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名:病娇家族与旁观者哥哥
日文名:ヤンデレ家族と傍観者の兄
译者:sunson
简介:
一个家族都是病娇,那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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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这时,一幕像是骗人的光景映入眼帘。我被叶月同学叫出来,来到了学校。来到是很好,但接下来我正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伤脑筋,就听见叶月同学的声音。声音是从校舍入口的方向传来的。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来到看得见校舍入口的位置,然后我看到了。叶月同学和弟弟打斗,被弟弟轻松应付,最后被扔出去。游乐园里有些游乐设施会让人一口气往空中飞去,体验刺激的感觉。虽然我只在电视上看过,但叶月同学飞出去的样子,简直就跟那个一样。她并不是一口气飞了几十米,顶多两米多一点吧。可是,叶月同学着地失败,撞上地面,一动也不动。坦白说,我一直以为叶月同学不会在打架这种事上输掉。我、妹妹、澄子小妹、花火,所有人都和叶月同学接触过,不是被她扔出去就是被她打发。所以对我来说,叶月同学倒卧在地的光景,看起来就像在开玩笑。这也是我从远处看着会觉得是在开玩笑的理由之一,另一个理由则是对方是她的弟弟。可是,即使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叶月同学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我跑向叶月同学,扶起她的身体。我试着喊他,就听到他以微弱的呻吟声回应。看起来他身上没有哪里受伤——但外伤并不是都看得出来。「……应该没有骨折,大概只是轻微脑震荡吧。」我弟弟这么说。「你自己动手的,还好意思说?」「老哥,你好像误会了,是我叫叶月同学住手的。是叶月同学先动手的。我不想受伤,所以才出手挡下她,就只是这样。」「……我本来就觉得大概是这样。」叶月同学一旦有了动手的念头,就会闹到闹够为止。只是因为当时我在场,又无能为力,所以被她摔出去,而我弟弟反过来把她摔了出去,就只是这样。」「为什么……」「老哥,你说什么?」「为什么你有办法把叶月同学摔出去?我知道这个人很强,但你竟然能把叶月同学摔出去,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我甚至觉得难以置信,不想相信。虽然看到结果,也只能相信。」「我想也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明明没有为了锻炼身体做什么特别的训练,却能瞬间对叶月同学的动作做出反应。」「你很会运动,但连格斗技也很在行吗?」「怎么可能?这种粗鲁的运动不适合我,我一定会怕得什么都不敢做。」「可是,你实际上却像这样把叶月同学打昏了。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我弟弟一脸安分地低头看着叶月同学。我把叶月同学的身体搬到校舍入口附近。总比一直让她躺在地上好。虽然水泥地很硬,但不会像躺在地上那样弄得全身都是沙子。「抱歉,叶月同学,麻烦你再待在那里一下。」我要去和我弟弟谈一谈。我和弟弟对峙。这次我非得好好教训弟弟一顿不可。「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哥哥。」「你都做到这种地步,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难道以为我不会生气?」「对哦,也对,哥哥……你果然会生气。」「你明明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说那种话?你找到的归属,就是烟火的身边吧?……你们开始交往了,是吧?」「嗯。倒是哥,你开始和叶月同学交往了嘛。我就是听了那番话,才敢和花火交往。谢谢你。」「我本来还在想该不会是这样,没想到你真的在交到女朋友之前都没有跟花火交往啊。」「是啊。我本来打算忍耐到哥哥找到人生伴侣为止。」因为弟弟说得太自然了,害我差点就忽略掉了。这个男人,刚才说出了不符合现状的台词。「我本来以为还要再过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等等,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次看看。」「咦?你说在哥哥交到女朋友之前,要忍耐不跟花火交往吗?」「不对吧,台词有部分不一样。」「——啊啊,我刚才说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生涯的伴侣。」「就是这个!你说伴侣,你……你和叶月同学才刚开始交往耶。」「是啊。不过呢,哥哥。」弟弟歪着头,开口问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和叶月同学分手?」「……我还没想过要分手。」「我只是假设。或许会有不得不告别的状况吧?如果爸爸突然把房子卖掉,我们去祖母家住。不对,这个例子不行。如果哥哥对制作模型比现在更热衷,要去国外修行。哥哥,你要怎么处理和叶月同学的关系?」「你是说如果我离开日本?格局还真大啊。我想,我一定会……对叶月同学提出分手。与其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我,还不如找别人,这样才是为叶月同学好。」「我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可是,就凭这种理由,是没办法和叶月同学分手的。」「你和叶月同学不一样。她的心意什么的——」「我看得出来啊,虽然没办法完全理解。如果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她应该会抛下一切环境、身边的问题、人际关系,跟着哥哥走。而且说起来,哥哥如果去国外,妹妹也会跟着哥哥走,所以叶月同学绝对非得这么做不可。」「妹妹?这不可能吧。」「哥哥真的很迟钝耶。」弟弟摆出投降姿势这么说。……真让人火大。他是在找我吵架吗?不,他早就开始在找我吵架了吧。「不过,妹妹的事另当别论,现在是在谈叶月同学。哥哥,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说这些假设性的话,我也很过意不去,但如果哥哥和叶月同学要在一个房间过夜……叶月同学大概会不管哥哥拒绝,硬是要上床。她会捂住哥哥的嘴,把哥哥的手绑在床上,然后被哥哥贯穿,直到被满足为止,都不会停手。」「你讲的话有够恶心。」如果用我讨厌的说法,就是恶烂。「只要把哥哥你们和我跟花火对调,就会懂了。顺便说一下,花火是哥哥,我是叶月同学。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你昨晚和花火做了?」「可惜,是昨天去花火家后马上做的。不过花火也没说不要,所以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不过,如果花火说不要,你就会绑住花火,硬上是吧?这根本是犯罪吧?弟弟自白自己是如假包换的变态。总之,我想把他扭送法办。他到前阵子都还没有这种迹象,却突然变了个人。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哥哥,怎么样?听了我和花火的事,觉得怎么样?」「什么都没有。硬要说的话,我只在意你的变态程度,而不是你们两个的关系。」就算花火以前喜欢过我——那又怎样。重要的是现在。现在花火,还有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这样啊。说得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我一直很担心你们两个会怎么样。得到生涯伴侣的大哥,会一直抱着专情的想法活下去吧。」「……真是的,你很烦耶,就当作是这样吧。如果你决定要以花火命的方向活下去,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啊,只有擅自离家这件事,我绝对会阻止你。再说,你根本没有离家的必要吧?你们两个尽情地当笨蛋情侣不就好了。」「如果做得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大哥,你知道澄子是怎么看待我的吧?」我点点头。我很清楚,清楚到可以再点头五次。虽然理由跟弟弟不同,但我也有被澄子监禁的经验。「那么——如果我跟花火交往,她会怎么样,你应该想象得到吧。」「我实在不想想象。」澄子应该会发疯吧。最讨厌的人,成了喜欢的男生的女朋友。她会做出上次事件无法比拟的恐怖行为吧。「对吧?可是,我和花火都没办法奉陪她继续失控下去。所以,我要离家出走。和花火两个人一起生活。」「你打算怎么生活?钱呢?住的地方呢?」「我会工作,想办法解决。」「你说工作,要怎么工作?」「我会想办法找到。」「我说你啊,只有手段的人才有办法说『想办法』这种话。『用某种手段想办法』才是正确的用法。你有什么赚钱的手段,或是找到工作的手段吗?」「我会用我所有能用的手段,想办法解决。」我叹了口气。这个弟弟的脑袋到底有多差啊?不只是学校成绩不好,连常识和对社会的看法都这么糟糕。太不良了。不是素行不良的不良,而是更广大的意义。不良分子。「虽然只是朋友闲聊时提到的,不过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被丢到社会上,马上就会成为游民。顺带一提,我的朋友老成得不像他的年纪,所以他的说法非常具体,而且有条有理,举出了流浪儿童无法找到工作的根据。身份不明、住处不明。谁会雇用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孩?