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发狂】13-17 译者：sunson

中文名：想要发狂
日文名：狂もうと
译者：sunson
简介：
两胞胎的病娇妹妹，想来做哥哥的也是头大。
【想要发狂】1-12
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639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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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话 狂乱少女
「真好玩！」
「嗯，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坐云霄飞车了。小薰你已经连续坐了两次云霄飞车……」
「咦～？明明很好玩的说。下次我们再一起去游乐园吧。」
「是啊，我也觉得放松了不少，真的很谢谢你邀我。」
「呵呵，不客气。」
我们在游乐园玩到傍晚，花了几个小时才终于回到我们家附近的车站。
虽然可以直接回家，但我们还是想聊一聊游乐园发生的事，于是坐在长椅上聊了起来。
我从以前就和小薰很聊得来。
所以聊几个小时也不会觉得辛苦。虽然不知道小薰是怎么想的，但我很享受和小薰的对话。
「已经这么晚了。」
我突然看向时钟，发现时钟的短针指向9。
快乐的时光真的过得特别快。
「我忘记时间了，那我们差不多该……嗯？有简讯。」
我们站起来正要离开月台时，小薰的手机在月台上响起。
「……」
「怎么了？难道是妈妈？」
她打开手机，按了几下操作后，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凝视画面。
毕竟我总不能凑过去看，小薰停下脚步，我也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没……没事！没什么啦！抱歉抱歉……那我们走吧？」
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机画面藏起来不让我看见，然后直接滑进包包里。
我并没有看，但好像造成误会了……
带着尴尬的气氛离开车站后，附近的书店映入眼帘。
「啊，这么说来，我还得去书店一趟。」
差点忘了。
那家书店叫什么来着……我拿出手机，确认零菜寄来的邮件。
「小薰，你有○○的书吗？」
「咦……为什么优哥会知道○○？」
小薰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从刚才开始，小薰的样子就怪怪的……
「呃……我妹妹拜托我买来。我自己看不懂……我想说小薰应该看得懂……」
「啊，哦，原来是这样！真是的～吓我一跳！知道了，我每个月都会买，所以一起去买吧。」
她放心地抚着胸口，表情又恢复平静。
手被抓住的我直接被带进书店里。
尽管我感到疑惑，但还是跟着一起找书，结果看见一个特别显眼的角落立着一块大看板。那是专门陈列的区域。
小薰看都不看其他区域一眼，直接走向那块看板，然后从那个区域抓了一本书递给我。
不知为何，只有这个区域的书一本一本用塑胶膜包起来，不能直接翻阅。
「就是这本。」
我看向她递来的杂志。
「……零菜？」
上面刊登着零菜的特写。
「对啊，这本杂志刊登了零菜隶属的经纪公司模特儿。」小薰说着，我一边点头一边逐字阅读。
虽然不太懂，不过似乎是在写流行时尚相关的话题。
「有了，有了！太好了，还有剩！」
「太好了！不过一个月太久了……能不能不要月刊，改成周刊呢……」
「哈哈，零用钱不够买周刊的啦。是说，快点买来看吧。」
在我看杂志时，也有几个女高中生拿起书本走向收银台，看来似乎很受欢迎。
「……」
不过……我深刻体会到零菜真的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话说回来，这女的真的是我妹妹吗？
理所当然地被一般人所知，登上杂志封面的顶尖模特儿。
明明一起出生，居住的世界却不同……哎，这就是「战斗」的人和「逃避」的人的差别吧。
我叹着气走向收银台。
「咦～！？这是真的吗！！？」
「……怎么了？」
当我正要经过站着看杂志的女性身后时，她突然发出近乎尖叫的大喊。
我反射性地看向那名女性。
她拿着手机，不知在吵些什么……是个显然已经成年的女性。从她穿着套装看来，是刚下班吗？
看起来不像会在店里大喊的女性……
「真的，真的！大概连新闻都会报道吧！真的啦！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零菜会——」
零菜？
我顺着这个名字看向女性拿的杂志封面。
