过什么烦恼。虽然弟弟是妹妹的烦恼咨询室,不过妹妹似乎没什么太大的烦恼。根据弟弟的说法,最近妹妹的烦恼反而都飞走了。不过因为烦恼都飞走了,所以她又开始烦恼起自己变得空空如也。真是麻烦啊。看来人似乎无法完全从烦恼中解放。我前几天,已经不再为伯母的事烦恼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我的手、弟弟的三角关系、叶月同学的名字该怎么称呼之类的。我的右手肘,在换上夏季制服之前,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了。至于弟弟,就看澄子会怎么做了。至于叶月同学,啊……就再等一下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为了给妹妹一些思考的时间,我决定去厕所。这间学校我以前上过,所以记得最近的厕所和最远的厕所在哪里。我走向第三近的厕所。途中除了和一个像是毕业生的男学生擦身而过之外,没遇到其他人。虽然去教职员室的话,说不定可以见到一些怀念的人,但我决定不去。我没什么话题可以和他们闲聊,也没有亲近到会怀念的老师。如果像现在的班导笃子小姐那样有个性,说不定会和我有深交,但那种遗憾系美女可不多见。所以,上完厕所后,我立刻回到妹妹的教室。从厕所回来,我想应该花不到十分钟。十分钟的话,和我制作塑胶模型时,把午餐时间拿来用的时间差不多。以纸巾擦拭过塑胶制的机身,跟将界面活性剂分段喷洒时所空出的时间大致上一致。但是,为什么我偷看妹妹的教室时会发生这种状况呢?——我不明白。「就是这么回事!拜托你!」「不要。因为,我大概以后不会再跟藤田同学见面了。」「就是为了不要变成这样才这么做的!拜托!拜托你了!」手撑着脸颊坐在椅子上的妹妹,以及对着妹妹合掌低头请求的男学生。男学生——既然妹妹称呼他为藤田同学,我就也这么称呼吧。从身高来看,去厕所时擦身而过的应该是藤田同学吧。「你叫我等一下,所以我才等到现在,结果只是要问这个?」「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跟电子邮件信箱!因为如果不是这个时机就很难开口。」藤田同学,你搞错了。不要以为在毕业典礼当天就可以从妹妹那里问到手机号码跟电子邮件信箱。除非是不得已的情况,否则妹妹不会把自己的联络方式告诉别人。妹妹告诉我电子邮件信箱,是在她向我求救的时候。要取得电话号码并不难。我三两下就从弟弟那里问到了。藤田同学,如果你想知道妹妹的联络方式,问我就是最快的捷径。虽然我不会告诉一个只是妹妹同学的男人就是了。「所以…………啊,哥哥。」妹妹注意到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太刻意了。她转过头来,装出一副好像在等我的样子。要演戏就演得像一点。不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演技真差。「家人好像来了,我要回去了。藤田同学,再见。」「等、等一下!所以说——」「啊——真是的!」妹妹大声叫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不情不愿地从制服口袋里拿出的是——手机?「……我用红外线传给你,你接收。」「骗人,真的假的?等一下,我马上准备!」喂喂喂!这么简单就告诉我?怎么回事?今天的妹妹是因为毕业的喜悦而变得大方了吗?也就是说,如果我也像藤田同学那样拜托她,说不定她也会告诉我关于妹妹的事。之后就来试试看吧。和笑容满面的藤田同学相反,妹妹的表情看起来毫无干劲。连「我要传送了」这句话都没有说,妹妹就结束了手机的操作,把手机递给了藤田同学。「哦,来了来了……好!那这次换我传给你。」「不用了。之后你再联络我,我会先把你登录进去。」妹妹丢下这句话,转身朝我走来。「我一定会联络你的!要记得接电话哦——!」妹妹没有回头,对着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的藤田同学挥了挥手。接着她瞥了在门口等待的我一眼,就直接走了过去。至少说句话吧,像是「哥哥,我们回家吧」之类的。或者是对于让我等这么久的事道歉之类的。……对这个妹妹期待这些事也没有意义吧。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我跟在妹妹身后,踏上回家的路。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城镇的国中和高中都盖在高台上呢?小学因为位在面向马路的位置,所以记得上学时很轻松。升上国中后,因为必须经过连接马路与正门的上坡路,所以上学时变得很麻烦。托此之福,成为高中生后,我再也不觉得爬坡上学是件苦差事了。有一种说法是,教育设施必须位于高台,才能在发生水灾等紧急状况时,发挥避难场所的功能。哎,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办法。我一边自问自答,一边跟在妹妹身后一两步的距离,从国中的正门走向通往下界的坡道。说不定学校之所以位于高台,是为了让青春期的年轻人暂时脱离现实。正当我打算验证这个假设时,妹妹向我搭话。「欸,大哥哥。」「嗯,怎么了?」「那个……你有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吗?」「嗯。祖母说星期日会回来。他们说会住在祖母家,祖母也问我们要不要过去,但我拒绝了。」「这样啊……欸,大哥哥。」「怎么了,妹妹?」「呃……大哥哥的学校今天放假吗?」「已经放春假了。放春假的时间比国中还早,感觉有点怪怪的。我先告诉你,这是一间很正经的学校,规矩大概比国中还多。」「这种事我知道……呐,哥哥。」「什么事,毕业生?」懒得回答了。对话模式化了。尤其是妹妹。「哥哥肚子饿不饿?」「啊——现在刚好是吃饭时间。」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十分以上。食欲要求午餐,催促我随便吃点东西。「那要不要在半路上的店买点什么?」「不是那个意思,偶尔……在外面吃也……」「哦,那样也不错。那为了庆祝你毕业,就去喝一杯吧。难得有这机会,也叫你弟弟来吧。」「等、等一下!」我正要从电话簿里找出弟弟的号码,妹妹就大声叫了出来。这家伙会在我面前大声说话,还真是稀奇。因为她几乎不会表现出感情的起伏,会一直持续对话。「不、不用叫哥哥来也没关系啦。」「没关系吗?就算没有弟弟在。」「因为……特地叫他来也不好意思吧。而且也不是走路几分钟的距离。」「说得也是。那我就传简讯叫那家伙自己去吃饭吧。」我传了一封没有主旨,正文只有两行左右的简讯给弟弟。确认了传送成功的显示后,正当我打算收起手机时,拒绝般的来电铃声响起。是没看过的号码。从没有显示名字这点来看,应该没有登录在电话簿里。我放着手机不管,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该不会是祖母或爸妈打来的吧?我改变想法,按下通话键接听。「喂?」「啊,是我啦,雄介!你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被你无视了呢。现在要不要出来玩?我现在在附近的卡拉OK店哦!」「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咦……声音不一样耶。啊——?抱歉,打错了——!」对方道歉之后挂断电话。我并没有叫「雄介」的朋友。不过现在是春天嘛。会打电话来打错电话的年轻小伙子「雄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为了不让雄介丢脸,我决定将他的电话号码加入黑名单。这样一来,他就能开心地唱卡拉OK了。比起卡拉OK,庆祝妹妹毕业比较重要。「你想去哪里吃?虽然没什么选择。」「嗯……那就去家庭餐厅吧。」「家庭餐厅啊。这附近只有那家,要走一段路哦。」「没关系。走吧,哥哥。」这么说来,妹妹出院那天我们也是去家庭餐厅。这家伙还真喜欢家庭餐厅。以后偶尔也找她一起去吧,和我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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