顶多只能找到同样来路不明、只能做黑工的工作吧。」「没那回事。应该有人愿意雇用他。」「你凭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相信。绝对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你啊…………算了,当我没说。」我也曾经和这家伙有过同样的想法。真怀念。记得是国三的时候,老师叫我们写志愿调查表,我思考了一下。既然义务教育已经结束,当然可以工作了吧。我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在家里有种被父母、弟弟、妹妹排挤的感觉,所以很自卑吧。总之我想早点自立。以后要不靠父母的力量活下去。我认真思考,迟迟写不出志愿调查表,被老师叫去好几次。——我为什么会想考现在的高中呢?——是因为看到了母亲的身影吗?当时,父亲因为公司的问题,有两周左右的时间无法回家。因为这样,母亲完全放弃家事,成天躺在床上。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就算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她也完全不想起床。她完全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没办法,只好由我们兄妹分担家事。因为这样,我开始觉得「啊——这样也不错呢」,所以开始犹豫要不要离家。结果,我考上了以我的成绩可以考上的高中,顺利地考上了。然后,就到了现在。我终于萌生了想独立生活的心,那是以前的我所梦想的。虽然理由不同,但是想离开家生活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啊,弟弟。在你之前,想要实现你梦想的男人,是这么想的。我绝对不会把你送到那种无赖的世界里。如果我这么说,和弟弟的争论一定会是平行线。就算我说做不到,他也只会回答「做得到」。那当然了。因为他相信自己绝对做得到,而且没有丝毫怀疑。所以,我要从别的方向进攻。「就算退一百步,你真的找到正经的工作,真的能赚到钱。而且那个工作还是包吃包住。可是,生活可不是只靠收入就能成立的。你跟花火的生活要怎么办?你们两个的身份都还是不明。你们不能结婚,就算要生小孩,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正经的医院。这样真的好吗?你跟花火有好好谈过这些吗?你们有相同的觉悟吗?」「花火说她会一直跟着我。」那家伙到底考虑了多少啊?不过,笨蛋情侣不管是谁,似乎都会想一样的事。二年级时跟我同班的帅哥西田同学,还有抢走他女朋友宝座的三越同学。西田同学说他一过十八岁生日,就要立刻跟三越同学登记结婚,开始同居生活。虽然我弟跟花火这对情侣也差不多,不过光是他们打算按照法律结婚,就比同学情侣正常多了。「你再跟花火认真谈一次。就职、结婚、生产、育儿。把所有跟这些有关的生活都好好谈过。如果你们真的有好好想过,而且能从头到尾好好说明,那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我可不打算扭曲一个自信满满的人的意志。最后决定要不要让你离开家的,应该是爸妈和祖母吧。」「哥哥,你忘了吗?我们的爸妈在社会上是不被承认的夫妻。」「我知道。所以我才认真地跟你谈。因为我不想让你和妹妹过着像爸妈那样的生活。」「是吗?可是啊,哥哥,我…………觉得像爸妈那样的生活也很好。」「你说什么?」「因为啊,就算在法律上是不被承认的夫妻,他们还是生下了我们这对感情很好的兄妹,把我们养大。既然爸妈做得到,我和花火就更不可能做不到。你敢否定吗?」「……好啊。」我否定。我否定到底。别小看我。别小看我这双一直观察着自己家人的双眼。叶月同学说不定也在听,但都这种时候了,我才不管那么多。「我的家人,已经出了问题。爸妈是兄妹,而且还没结婚。他们近亲相奸,生了三个小孩。姑姑会变得不对劲,就是因为这样。虽然我不清楚细节——但我想姑姑是爱着家人的。但是,姑姑的弟弟和妹妹却发展出禁忌的关系,所以才会在犯下罪行之前,精神变得不正常。姑姑之所以会集中攻击你和妹妹,是因为你们和她的弟弟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她借由代替父母欺负你们,来稳定自己的精神。你们四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只是脸,连关系都一样。虽然我刺杀姑姑,结果让事情平静下来,但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我们家除了祖母之外,姐弟和兄妹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是在玩感情很好的家家酒。因为是亲人,所以能好好相处是理所当然的。我们绝对不是家人——而是已经破裂的家族。虽然看起来像真正的家人,但却是非常完美的假货。」「……哥哥,你讨厌我们吗?」「你们是我的家人,父母也是真正的父母,有着他人无法介入的羁绊。但是……该怎么说呢,不一样。太渺小了,就像在井底满足的青蛙一样。你们要明白,我们家和烟火和烟火的父母三个人这种随处可见的家族不一样。」「…………是吗?连哥哥都这么说。」我还相信哥哥会明白的。弟弟的喃喃自语微弱得几乎在我听到之前就消失。他接着说:「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地步,那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说也没用,那我就要靠力量贯彻我的意志。如果你要来妨碍我,就算是哥哥我也不会客气。」「随你便。办得到就试试看啊。」我的右手肘已经恢复到不需要石膏的地步。但我的恢复力没强到可以和弟弟打架。而且我本来就只有为了教训人而揍人,几乎不曾为了单纯的暴力行为而揍人。也就是说,如果用RPG的说法来形容我的格斗技能,那就是等级一,而且没有加成。「叶月同学也打不赢我。被叶月同学摔得团团转的哥哥,绝对没办法阻止我。」「我是故意被她摔的啦。我怎么可能对女生认真。」我试着说出谎言,谎言让我脸红得连某个国家的西红柿节都相形失色。说谎的我接下来会不会被弟弟亲手进行一场西红柿节……不,是血祭?反对暴力。虽然主动找架打的我讲这种话也很奇怪。「……你再逞强也没用。」「我就明说了。你这种货色,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撂倒。」我一直很想说一次看看这句话。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啊,我。唯一有胜算的方法就是奇袭。可是,我看着弟弟的身影。而且,弟弟也看着我的身影。奇袭作战早已失败。既然奇袭失败,那就——只能豁出去了。他假装要朝弟弟的脸挥出右拳,却使出了左拳。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这就像在赌博。只是,和一般的骰子赌博不同的是,因为被耍老千的关系,骰子绝对只会出现一点这种不合理的机制。对于下注一半的我来说,只能期待奇迹发生了。丁与半的概念交换吧。我只能抱着这种不可能实现的希望。「要上咯,给我咬紧牙关!」我发出气势十足的吆喝声,同时朝弟弟挥拳。*****这可不是指尖啊。被大哥一拳揍飞的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被吹飞出去,倒在地上。嘴里破皮了。不管舔哪颗牙齿,都只有血的味道。哥哥朝我走来。即使我为了逃跑而站起身,膝盖却抖个不停,无法保持平衡。我在跪倒前,低头的脸被大哥踢了一脚。我被他硬拉起来,这次被往右侧摔出去。我没能做出护身倒法,难看地着地。大哥压在我身上。然后就这么开始揍我。只用他直到前阵子都还包着石膏的右手。每一拳都让我的下颚骨出现裂痕。我有种感觉,我的记忆正每个月份地消失。太强了。力量差距太大了。我敌不过。我赢不了大哥吗?叶月同学说我很强。实际上,我也确实展现出我的强,打倒了叶月同学。可是,大哥比我强太多了。不只是心灵,连身体都比我强。而且头脑也很好,不管看哪一方面,都完美无缺。我算什么?我真的是大哥的弟弟吗?为什么我这么差劲,却生来是大哥的弟弟?大哥想说的,一定是「凭这样的我,保护不了花火」。难道我不配当花火的哥哥吗?大哥才配吗?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大哥那么强,变成能保护花火的男人?我想知道。告诉我啊,哥哥。就像平常那样,像在说明数学公式那样,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告诉我啊。可是,哥哥不肯告诉我。他只是用力地打我。我不懂。什么都无法思考。因为被打得太凶,我开始搞不清楚了。「够了,弟弟!再打下去,你和你哥哥都会没命!你在想什么!?」啊,是叶月同学。叶月同学把哥哥踢开,让我获得解放。谢谢学长。可是,你误会了。如果要说刚才那句话,应该对哥哥说才对。因为被打的人,明明就是我啊。不是吗?——咦,奇怪。为什么现在,右手会痛呢?沾了很多血。这该不会连骨头都歪掉了吧?哥哥,你做得太过火了。「快走!只能趁现在。」花火扶我起身。我在花火的肩膀支撑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对不起,花火。我没能赢过哥哥。我根本配不上你。配得上花火的,只有哥哥。——可是,可是啊……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我喜欢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如果必须赢过哥哥,我会一直战斗到赢为止。我是真的这么想。「等一下!弟弟!葵纹花火!」是叶月同学的声音。花火听到后停下脚步。她还想对遍体鳞伤的我做什么?「你和你哥哥的事,我全都听到了!我是第一次知道你们家里的事,但那种事对我来说无所谓。我讨厌的是你的态度!你只会逃避!逃避木之内澄子,逃避你哥哥!」「那个女人……竟敢说这种话。」没关系,花火。