女性拿的杂志上也有零菜。
「咦……什么……」
小薰似乎也注意到女性拿的杂志，于是她站到女性旁边，拿起杂志，慌慌张张地翻起杂志的页面。
「……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从杂志的种类来看，大概可以察觉内容不太正经。
大声嚷嚷的女性粗鲁地把书放下来，然后一边讲手机一边直接走出书店。
大概就是因为有这种客人，才会增加包装书本的量吧……
我一脸若无其事地移动到女性原本站的地方，然后探头看向小薰旁边，小薰凝视着的杂志。
「啥？！这是什么啊！」
我把写着零菜消息的杂志大致看过一遍之后，随即发出不输给刚才女性的大嗓门。
「怎……怎么了，突然大叫？」
身旁的小薰似乎也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
「等一下，给我杂志！」
我从小薰手上抢过杂志，再度阅读。
『独家！顶尖模特儿篠崎零菜的糜烂私生活！』
大大的标题，下方是比标题更醒目的照片。
「……（这张照片……）」
照片是零菜和打了马赛克的男性双人照。
似乎是两人感情融洽地挽着手臂时被拍下的。
至于挽着手臂的对象……毫无疑问是我。
虽然脸部打了马赛克，但服装、身高、体型……还有这个地点。
照片中央毫无疑问是都内车站前的喷水池……零菜和我在车站前会合时被拍下的照片。
「哈哈，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那个笨蛋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做出奇怪举动……所以我才讨厌在外面和她见面！）」
我勉强保持表情，用颤抖的手把杂志交给小薰。
「怎么办……这本杂志可信度很高……而且这应该是零菜小姐。」
小薰也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
「啊……下一页也是零菜。」
小薰翻页后，又出现零菜的另一张照片。
「哈哈……哈……（真的假的啊？）」
我再度……这次是用软弱无力的眼神请小薰借我杂志，自己翻阅。
第二张照片上，拍到了我曾见过的高级车。
而那辆高级车正要开进的建筑物……虽然我没去过，但肯定是附有爱情的宾馆。
虽然照片很暗看不太清楚，但副驾驶座上是零菜……驾驶座上则是零菜的未婚夫田岛光作。这……
我原本就认为既然她是未婚妻，迟早会被拍到照片……可是……可是这未免太超过了。
照片下方还有一长串报道。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内容。
『白天和年轻男友约会，晚上却和别的中年男性消失在爱情宾馆……用美貌掳获不分年龄层的男性，发泄性欲。
据说她也利用自己的身体爬上顶尖模特儿之路……』
「……」
我不懂上面那句话的意思……但后半段利用身体获得工作肯定是在说谎。
零菜才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往上爬，她不是那种女人。
居然只凭传闻就自以为是地写进杂志里……
我用力握紧杂志。
「可、可是……演艺圈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身旁传来怀疑我耳朵的声音。
我自然而然地看向身旁的小薰。
「就、就是啊，那么漂亮的话……会忍不住嘛……就那方面的意思……」
她遮着脸看着杂志，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虽然我们成了朋友……但还是稍微思考一下比较好吧……对吧？」
「对……什么？」
我不懂她的意思。
话说回来，她在说什么？
一般来说，朋友会先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咦？就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个……该说不知道吗……」
小薰的语尾越来越小声……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是当然的啊……因为小薰和零菜是陌生人。
可是你们是朋友吧？那不觉得应该相信朋友吗？」
我阖上杂志随手放好，丢下僵住的薰就直接往出口走去。
——我是在生什么气啊？
零菜在工作上会碰上这种传闻……相信这种传闻的普通人应该多得数不清。
不过，薰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回头看向薰。
她还僵在原地看着我。
「薰，我们回去吧？」
我带着笑容对薰搭话。
「啊……说、说得也是！回去吧！」
薰似乎也因为我的声音回过神，带着笑容朝我跑来。
或许我刚才有点不成熟，但毕竟是亲妹妹，我才会动了肝火。