叶月同学说的是事实。「我说过你很强……但我收回这句话!你很弱!心灵脆弱,灵魂空洞,怎么可能变强!如果只是要使用暴力,竹刀、手枪、汽车,什么都可以。但真正的强大,是身体里坚强的心!不要放弃思考!一旦放弃,你就完了!你希望自己的样子是这样吗?你不会因为输给哥哥而感到不甘心吗?回答我,弟弟!」叶月同学不再说话。他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陷入沉默。「……喂,别在意。」「嗯,我知道,我没事。」我知道,我只是在逃避。逃避眼前的问题,逃避哥哥的影子。可是——我赢不了他,当然会不甘心啊!我不想输得这么难看,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和花火一起生活。我的心太软弱,这样是无法变强的。那我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像哥哥一样强?「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谢谢你,花火。」我要和花火一起生活……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这样不就等于把重担交给花火吗?花火代替软弱的我,承担重担。我不要这样,我要和花火互相扶持。为了这个目标,我必须变强。我该怎么做才能变强?模仿哥哥——就能变得像哥哥一样强吗?和花火一起生活,澄子会阻挠我们。花火说,只要把澄子排除掉就好,但我不想做那么愚蠢的事。我选择离开这个家,逃离澄子的视线。这是我的选择。如果哥哥是我的话,他会怎么做呢?我不知道。我不是哥哥,我是我。「你站在哥哥的立场,想想哥哥的心情吧!」叶月同学这么说。站在哥哥的立场,想想哥哥的心情。这种时候,被迫做出重要抉择的时候,哥哥会怎么做?不是哥哥,而是我喜欢的英雄会怎么做?如果是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引导大家往得救的方向前进呢?(四十六)
「还好吗?会痛的话要说哦。」「嗯,我没事,继续吧。」这里是高中的保健室,我现在正在这里接受叶月同学的治疗。保健室的门没有上锁,我和叶月同学很轻易地就进到里面。主要是脸被打得很惨。平常没有人会提到我的长相,但看到我现在的脸,任谁都会说很惨吧。我就是被弟弟打到这么惨,用状声词来形容的话,就是被痛扁了一顿。所幸虽然到处都变色了,但肿得不严重。虽然嘴里已经破破烂烂。弟弟对哥哥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有多火大。要不是叶月同学当时把骑在哥哥身上压住他的弟弟踹开,可不会只受这点伤。所谓积怨已久一旦爆发就会有惊人的威力,这可说是个浅显易懂的实例。叶月同学用纱布贴住我的双颊后说:「总之,包扎完毕。辛苦了。」「谢谢。你包扎得好熟练,是有经验吗?」「嗯。我跟爸爸练剑受伤,爸爸就会帮我包扎,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来。别看我这样,身上其实有不少瘀青哦。要不要看看?」「呃,不用了,不用特地给我看。」「别这么说嘛,来。」叶月同学一掀毛衣,露出肚子。她毫不犹豫,还露出了一点胸罩。叶月同学,你好歹也害羞一下吧,太不设防了啦。「来,像是肋骨这里。」「呃,那个……」「要不要也看看背?背有时候会落地失败,所以常常会瘀青。」叶月同学这么说完,就转过身去,背对我。仔细一看,的确隐约看得出像是伤痕的痕迹。虽然不仔细看就完全看不出来。即使叶月同学穿上泳装,别人从远处看,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些伤痕。「你觉得……怎么样?」「……就算你问我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还问我怎么样。」我只是在犹豫该怎么回答。「啊,干脆我全部给你看?这样一来,也许就知道我受过多少伤了。」静止的声音莫名卡在喉咙,让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然后,叶月同学脱掉毛衣,随手往身后一丢。遮住她上半身的,就只剩淡粉红色的内衣。我就直说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一对一的状况下,看到女性只穿内衣的模样。这是当然的。因为我在和女性发展出深入的关系之前,从来没有和女性变得亲密过。所以——看到叶月同学的模样,当然会让我产生情欲。我当然会想,她的乳沟看起来很下流,也想知道那隆起的胸部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现在明明是弟弟和儿时玩伴的紧急状况,我却想抛开一切。」「……你不冷吗?」我这吐槽真是愚蠢,一点都不切题。真想夸奖自己竟然能装得这么像木头人。可是,明明还有其他话可以说吧。「我才不冷呢。我早就很热了,一直想赶快脱掉。而且,而且啊……我还想赶快脱掉更多。然后——」「想让你看。」叶月同学一点一点地逼近,然后在我耳边这么呢喃。我坐在折叠椅的椅面上,背后只有墙壁,已经无处可退。叶月同学抱住了我。好柔软。这是我最先感受到的感想。我就这么被她抱住,腰从椅子上滑落,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叶月同学也一样压在我身上。总觉得有种既视感,会是错觉吗?「欸……我们就这样,两个人,那个……做、做……爱,好不好……?」她垂着一头长发,从发丝间可以看见她一张前所未见的红润脸孔。「我们来做吧。你也许有经验,但我没有。可是,我对体力有自信,什么都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其实我有点……可是,如果你希望我改掉叫法,我会改。欸……哥、哥哥?」——哇,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会叫我哥哥的,就只有妹妹。这是怎样?这是怎样?叶月同学明明不是妹妹,叶月同学就是叶月同学,妹妹就是妹妹。我为什么会兴奋成这样?住手啊,我!这样简直像是被妹妹逼得不知所措的哥哥嘛。我跟那种污秽的家伙不一样,妹妹是我想要保护的重要存在。「哥……哥哥,我啊……想跟哥哥一起睡……不行吗?」等等,不要这样,不要叫我哥哥。虽然这是我想听妹妹叫我叫得最顺口的代名词,但这种时候不能说。「学长,叶月……叶月想跟学长,那个……做色色的事情。」我真想夸奖在这种时候什么话都没说的自己。要是我现在想说点什么,肯定就会发出恶心的笑声。而且,她为什么突然从妹妹变成学妹了?虽然这样也挺有搞头的啦……不对,不对不对,我不会兴奋。我可没有想用力抱紧她,抱到发出声音。要是能让我有这种念头,那可就了不得了。虽然实际上,现在的叶月同学就是了不得!「主人,最近是不是疏远了我?叶月好寂寞……您已经厌倦了吗?请不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叶月无论何时,都为了主人忍耐。我拒绝了所有来拜访宅邸的男士,就只等着主人晚上呼唤我。」 接下来是女仆吗!叶月同学是美女女仆吗! 我对染指女仆的屋主嗤之以鼻,但这可笑不出来。不知道叶月同学的脑中有着什么样的舞台设定,我实在很想问个清楚。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仆还真不检点。和已经结婚的屋主有染,这已经不是外遇,而是偷情了。与其说不检点,用不道德来形容还比较贴切。不可以做这么不道德的事哦,女仆——叶月同学。「老师!我毕业也不想和老师分开……所以,我要说!我喜欢你!请和我结婚!我想要老师的身体,身体发烫,无法自拔!我已经毕业了,不用再担心小孩的问题。请用活生生的身体来爱我。」不可以哦,叶月同学。我已经有叶月同学这位女性——不对。是学生,学生角色?这又是足以匹敌学弟和女仆的,挑人属性的角色。我不懂老师的心情,所以不会产生佛洛伊德学说的性冲动。不过,叶月同学很可爱,所以没关系。可是你还是高中生吧?就快升上高三了。总觉得我好像渐渐变成一个没用的人。就先说到这里吧。「爸爸,你怎么了?」「这次是女儿的角色啊……那个,叶月同学,可以请你听我说吗?」我抓住叶月同学的肩膀。她的肩膀很柔软,比我的手更冰凉。「什么事?你有想要我演的角色吗?喵喵?」「我不讨厌猫,但不是这样。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叶月同学,现在不是我跟你凑在一起的时候。你应该懂吧?再这样下去,我弟弟会变成废人,会离开家人。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小弟的意愿呢?」「哪有什么意愿?那小子要等到时机到了才会独立。」「那具体来说,是什么时候?」「天晓得。大概是那小子高中毕业的时候,或是升学后一个人住的时候,又或者是出社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时候。可是,至少可以确定不是现在。他太没有计划了,照这样下去,只会和花火一起倒下。……叶月同学,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你的力量。」「你很会邀人呢。可是,我实在不太能接受。我很明白弟弟的心情。只要你说一声好,我就会立刻离家,两个人一起生活。或许你会说等一年就好,但我等不了那么久。就算你真的爱我爱得要命——」她吻了我。我明明没有大意,却连闪躲都办不到。「这和那是两回事。以现在的生活来说,会妨碍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你知道我有多么期待能和你像这样独处的机会吗?如果你希望我帮忙,就试着让我接受。如果你办不到,我就不帮你。我会就这样做到最后。」「我知道了。我说。我会说出自己为什么想阻止弟弟。」我没办法提出一套理论,说明因为这样那样,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只能诉诸感情。如果这是棒球比赛,就像在九局下半被逼到一分差的绝境,却投出没有花任何心思的球一样。被击中就完了。