要是直接回去，关系肯定已经毁了……
——离开书店后，我们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不发一语地并肩走在黑暗中。
行人稀少，擦身而过的尽是西装笔挺的上班族。
我们一边闪避那些上班族，一边缓缓地走在回家路上。
彼此都沉默了约三十分钟……
道歉比较好吗？
不过道歉时，如果她问我「为什么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过几天小薰应该就会忘了……
「我说啊，阿优……」
当我烦恼着该如何开口时，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时，小薰从后方向我搭话。
「是？」
我不禁发出怪声。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小薰停在路灯的灯光前。
从这里看不见小薰的表情。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零菜同学了？」
「啊？为什么？」
小薰突然提出的问题，让我自然而然发出类似笑声的声音。
早上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有做出那种对零菜有意思的举动或言行吗？
不，刚才杂志那件事的确让我有点火大，但除此之外，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特别提到零菜的话题。
「可是……你刚才听到零菜同学的事就生气了……」
「那不是生气啦。
只是，该怎么说呢……我想说的是，如果是朋友就要相信对方啦……抱歉。」
我应该没有说错话。
「话说我早上也说过，我怎么可能喜欢上零菜？对方可是顶尖模特儿耶？和我生活的世界不一样。」
先不说什么生活的世界，我们是兄妹，所以不可能……如果小薰能接受这个说法，那我就可以告诉她零菜想隐瞒这件事……但既然零菜想隐瞒，那我就不能告诉她。
「那……和我交往吧。」
「……咦？」
小薰往我这边走近一步。
她和我一样来到灯光下，脸庞看起来十分美丽。
她红着脸，以仿佛要将我眼睛烧掉的视线看着我。
「交往是指……？啊……呜……那个……」
我需要时间来掌握状况……现在，我被告白了吗？
小薰向我告白？
虽然小薰完全符合我的喜好……
但告白的方式是不是应该要更正式一点？
就算突然被告白，我该怎么回答……不过如果现在答应，就能和小薰交往。
那么，选项只有一个——
——在演艺圈，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
——虽然我们成了朋友……但还是稍微考虑一下比较好吧……对吧？
「……」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个……该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这是什么……笼罩胸口的痛苦雾霭……？
为什么我会这么烦躁？
我不懂……虽然不懂，但看着小薰的脸，现在让我很难受。
「阿优？那个……你的回答是……」
「……抱歉，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交往。」
从我口中说出的话，让气氛冻结了。
小薰紧张的表情一变，露出悲伤的表情，低下头去。
小薰大概以为会成功吧……不，我肯定会说「请多指教」。
如果要事后诸葛，我或许会抱着壮烈牺牲的觉悟，总有一天会向小薰告白。
可是……虽然我不太懂，但我可以断言，现在我没有余力笑着接受小薰。
「我哪里不行……？」
颤抖的微小声音……小薰的泪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我的胸口被紧紧勒住。
「不是不行……只是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交往。虽然我喜欢小薰……」
虽然觉得这样很卑鄙，但为了尽可能不伤害小薰，我只好选择这种说法，结果最后还是多说了些多余的话。
「那……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擦干眼泪，看向小薰。
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悲伤的眼神，而是带着些许笑意。
「啊，嗯……真的没有。我也没有打算和谁交往。」
这是真的。
虽然不能说都是由奈害的，但基本上都是由奈害的，所以我很少有机会和异性成为朋友。
能和小薰维持朋友关系到现在，或许已经算是奇迹了。