三振就万岁。正因为是这种愚蠢的行为,我只能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我还想和家人一起生活。」「……这就是理由?」「是啊,没有比这更强烈的理由。我想跟没节操的父亲、没常识的母亲、傻弟弟、幼稚的妹妹再一起生活一阵子。我想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分开生活,到时候我一定会接受。可是,不是现在。我必须阻止这个弟弟,阻止他抱着这种没计划就想跟女朋友一起生活的鲁莽想法就跑出去。这就是我不想让弟弟离开家的理由。」「……实在是很自以为是,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思虑浅薄。可是——」叶月同学先说了个可是,然后才说下去。「我就是迷上了你这种单纯的想法,还有能够堂堂正正主张这些想法的坚强。如果没有这些特质,那就不是你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很有你的风格,很棒。」「……谢谢。」「我来帮你。虽然对小弟过意不去,但我对你比对他更优先。我话先说在前面,只有这次哦。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大概不会帮你了。」「这样已经够了。」我这么说完,就抱住叶月同学的身体,怀着感谢之意吻了她。同时心想,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亲她。虽然我说要去阻止弟弟,但最重要的弟弟去了哪里,我还没有掌握到。最近常常在寻找弟妹时,偶然遇到他们。但这次我完全不知道弟弟去了哪里。或许是因为花火也在,所以直觉没有发挥作用吧?我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一边走出校门,沿着通往街道的坡道往下走。我看见了车道。那条路并没有被居民使用,所以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来来往往。从那里,有一辆车正要往我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学校的方向开过来。那是一辆白色的四轮驱动车。虽然我不知道车种名称,但应该很贵吧。毕竟车顶的位置比我的身高还高。那辆车以相当快的速度爬上坡道。给我慢一点啊,失控车辆。我心想到底是什么白痴在开车,于是往驾驶座一看——结果看见了熟悉的脸孔。那是一名与体积庞大的四轮驱动车不相称的纤瘦女性——蓝川京子。但是,当我想起她的名字时,车子已经从我身边开过,我连挥手打个招呼都做不到。我感到一阵寂寞,回头目送车子的背影。结果,车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突然急转弯。那声音让人担心坡道的路面会不会被削掉。那招是叫甩尾吗?我对汽车世界的用语不熟,所以不知道。不过,她还真厉害。车子的全长和坡道的宽度几乎一样,但车身却没碰到任何地方。看到这种特技,我感到一阵嫉妒。如果是有相同兴趣的朋友这么做,那就更不用说了。「吉米!你有看到澄子吗?」蓝川把车停在我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问。「澄子吗?不,今天还没看到。」「那……你弟弟呢!」「那家伙刚刚还跟我在一起,怎么了吗?」「那个女人,竟然把人当出租车,然后突然跳下车。她正往你家去。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刻采取行动……那个A罩杯的家伙!她把人当成什么了!害我被那个除了监视之外脑袋空空的机车警察叫住!我不会扣你分数,但请你开车的时候记得锁门!不对!你就是把劳力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以我才讨厌你!」「……冷静点,蓝川。我弟弟怎么了吗?」「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在路上看到你弟弟了。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她突然从车上跳下去的理由。现在的澄子,只有你弟弟的事情能让她这么拼命。」「那么澄子是在追弟弟吗?我也在找那家伙。」「那正好。上车吧,吉米小弟……还有你的女朋友,我们一起找吧。」蓝川的车连后座都很宽敞。我搭这辆车的时候,总是坐在副驾驶座,但今天是坐在后座。车顶很高,脚边也很宽敞。饮料架和空调的通风孔都有。这辆车怎么看都比我家老爸的车高级。老爸已经开同一辆车十年了。就算把那辆车的新车价格全部加起来,好像也买不起蓝川的车。蓝川怎么看都不像是千金大小姐。如果有个兴趣是组装塑胶模型的千金大小姐,那倒也……不错。不过,就算她不是出身名门,拥有这辆车也是事实。算了,我完全不打算过问别人的经济状况。应该是父母买给她的吧。就当作是这样吧。「欸,吉米小弟。」「嗯,什么事?」「你身边的女朋友怎么了?她一直低着头,是容易晕车的人吗?」「叶月同学,你怎么了?」叶月同学不但不发一语,还缩在前座的阴影处,避免被蓝川看见。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先拿个呕吐袋吗?我不想弄脏车子。」「我……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在意。」「你别勉强自己。你勉强自己,我会很伤脑筋。真的,我会很伤脑筋,所以别这样。」我从没听说她容易晕车。难道她讨厌蓝川吗?昨天在家遇到她时,她并没有表现出这种态度。「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搭这辆车……」叶月同学喃喃说道。……难道她以前坐过父亲的同款车,结果晕车了?如果是这样,就能理解她为何会这样,是为了避免晕车。看来现在最好别跟叶月同学说话。「吉米,你弟弟会去的地方是?」「这次我完全没头绪。之前我都有猜中。澄子跳楼的地方在哪一带?」「啊,我记得——」蓝川说明的地点,是蓝川家通往我家的路上,个人经营的店家林立,类似商店街的地方。虽说是商店街,但并不时髦。店家的经营者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店门难进,让人不太想过去。可能也是因为几年前,配合镇上人口规模的百货公司开张了吧。那边是购物中心,店铺集中,购物方便。店员都是年轻人,所以初高中生也容易去逛。无论有没有开百货公司,对那条商店街的影响应该都不大。因为那种店铺是靠横向联系成立的,所以能确保固定客源。而且,去百货公司购物的客层,应该都是没有在逛商店街的人。只是原本不属于商店街的客层流向了百货公司,商店街的人们不该因此敌视百货公司,这是我的见解。要是我光明正大地说出这种话,会被当地的商工会的人痛扁一顿,所以我绝对不会说。「那一带可以搭公交车过去。」「能推测出目的地吗?」「不可能,因为那些家伙会去的地方——不,等等。」如果他们是搭公交车,说不定……「蓝川,澄子从车上冲出去的时间是?」「……应该超过下午一点了吧。中午吃完午餐后,我和澄子一起出门。我最后一次看时间,是转动汽车引擎,确认音响上显示的数位时间,是十二点五十五分。从我家到商店街大约要十分钟到十五分钟,所以那家伙下车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一点五分之后吧。」也就是说——该不会……我拿出手机,确认照片资料夹里还留着的公交车站时刻表。至于我为什么会拍这种东西,是因为我经常去商店街。盂兰盆节或过年时,其他家人会回祖母家,我偶尔会一个人留在家里。因为还有必须在年底完成的工作,主要是跟兴趣有关。只要想到不完成就无法过年,只要是日本人应该都能理解。这么一来,我就必须一个人回老家,必须确保交通手段。而他们的移动手段,就是公交车。在这个没有车站的城镇,要出远门就一定得搭公交车。商店街的公交车站,是长距离公交车停靠的地点,也是这个城镇唯一的公交车站。用手机拍下公交车站的时刻表,然后保存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要是错过一班车,就得等上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在公交车抵达的十分钟前就到公交车站等待,是乘客之间的常识。公交车站的时刻表上,下午一点多抵达的公交车只有一班。——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就是这一班。如果澄子要和弟弟一起搭车,就只能搭这一班。虽然对面车道也有公交车站,但很难想象澄子会去搭那一班。就算搭那一班,也只是要开十分钟到公交车公司的停车场而已。终点站,没有转乘其他交通工具的选项。澄子在下午一点左右下了蓝川的车,然后发现正在等三十五分发车的公交车的弟弟。这么一来,弟弟他们就会遇到澄子,然后放弃搭车。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花火和澄子,如果那两个人相遇,会做什么?那两个人会为了弟弟而起冲突。那么,那个地点是?「——蓝川,我知道地点了。我来带路,你往那边开。」「动作真快。果然找你来是正确的。要找澄子憧憬的弟弟,吉米小弟就是最好的导航系统。」蓝川听从我的指示,加快了车速。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分。去年年底,我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在公交车站等车,准备前往祖母家。希望今年也能利用公交车,解决现在混乱的状况。(四十七)