虽然不想就这样单身下去，但就算由奈结婚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由奈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实在很难说……
「从今天开始，你愿意再把我当成朋友吗？」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咯？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我笑着挥手，目送小薰跑走。
直到看不见小薰为止，我都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的瞬间，我叹了一口气，坐在附近的护栏上。
从小薰笑的样子看来，关系并没有恶化……
可是……我那时候为什么拒绝了小薰的答复呢？
我自觉到自己对异性之中最抱持好感的就是小薰。
就算现在由我打电话告白也……
「……算了，我不能做出那种自作主张的行动……」
我从护栏起身，开始走在路上。
这么说来，现在零菜的状况如何呢？
大概很严重吧。
我拿出手机操作。
画面上显示着零菜的名字、号码与信箱。
「……传简讯就好了吧。」
虽然想打电话，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按着按键送出无关紧要的简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啊，这么说来，我忘了买零菜拜托我的杂志……算了，没关系。」
现在回去书店也很麻烦。
明天买来给小空就好了。
我一只手抱着充满各种烦恼的脑袋，在路灯稀少的夜路上独自寂寞地走向家里。
※※※※※※※※
「我回来了。」
「谢谢，怎么样？」
「他们两个马上就上钩了……虽然在人前大叫有点丢脸。」
我让身穿套装的女性坐上助手席，将事先买好的咖啡交给她。
「谢谢您，不过这样没问题吗？模特儿的工作……还有这件事宗次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了，田岛家的婚事说不定会告吹……」
她没有喝下我交给她的咖啡，而是双手紧握着，担心地问道。
这个女性……名叫留美子，是我的专属女仆，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她原本是父亲的部下，父亲在我来到这里时派她来照顾我。
老实说我不需要她，但因为彼此认识，所以就随便给她工作。
顺带一提，留美子口中出现的「宗次」，本名篠崎宗次，是篠崎古家的主人，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模特儿的工作我会想办法处理。
虽然对光作先生很抱歉，但婚约会由我这边取消。」
要是父亲知道我和田岛在订婚期间发生肉体关系，肯定会暴怒的。
证据就是我的手机从几小时前就一直因为老家打来的电话而震动。
事务所现在一定正拼命寻找我吧……
「留美子，你先带这孩子回去。」
确认两人走出书店后，我将太阳眼镜交给留美子，解开安全带。
我往后一看，后座上等得不耐烦的空正舒服地发出睡息。
「咦？零菜大人要去哪里？」
我从驾驶座下来，没有回答留美子的问题，径自往黑暗中走去。
——两人在数十米前走着，没有走在一起，彼此之间保持微妙的距离。
他们看了那本杂志吧……然后正如我所料，那孩子肯定在勇哉面前说了贬低我的话。
「呵呵……没有比人类更容易操控的『东西』了。」
就像将小石头丢进泉水会激起波纹扩散到泉水边缘一样，只要刺中心，人心也会发出声音反弹。
『优哉同学好帅哦，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我们相遇时手不小心碰到桌子底下了……虽然那可能是意外。』
不过，就因为这样……这封简讯就能让人心剧烈动摇。
然后如果优哉去买我的杂志，恋爱中的女人就会误以为优哉对我有意思。
真的很好操控。
——我跟在两人后方走了数十分钟，他们突然在路灯下停下脚步。
我为了不被发现而躲在转角。
虽然断断续续，但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看来是小薰在告白……
「……呵呵……真可怜。」
果然小薰被优哉拒绝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想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所以才到这里来观察……
不用再继续看下去了。
我的目的只是打发时间。
再继续看下去，应该也不能打发时间。
我转身离开现场。
「……这么说来，我还有件事要做。」
我拿出手机打给某人。
令人惊讶的是，对方只响了一声就接起电话。
对方大概以为是优哉吧……
「喂？我是零菜。」
原本一直喊着哥哥的声音，在听到我的声音后瞬间沉默……我将这视为回应，继续说下去。
「我有点事想找你……你今天不是和女孩子去游乐园玩吗？已经回来了吗？」
还没听到最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样一来，只要优哉一回家，由奈肯定会气冲冲地出来迎接。
「呵呵……真的好开心。」
我的脑中就像在玩游戏一样，剧情流畅地进行着。
——痛苦地深陷悲伤谷底的妹妹。
——擅自嫉妒哥哥恋情的妹妹。
「接下来……哪一方才是正常的『妹妹』呢？」
我看着优哉传来的简讯，一个人小声地呢喃。
『你看到杂志的报道了吗？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别在意那种胡说八道。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再打电话给我吧。』
我用手指滑过手机屏幕上的文字，露出微笑。
就算知道我是模特儿零菜，也不会有人来向现在的我搭话吧。
因为现在的我，应该像人类一样，脸上浮现丑陋又美丽的笑容——
第14话 腐女想成为正常人！
「哥哥，你有在听吗！？」
「有……我在听……」
我被罚跪三十分钟。
脚已经开始有触电的感觉。
妹妹——由奈拿着刨冰刀，低头瞪着我。
我为什么会被妹妹罚跪说教呢？因为我没有遵守傍晚前回家的约定。
由奈似乎准备了晚餐等我回家……桌上确实摆着用保鲜膜包好的料理。
「真的很抱歉！原谅我吧！」
我磕头谢罪。
「唉……我已经不生气了，没关系……」
由奈故意叹了口气，将围裙挂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虽然她似乎还在生气，但我最好别多说什么，自己也坐下来吧。
「看起来很好吃。」
我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拿起眼前的料理。
「这个很冰，我拿去微波一下。」
我正要剥开保鲜膜，由奈就从我手中抢走盘子。
看来她今天一整天都很不高兴……
「所以呢？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和朋友聊得很开心。」
「哦～我认识的人？」
伴随着叮的一声，料理从微波炉中现身，被蒸气笼罩，刚才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我心想。
「是大学同学啦……不知道好不好吃。」
这时候要是搬出薰的名字，事情又会变得复杂，还是算了。
「……哦～男的？女的？」
料理慢慢递到我面前。
由奈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保鲜膜，慢慢剥开。
「怎样啦，我朋友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吧？」
我等着由奈剥完保鲜膜。
「无所谓……？」
由奈的手突然停住。
我拿着筷子，一副要她快点剥开的样子，但保鲜膜却迟迟没有从料理上剥开的迹象。
「怎样啦？」
我从由奈手中抢过保鲜膜，用力剥开。
这一瞬间，料理的香味和蒸气直接扑到脸上。
好香啊……
「……刚才啊……零菜打电话来，说有事找哥哥。」
「……是哦。」
她明明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为什么要特地打电话到家里？
「和女生约会……好玩吗？」
「……才不是约会。」
被发现了……
零菜绝对是笨蛋。
我头也不回地朝料理伸出筷子。
然而，在筷子碰到料理之前，纤细的手指从旁伸来，把我的筷子拿走了。
「……干嘛？把筷子翻过来。」
她稍微瞪着由奈。
她面不改色地抓着我的筷子，低头看着我。
「我要开动了？」
「你是母亲吗……我开动了。」
双手合十后，我伸出手想拿回由奈手中的筷子，却被她轻轻闪开了。
「唉……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再度把手收回，看向由奈的脸。
总觉得这次的笑容，好像没有特定针对谁……
这是由奈的某种游戏吗？
如果她肯教我怎么玩，我倒也不是不能奉陪，但要是她坚持沉默，我只能在一旁看着由奈的行动。
「哥哥……答应我，下次不要再有事瞒着我。」
「啥？什么事啊？」
才刚开口，这次又聊起小学生之间的话题。
她连把筷子递过来的动作都不做，直接快步朝我走来。
她站在我正后方，然后缓缓地靠到我背上。
「由奈好重。」
由奈的胸部触感在背上扩散开来。
我努力挣扎着想让由奈退开，她却用左手环住我的脖子，右手拿着筷子夹起食物，凑近我的嘴边。
「来，啊～」
「……啊～」
我缓缓张开嘴，食物便被送进嘴里。
「嗯，好吃。」
我细细品尝着，吃完后，筷子又伸向其他料理。