我和弟弟在世人眼中,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我们念同一所高中,我会教他功课,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上下学也会一起走。因此,假日偶尔也会和弟弟一起行动。除了年底,我也有几次和弟弟一起回祖母家。通常都是孩子们放长假,父母两人单独去旅行,监护人不在家的时候。我就直说了。祖母家待起来非常舒适。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平时住的家根本无法相比。祖母家位于乡下,这么说可能不太好。虽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田园风景,但要开车到便利商店或百货公司,否则就无法前往。虽然这部分非常不方便,但相对地,可以接触到与邻居交流这种平常无法体验的事。和擦身而过的人打招呼是理所当然,有人在家门口喝茶的光景随处可见。向朋友说明祖母家周边的悠闲时,最容易理解的就是「小货车停在每户人家前面的地方」。这绝非夸大。事实上,有八成的家都有小货车。根据祖母的说法,因为很多人种土豆或稻米,所以需要小货车。我平常住的城镇也有务农的人,但祖母家那边的务农比例高到无法相比。那是比都市低两、三个等级的城镇。虽然只是我的判断标准,但大致上就是这种感觉。为了去祖母家,我们兄妹有时会搭公交车。在公交车抵达前的等待时间,无聊的我们开始寻找附近可以吃午餐的地方。尽可能没有人会去,不会被别人看见,可以慢慢谈的地方。虽然条件很难,但我们找到了。在这种状况下,弟弟会去的地方肯定只有那里。不会被街上的人发现,可以尽情谈话的地方。「所以,就是神社后面的空地吗?」「对。神社很冷清,也没有神官。附近没有住宅,所以大声讲话也不会被听见。虽然好像有在整理就是了。不过那间神社顶多只有在过年时会有人去吧。」「……是哦。既然负责导航的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司机就照办吧。」蓝川一边说「就算开错路我也不会怪你」,一边开车。我告诉她看到可以当路标的红绿灯就转弯,到了之后再通知她。我靠在座椅上,茫然地望着车顶。「欸,可以问一下吗?」叶月同学小声地呼唤。她依然弯着身体,像是要躲避蓝川的目光。只有视线朝向我。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我们是在玩捉迷藏,不希望被窗外的某人看见。「你打算去找小弟、葵纹花火和木之内澄子三个人吧?」「嗯。」「……你打算怎么解决小弟的问题?」「怎么解决?这个嘛……」我说不出口。我不能说,我正打算想出好办法。不过,我决定试着虚张声势。只能走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路线了。毕竟,我们已经来到距离神社不到三分钟路程的地方。「你看着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大概会少一点乐趣。」「……你该不会是说,你什么都没想吧?如果是这样,我会尽全力镇压那三个人。」叶月同学很干脆地就说出「镇压」这种危险的字眼,她和普通女生就是不一样。「葵纹花火和木之内澄子,她们两个会争执的动机,是为了抢夺小弟。只要我尽全力打昏她们,事情就能解决吧。可是,这样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解决的方法有两个,看你要让其中一个人放弃对弟弟的爱,或是两个人都放弃,就这么简单。弟弟会想从木之内澄子身边逃走,我认为那是避免争执的好方法,虽然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为了阻止她们,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我会想办法的。」「是吗,我知道了。只有今天,我会全面协助你,我就相信你这句话吧。但是,你别忘了,只有这件事,要解决这个状况,你一个人是不够的,弟弟的力量一定也是必要的。对手有两个人的话,就势均力敌了。今天我也会在场,三对二应该能赢。……加油吧,为了弟弟的幸福。」「谢谢。」「我也不能忘记啊」蓝川的低语,听起来像是从远方传来。神社果然还是老样子,就在我带她去的地方。没有被拆掉,也没有变得焕然一新,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从蓝川的车里下来后,远处传来人声。声音明显是从神社的方向传来的,但是神社境内并没有我正在寻找的花火和澄子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我看见了坐在鸟居底下的弟弟。「弟弟,你怎么了!没事吧!?」叶月同学跑了过去,我晚了一步也赶到弟弟身边。我摇了摇弟弟的肩膀,他缓缓地抬起头。「哥哥……叶月同学……」我有一瞬间没能认出他来。那确实是弟弟的外型,连长相都和弟弟一模一样。但是,那家伙完全失去了力气。只是眼神毫无生气,看起来完全像是另一个人。「你在这里做什么!花火呢?澄子呢?」「两个人?……啊啊,她们怎么了吗?我不知道啊,哥哥。」「什么不知道!你们刚才不是还在一起吗!」「……那个,哥哥。」弟弟眼神空洞地说道。他没有用到喉咙,只是用舌头和嘴唇发出细微的声音。「我不是哥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哥哥的话会怎么做,这种时候会怎么做,但是想不出来。我完全不懂哥哥的想法——完全无法想象。」「……我是我,你是你。所以,你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你不是说会照做吗?你找我吵架时的气势跑哪去了?」「已经够了。我——没办法让花火幸福。能让她幸福的,只有哥哥而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家伙这么消沉。他是个总是面带笑容的男人,不会表现出生气、悲伤等强烈的情绪。正因为这家伙是这样的人——我才会觉得他这么没出息,才会这么生气。「你不是说过你喜欢花火吗?还说过为了她,你愿意做任何事,不是吗?你不是说过吗!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她。你知道花火有多喜欢你吗?」「我知道。可是,我没有资格接受花火。因为我很弱——因为我不是哥哥。我没有哥哥那么强。」「你、这个、笨蛋…………」我气得脑充血,全身颤抖。他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自觉,一直、一直……哥哥、哥哥、哥哥!「你这家伙,太随便了!」我抓住弟弟的胸口,额头贴着额头,用唾沫横飞的音量大吼。「我跟你当然不一样!要是我跟你一样,那才恶心!不要想缩短跟我之间的距离!我可不想跟你这个弟弟粘在一起!」「我不是那个意思……」「都一样!我说一样就是一样!想变成我的话,就来杀了我啊!然后把你的灵魂放进我的身体里看看!然后呢?哎呀,真不可思议!花火会讨厌你,澄子也会炸死你!你不想这样吧!花火会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我在这里换了一口气。因为刚才吼得太过火,被弟弟揍的地方开始痛了起来。「因为我是我?」「花火喜欢的是你,不是我。就算花火以前对我有好感,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因为花火救了我,陪在我身边,还说喜欢我。花火对你的感情感到很高兴,所以才想回应你,跟你一起生活。就算我向花火告白,也只会被无视,最糟的情况是被踢爆眼睛。澄子也一样。她大概会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但是,如果是你。如果是你当对象,她们会回应你。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强大之处。那就是——让女人迷上你的才能!」我用食指指着弟弟的脸。「……这在我至今听过的决定性台词中,是足以荣登最烂台词的烂台词。」「是啊。我也觉得这实在很烂……」「吉米,你这说服的走向不对吧……我被你吓到了。」我背后的蓝川和叶月同学也表示赞同。没办法。我最认同弟弟的部分,就是吸引女人的能力。虽然还有擅长运动、擅长打架等优点,但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出来。「让、让女人迷上……?」「没错。不是别人,就是我向你打包票。在得到女人的技术上,没有比你更高明的人!拿出自信来,没有女人不会被你攻陷!不管是花火、澄子、妹妹还是叶月同学——」「在说出口之前,我察觉到叶月同学就在背后,于是改了台词。「除了叶月同学以外的女人,全都有被你攻陷的命运!我的朋友T应该也会说同样的话。站起来,弟弟!如果你想超越我,想和花火在一起,就站起来!」「那我不用以哥哥为目标也没关系吗?」「你反而不该以我为目标。要是那么做,你的强项就会消失。我擅长做塑胶模型,你擅长把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我们要活用彼此的强项,兄弟!」「我、我……」弟弟的眼神变了。很好,只差一点——「——刚刚那是惨叫声?!」「没错。我们花太多时间了,得去阻止他们!」从神社的方向传来女性的惨叫声。叶月同学和蓝川冲了过去。不妙。得在演变成最坏的结果前阻止他们才行。「弟弟,我先过去了,你等一下也过来!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们!绝对要来哦!」我丢下弟弟,前往神社后方。我回头一看,弟弟还没站起来。不过,他空洞的眼神恢复了平常的光彩,直直地望着我。虽然已经离了有好几米远,但还是能和弟弟对上眼。在神社的后方,花火和澄子正在争斗。两人似乎都打得很激烈,看起来都遍体鳞伤。花火气喘吁吁,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着。澄子则是全身沾满泥巴和落叶,黑漆漆的。刚才的惨叫声是哪一边呢?只要看脚下就一目了然了。澄子的脚下有小小的血滴,看来她身上有地方在流血。她的眼神无力,恐怕身体也已经濒临极限了吧。「澄子……你……」「哎呀,京子……不好意思,晚点再说吧,我现在很难受。」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失去了平常的轻快,断断续续的。花火动了。她挤出力气大喊,往澄子的方向跑去,然后顺势擒抱住她。花火的肩膀承受着全身的重量,撞上了澄子的胸口。澄子被撞飞,倒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她剧烈地咳嗽,然后就动也不动了。「澄子,振作一点!」「……京子,不要过来!」我对着想去救澄子的蓝川大吼。澄子还没有用尽力气。不,其实几乎已经用尽了。在这种状态下,她颤抖着撑起上半身说道:「这根本不算什么。跟那时候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够了,够了。别再说了,澄子。」「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他!」澄子的眼神再次恢复了力量。她想要站起来,却无法如愿,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放弃。明明放弃就能轻松了,她却不那么做。执着让澄子的身体重新振作,即使超越了极限,身体还是不肯休息。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用尽力气——失去性命。「我绝对不会把葵花纹交给你!」「……闭、嘴……木之内!」花火跪在地上,对澄子说道:「他不会给你的……他跟我说,他要跟我在一起。」「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才不承认!」「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承认现实——去死吧。」花火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澄子身边。花火朝着毫无防备地露出腋下的澄子,准备使出一记踢击。「到此为止!你们两个都停下来!」突然有声音插了进来,花火停下动作。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我转头一看,看见弟弟正朝这里跑来。「叶月同学!花火她!」叶月同学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她冲上前去,转眼间就把花火压制在地。「叶月,你……别来碍事。」「我拒绝。你用蛮力解决她吧。」「唔!」弟弟朝澄子的方向走去。他撑住澄子的身体,对她说道:「……澄子。」「咦?好奇怪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用去葵纹花火那里吗?」「现在不用。」「那么,以后……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弟弟沉默了几秒,犹豫之后,这么低语:「……嗯。」「啊啊,太好了……我终于听到这句话了。」澄子脸上浮现笑容,那是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安稳笑容。然而,现场却有个人听到弟弟的话,情绪失控了。那就是被叶月同学压制在地的花火。「骗人、的吧……快说你是在骗我!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我吗!你说过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不会让我孤单!连你也要抛弃我吗!就像那个老哥一样!」弟弟对悲叹的花火说道:「……不是的,花火。我没有说谎,也没有收回前言。」「那你刚才对木之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全都是真的。这就是我决定的事。」「全部?和我在一起,但是也和木之内在一起?你……该不会!我不要这样!只能选一个!」花火瞪大眼睛大叫,澄子妹妹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弟弟则说出不得了的话。叶月同学和蓝川都哑口无言,注视着弟弟的脸。在这样的情势下,唯一保持冷静的——大概只有我吧。毕竟教唆弟弟这么做的就是我自己。「我会一直和你们两个在一起。这样一来,你们两个就不用吵架了。没有任何问题吧?」——我从以前就在想了。从因为手臂受伤住院的时候开始。花火和澄子妹妹为了弟弟而争执。我思考着能够和平解决,或是就算无法解决,也能让她们失去争执理由的方法。虽然这是个愚蠢且难以实现的问题,但正好适合拿来打发住院生活中的多余时间。在住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花火和澄子之间有直接的冲突。不过,我知道花火不可能原谅绑架弟弟的犯人澄子,所以可以想见两人之间会发生冲突。她们两人都喜欢弟弟,两人都不肯放弃,两人都敌视着对方。这就是前提。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其中一方放弃,但这个方法在前提上就失败了。接着我想到的是,让弟弟失去信用,让她们对他失望的方法。但是,我找不到让弟弟失去信用的方法,而且我也不想贬低弟弟,所以这个方法也被我放弃了。接着,我想到的是,让花火或澄子其中一方担任监视者,防范争执于未然的方法。我本来打算由我来担任制止的角色,但是这个方法的难度太高,而且无法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而且这根本上没有解决问题,所以这个方法也被我放弃了。虽然我考虑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但不是每个方法都有失败的危险,就是无法解决问题。最后剩下的,就是把两个弟弟都变成自己的恋人,一起照顾的策略。这也有问题。弟弟对花火很专情,要让他有那个意思很困难。不过,这已经算是解决了。刚才的说服奏效,弟弟对两个女生大方地宣布自己要劈腿。这倒还好,但是——还剩下另一个问题。「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想跟木之内什么的要好!」「是啊,我也……只有这点跟你们意见相同。选一个吧。」没错,花火和澄子都想独占弟弟,互不相让。只有这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们两个都听不进弟弟以外的人说的话,只能请弟弟想办法了。他应该有办法。虽然是我唆使的,但决定同时跟她们两个交往的人是弟弟。他一定有足以说服她们的材料,才会说出那种话。睁大眼睛看清楚吧,花火、澄子。你们两个要认清,你们喜欢上的男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渣男。「我啊,真的不希望你们两个继续争下去。」「我也没办法啊,因为我根本不想把你让给其他女人。我想要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不允许你的心有一丝离开我的念头。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与其用那种方式被你喜欢!」啪!肌肤与肌肤碰撞的声音响起。澄子的右手一动,弟弟便阻止了她。圆珠笔掉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再也找不到了。「澄子,你手下留情了。」「什、什么?」「你刚刚想拿那支笔刺我,但你没有认真。你其实是个温柔的孩子,所以……你不可能下得了手杀我,不是吗?」「不对,我才不是那么好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在情人节对你做了什么吧?我绑架你、监禁你,还强迫你不是吗?就算你叫我住手,我也没有住手!」「但是你没有夺走我的性命,不管我怎么拒绝你。澄子,我知道你害怕着什么……虽然我的情况和你不同,但我也有一个让我害怕得不得了的人。那个人会欺负我,欺负我妹妹,然后笑得很开心。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脸。」……是伯母的事啊。在我们兄妹心中留下巨大阴影的那件事。我知道澄子的过去,她也是受到虐待的受害者。哪边比较惨?这一定是愚蠢的问题。受到虐待的经验,对那个人来说是最糟糕的,是再也不想经历的痛苦。「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一句话都没说……」「我不知道详细情形,只是感觉到澄子的恐惧。第一次同班的时候,我看着你,和你说话,然后就注意到了。这孩子和我一样,明明以前发生过悲伤的事,却装出很有精神的样子。从那时起,我就没办法放着澄子不管了。我觉得我必须对你好一点,就像对妹妹一样。」「那么,你只是同情我而已?」「比起同情,那是更积极的心情。如果说话能让你得到疗愈,我就会这么做。」弟弟放开澄子的右手。取而代之,他抱紧澄子满是泥巴的身体,连犹豫的瞬间都没有。「……别再说了,澄子。我们不需要经历悲伤的事情,不需要悲伤,也不需要哭泣。我不想再有悲伤的回忆了,我们已经受够痛苦了。就算争执能够解决问题,也只会成为另一个争执的种子。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平静地过日子,互相保护对方,不去正视不幸。」「……你真傻。」「傻就傻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你真傻,事情怎么可能这么顺利……我以前一直这么认为,深信不疑。我一定只会因为你而感到开心,除此之外都是悲伤。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愿意把这么小的女孩子介绍给其他人,说是我女朋友吗?」「可以啊,我会主动介绍,不管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我已经决定了——要这样活下去。」澄子在弟弟的怀里哭泣,抽抽噎噎地哭着。我看着她一会儿,因为觉得难为情,于是别开视线。「叶月,你放手。」「如果你发誓不会乱来,我就放手。」「我才不会乱来……我已经累了,没那个心情。」对了。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弟弟身上,我忘了花火还被叶月同学压着。叶月同学放开花火的手。正如她所说,花火没有乱来。取而代之的是,她遮住了眼睛。我本来以为她在哭,但就算凝神细看,也看不出来。叶月同学看着花火,开口问道:「你在哭吗?」「……我现在很想哭。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我当然也很难过。这还用说吗?」「你是指弟弟说要劈腿这件事吗?还是——」叶月同学话说到一半,我刻意插嘴。因为我想趁现在问清楚。让花火伤心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我想问清楚——也想让花火把现在的心情说出来。「你是指我对你做过的事吗?」短暂的沉默。花火在酝酿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开口说道:「……吵死了,笨老哥。不要跟我说话。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我最…………最讨厌你了。」这句话只蕴含着拒绝的意志。这句话很有她的风格,简单明了,而且粗鲁。但是,光是这样我就明白了。只要花火继续恨我,我就能继续扮演她憎恨的对象。这样就好。花火对我的憎恨,就让它继续下去吧。她对我的脸颊上留下的无法抹灭的伤痕,至今仍持续着的憎恨。再加上原本应该对澄子的憎恨,全部都转到我身上就好。如果憎恨无法消失,就发泄在我身上吧。我虽然也不喜欢悲伤,但是比起让家人和重要的人悲伤,自己悲伤还比较轻松。自我牺牲是英雄的行为,但是以高桥流来说,没有人认同的我的行为,不是英雄的行为。从视觉上来看,弟弟才是适合扮演英雄的人。那家伙也是牺牲自己,阻止了花火和澄子。特摄英雄不论新旧,之所以能长久受到人们的喜爱,就是因为够帅气。下次见到高桥,我要对他说。不够帅气,就不是英雄。(四十八)
过去,我们五个人曾经同时住在我家。但是,现在有一个人不在了。不在的是弟弟。那家伙竟然光明正大地宣布要劈腿,结果让两个恋爱中的女孩子抓狂,最后变成夜空中的星星了。——事情没有演变成这样的隔天。不知道该说「这天」还是「这天也是」,总之今天是春假中平稳的一天。天空的颜色,如果是有学识的人,或者感性丰富的人,应该会用着迷的语气来形容吧。天空是美丽的蓝色。我不禁心想,如果把那种颜色做成塑胶模型的涂料贩卖,不知道会怎么样。如果把战斗机涂成那种颜色,肯定可以成为隐形迷彩。不过,就像很难表现出实机的魄力一样,就算有清澈的天空色涂料,也一定很难实现。我心想「果然还是不需要」,然后放弃,坐到书桌前。我决定今天要久违地组装塑胶模型。到底有多久没组装了呢?从情人节当天之后就没组装过了……所以大概有一个半月左右。这段时间好漫长。虽然问题很多,但能过关真是太好了。为了再次像这样顺利组装塑胶模型。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把身边的问题一一解决。——如果要以重要度来说,今天像这样坐在书桌前才是最优先的。其他的问题就算无法解决也无所谓。——当然这是骗人的。就像跳进被泼了意大利红油漆的游泳池里的人一样,染得通红的谎言。正因为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所以才能像这样毫无忧虑地集中精神在制作塑胶模型上。那么要从哪个组合开始组装呢?就在秋晴物色着堆积如山的组合时,一个不识趣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手机。很可惜,只有手机没办法在这一个半月里存活下来。等存够钱之后,总有一天要去买个坚固一点的。接起电话,然后听到的声音,跟打扰休息时间的来电铃声一样不识趣。「嗨,高桥,早安啊。」「早安。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你,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啊?这种时候打电话来,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不识趣的家伙吗?」「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你太没礼貌了。」「嗯,是吗?那真是抱歉了。」「那么,到底有什么事?居然用手机这种不识趣的东西打电话来,真是个不识趣的家伙。」「不解风情的我就长话短说吧。你居然能活着回来啊?」「……你已经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听你的口气,果然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跟弟弟有关。」「是啊。发生了很多事。不过你猜错了,是我弟弟想办法解决的。」「是吗?果然被我猜中了。」「不,就说了你猜错了。」「辛苦你了,英雄大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那么,再会。」留下这句话后,高桥单方面地结束了通话。「……哼,什么英雄啊。」如果解决自己人之间的地方性问题就能成为英雄,那到处都是英雄了。而且我不喜欢英雄这个说法。要说就说是「主角」。不是英雄,是主角!这样写起来比较轻松,而且比较帅气!「咦?这么说来,我好像有话要跟高桥说……」关于英雄的定义之类的。嗯——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就表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说起来,我跟高桥之间有过什么重要的对话吗?不,没有。那家伙是骗人的占卜师,我是模型师。怎么样,这组合完全搭不起来吧。打从一开始,期待能正常对话就是个错误。今后恐怕也不会有重要对话。这样反而能轻松地当朋友。说到塑胶模型,我目前有个同伴。蓝川京子。讲话方式像男人一样,身材纤瘦的女人。为了庆祝我康复,把那家伙叫来一起做塑胶模型吧。我打电话给蓝川。响三声就接起来了。「我是蓝川京子。是吉米吗?」「哦,早安。虽然很突然,不过你今天有空吗?」「要说有空或许是有空。是邀我去约会吗?」「……喂,你那是什么讲话方式?」「讲话方式?你在说什么啊,吉米。讨厌,真是的。我从以前不就是这种讲话方式吗?」「不,不对。你以前的讲话方式应该更像我的好朋友。搞不好还会让人分不清谁是谁。」「今天的吉米怎么这么坏心眼?京子,你欺负过头人家会哭哦。要是欺负我,我就做吉米的模型哦?然后把从鞭炮里取出的火药塞进牛奶糖盒子里做成炸弹,再引爆哦?」「呃,我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了。不要把坏心眼讲得像是外来语啦。角色的精神年龄从中途开始就一口气下降,变成爱撒娇的角色了。不要做我的模型啦。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要做那种炸弹……大概就这样吧?」「不,还少了一句。不要想炸死我,你是澄子吗?——这句吐槽。」「要被炸飞的不是公仔而是我吗!这话题也太危险了吧!」「吉米小弟你太吵了。再成熟一点吧。」「你这家伙居然给我恢复平常的说话方式!既然如此,我也要全力应战!」「住、住手……不要欺负京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唔,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呃,算了!」「吉米也变得很会配合了呢。这样才是……我的朋友。」嗯?蓝川的声调变低了?难道说,刚才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我本来还想继续下去的。还想再抛接对话个四十次左右。「不好意思,虽然你特地来找我,但我今天没办法陪你。」「啊,是这样啊,那就算了,下次再说吧。」「啊,你等一下,吉米,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可以啊,什么事?」「我决定暂时离开这座城市。」「……还真是突然啊,我可没听说哦。」「我想也是。不过,我从很久以前就在考虑这件事了。大概是从澄子变得有活力的时候开始,也就是她迷上你弟弟的时候。差不多是时候离开澄子了,而且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离开澄子?你们不是朋友吗?」「澄子是在依赖我。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她就不会去吉米家了吧?那家伙表面上看起来很开朗,是个贯彻自己意志的女人……但其实是个胆小鬼。我没办法丢下她不管。因为过去发生过许多事,所以我想帮助她。不过,昨天发生的事,让我终于下定决心。那家伙被喜欢的男人接受了,身边也有可以依靠的人,已经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我不这么认为。最能为澄子着想的人,就只有你了。」蓝川哈哈笑了几声。听起来有点干笑,是因为我感到不舍吗?「吉米,你这话真令人开心。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已经告诉澄子和玲子了。澄子接受了,玲子……哭了。不过我觉得让吉米安慰她就行了,所以就让她哭了。」「别给我提高难度啊……要是安慰哭哭啼啼的玲子,不会有好事的。」以前惹她哭的时候,最后被处以全身穴道按摩之刑。这次惹她哭虽然不是我的错,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幸运与不幸会同时降临。「这座城市虽然有快乐的回忆,但就连那些回忆都被痛苦的回忆掩盖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要是我像澄子那样,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就好了。例如——有个男朋友之类的。」「……你没有吗?不,你没有吧。抱歉。」「……就算是我,也有可以说的话和不能说的话。你以为隔着电话就可以不用客气吗?唉,你真是不懂别人的心情,只会让人沮丧。吉米,不,忧郁君。」「别取这种奇怪的绰号!」吉米是很糟糕,但忧郁君更糟糕!这绰号会让人绝对不想跟你交朋友。「抱歉啦。不过,既然现在没有男人,不如从现在开始交吧?」「不好意思,我有男性恐惧症。我只能跟亲近的男人说话。还是说,吉米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当蓝川京子帅气十八岁的男朋友。」「这……」有点难以想象。抱歉,蓝川。「这时候不能立刻否定。不能犹豫要不要跟现在的男朋友劈腿。」「咦,你有这么自我意识过剩吗……?」「开玩笑的。不过,如果能跟像你这样的男人交往,我想我也不会厌倦。兴趣相投,没有女人味,不受异性欢迎,值得依靠,对话内容贫乏,不受异性欢迎,没有女人味,兴趣相投。我们一定会每天做塑胶模型度日吧。多么不健康的情侣。」「你想说我是不受女人欢迎的模型师吗?」「是这样没错,难道我说错了吗?」「——完全正确,可恶!」反正喜欢我的女性就只有叶月同学一个人!剩下的不是把我当稻草人,就是拿圆珠笔指着我,不然就是讨厌我!「没关系,我有叶月同学,幸福是不会分给别人的。」「你这样反而不该分给别人吧。好了,差不多该出发了,不过我还想再跟你聊一下。我想你应该也累了,可以吗?」「可以啊,我的能量还很充足。」「这样啊,年轻真好。那么————吉米,你把这当成单纯的妄言,绝对不可以当真。你就当成是我做的吉米模型的脸,一样缺乏现实感吧。」「好,我倒是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脸。」「如果我是你的恋人,一定会像澄子那样迷恋男人,变成会做出蠢事的女人吧。毕竟我也是女人,有时候也会无可救药地迷恋男人。」……咦,这是认真的告白?不对,蓝川叫我别当真。如果她没先讲那些妄想,我绝对会相信她刚才那番话。真的。「吉米,能认识你,跟你聊天,真是太好了。让我相信除了最差劲的男人以外,还有其他男人。如果……我第一个认识的男人是你。」「如果是我?」「如果你是我…………不,抱歉。我知道不可能有这种事。因为有那段过去,我才会认识现在的你。不过,我曾经想过。想象过这样也不错。在同所学校认识年纪比我小的学弟,因为兴趣意气相投,两人单独见面好几次。一起买东西,一起在房间默默待上好几个小时,制作可以一手掌握的模型。跟你两人近距离分享喜悦……这种平凡的幸福。这样……也不错。」「蓝川……这种事,以后也能做吧?」「吉米,我说过这是妄想吧?你绝对不能当真。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无是处,毫无乐趣的女人。我希望你认为我只是个喜欢制作塑胶模型,随处可见的女人。我希望自己在你今后会遇见的女孩子当中,是个逐渐被埋没消失的存在。毕竟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们两个很相配哦。」「别这么说。像你这种个性强烈的女人,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我不会忘记的。我们因为兴趣而意气相投,还有你为了玲子而替我向姑姑发火,这些事我绝对不会忘记。」「……吉米,温柔的话语不应该用在我这种女人身上。你应该温柔对待你的女朋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无法编织出话语。什么嘛。这算什么。这样不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吗?「蓝川,我们还会再见面吧。」「一定会的。如果你——对玲子这种天真无邪的少女出手,到时候我会立刻赶来的。你要小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样啊。那……就好。」「那就下次见。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嗯。下次见。」就这样,我跟蓝川的通话结束了。我阖上手机——然后后悔了。早知道就先约好下次见面。现在才约肯定太迟了。蓝川不会再接电话。她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吧。虽然我早就知道,但就是不想承认,于是我站了起来。我非常想洗脸。我用力地洗着脸,然后用毛巾用力擦脸。据说洗脸台的镜子因为光线影响,会让人看起来比平常好看。可是我的脸不会变。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不每天洗脸,所以不会变得像弟弟一样吗?可是,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洗脸乳有美颜效果。是对于仪容整洁的意识有差别吗?毕竟有人说,只要保持清洁,仪容和举止自然就会跟着变好。虽然说这话的是高桥,所以不太可靠。可是,毕竟我开始和叶月同学交往,也许我该趁这时候转换心态,开始注意仪容。毕竟我要和叶月同学并肩走在街上……要是外表有太大的差距,我会很难过。顺便说一下,今天我预定要和叶月同学出门。目的地还没决定。叶月同学说不用决定也没关系,总之先在一起就好。那我来决定目的地可以吗?虽然多半会变成参观模型师养成课程。而且话说回来,叶月同学对塑胶模型有兴趣吗?希望她至少能理解。总之,今天就先从这方面开始问起吧。我走出盥洗室,就和刚洗完澡的弟弟碰个正着。「早安,哥哥。你今天起得真早。」「嗯,你今天早上洗澡啊,真是优雅。」「还好啦,因为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大事,虽然昨天也发生了很多事。我刚刚才回来,因为她们两个都不肯回家。」弟弟变成早上才回家的不良少年,我嫉妒得想揍扁他。「这样啊,你就好好加油吧。因为决定要一起陪她们两个的人是你。」「虽然唆使的人是哥哥,不过……我很感谢你,哥哥。」弟弟对我鞠躬。「要是没有哥哥在,我一定会一直坐在那里。我能帮助她们,是因为哥哥骂了我。不过,我的优点是让女性迷上我,这实在有点……」「啰嗦,反正结果是好的,而且事实就是这样。」昨晚这个男人好像住在澄子家,花火和澄子当然也在一起。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弟弟现在在我面前露出中性的呆脸来看,应该只是玩了点摔角游戏,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吧。虽然那样子似乎很消耗体力,不过睡一觉就恢复了,真是可怕的弟弟。「接下来我得再去见那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决,哥哥要不要一起来?」「我坚决不答应,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你自己去。如果不想让她们扫兴,你就一个人去。」「她们两个应该也有话想跟哥哥说……」你最好搞清楚,她们是不想跟我说话才拒绝见我。昨天才刚见过花火,今天不想再见到她,她应该也不想见到我吧。至于澄子,我什么时候都不想见到她,我可不想被她炸死。我觉得在她心中,保护玲子的目的,已经变成炸死我的借口。就算不对我出手,她也会炸死学长——我仿佛可以看见她这么说。我的脑中浮现了具体的画面。爆杀少女澄子。要是你敢对女生出手,你的身心都会被爆杀!……好适合她啊~~真希望她在下次校庆演这出。虽然就算她找我演,我也不会演!「那我走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好。如果能回来,而且有空联络,就联络我。」「我会的……啊,对了对了,今天是我妹妹做早餐。」「真的假的?她最近很体贴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既然哥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最近对妹妹会不会太冷淡了?之前你们明明那么要好。不只是她们两个,你偶尔也得陪陪妹妹才行。因为她喜欢你。」弟弟眨了眨眼,还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兽。「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哥哥,对不起。我刚刚跟妹妹说了。我说哥哥和叶月同学在交往。」「是吗?我本来想说的,不好意思啊。她有说什么吗?」「没什么特别的。啊,她好像说过,一定要让哥哥坐到早餐的餐桌旁。所以,哥哥,你要把妹妹的早餐全部吃光哦。」「不用你说,我也会全部吃光。」「嗯……真的很对不起。」他又道歉了。本来以为他变得比较可靠了,结果还是不太可靠。快点改掉道歉的习惯啦。我也不可能永远当你的哥哥。「那哥哥……我们改天见。」「嗯。可以的话,今天之内要回来哦。」于是弟弟走向玄关,出门去了。「……嗯,接下来只要交给那家伙就没问题了吧。」已经没有我出场的余地了。那家伙一定会凭自己的意志,好好地和那两个人相处下去。我已经不需要再引导他了。如果他向我求助,我也不是不能帮忙。不过,没有这种机会是最好的。只要他没有开口,我就不要插手,只是在旁边观察就好——我要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弟弟是主角,我则是配角。配角就该有配角的样子,乖乖地当个配角吧。「哥哥——!快点来吃饭啦!」哎呀,妹妹在叫我了。啊啊,现在的我,感觉超有哥哥的样子。——希望哥哥赶快吃早餐而催促着他的妹妹。不是幻想,而是现实。没错,就在我们家的客厅里!「……我不是叫你快点来吃早餐吗?你这稻草人!快点过来!我要把早餐塞进你嘴里!」「抱歉,我马上过去!」——果然,可爱的妹妹只存在于幻想之中。唉,玲子能不能变成我的妹妹呢?跟妹妹比起来,玲子可爱多了,反应也很有趣。要是姑姑能来拜托她成为我们家的孩子就好了。我抱着这个无法实现的愿望,打开了客厅的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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