看来，直到我吃完为止，她都会一直喂我吧……
「好吃吗？」
「嗯……」
「那我也来。」
由奈在我耳边低语，这次她夹起的食物没有朝我嘴边，而是朝后方移动。
应该是要放进她自己的嘴里吧……耳边传来咀嚼的声音。
怎么回事……有种恶心的感觉……耳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哥哥，亲我一下。」
「啊？」
话题完全接不起来……明明刚刚还在吃饭，为什么突然要接吻？
「你白痴啊……不是说不亲了吗？」
「我又没说不亲。」
我们对话时，料理依然在我和由奈的嘴之间来来去去。
「兄妹接吻很奇怪吧……？」
「有爱就没问题啦。来。」
由奈把料理送进我嘴里后，理所当然地把筷子放进嘴里。
「嗯……噗……你看……」
她把筷子拿到我眼前。
两根筷子之间牵着一条由奈的唾液。
「帮我舔干净。」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这是家人之间的爱吧？我和哥哥之间有他人无法介入的家人之间的爱，所以没问题。」
问题大了。
为什么我非得舔妹妹的唾液不可？
「绝对不要。」
我说完后，紧紧闭上嘴。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由奈喃喃自语，绕到我面前。
「……？（怎么回事？）」
她拿起桌上的水含在嘴里，缓缓地把脸凑近。
她想把水灌进我嘴里……我瞬间领悟到她的意图，用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嘴。
——但由奈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嗯唔！？」
她用双手抓住我的脸，把水含在嘴里，但不是往我的嘴里灌，而是往我的鼻子灌。
水一灌进鼻子里，就一口气流进鼻腔。
「嘎、哈！！好痛！！」
我痛得忍不住张开嘴，结果有东西被塞进嘴里，同时大量的水也灌进嘴里，由奈的双手紧紧地捂住我的嘴和鼻子。
「唔咕唔唔唔唔！？（会死会死！）」
我无法呼吸，挣扎着乱动，但由奈的手就像章鱼的吸盘一样，紧紧地吸住我的嘴和鼻子，不肯松开。
灌进嘴里的水在近乎无氧的状态下流进胃里。
「喝下去了吧？」
确认我喝下水后，她终于松手。
「咳！咳！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猛然起身，发泄怒气。
刚才那招真的很危险。
连我自己都知道，我差点就昏过去了。
猛然起身，让我有些头晕……
「分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啊！！」
「不需要什么区别，哥哥是我的东西。」
「你！」
我气得举起手。
「没关系啊，是哥哥的话，打我也无所谓。」
她笑着靠近我，像是要我揍她似的，把右脸凑过来。
「……唔。」
我收回举起的手。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我妹妹……我怎么打得下手。
「今天和你一起去游乐园的人，叫做薰对吧？」
「……那又怎样？」
「明天我会去调查那个人的家在哪里……」
「……什么？」「父母的工作地点……老家……全部都要调查……我会把和哥哥有关的一切，全部毁掉，让你后悔……」
「由奈……」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由奈吗？
「看起来还像在开玩笑吗？」
「不像……」
「那，你愿意和她断绝来往吗？」
「……」
我没办法轻易和朋友断绝来往……更何况她才刚对我告白……我甚至想和她交往。
「我们不是一直感情很好吗？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一起加油吧？搬家之后，我们两个……好吗？」
感情很好……的确，我们两个或许一直活在差距之中……但是……
「……不行……」
我果然不能走歪路。
「……杀了你……」
她倏地起身俯视着我，眼神冰冷得前所未见。
「那个女人……零菜……还有小空……我要折磨她们，让她们痛苦到连活下去都是一种折磨，再杀了她们……」
「由奈！」
我第一次感受到背脊发寒的感觉。
「你应该知道我很重视你吧？所以我想以兄妹的身份保护你！」
「……」
「要是走歪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且绝对会后悔！拜托你听我说！拜托，怎、怎么肚子痛起来了？」
突然强烈的腹痛袭来，我当场倒地。
「那种药效很强……而且立刻见效。」
药？当时她喂我的是药吗……
「肚子痛吧？」
「啊、啊啊……痛得要命……」
这已经不是忍耐得住的程度了……只要肚子被压住，感觉就会从下面全吐出来。
「没关系……在这里吐出来也没关系。」
「啊、啊？」
由奈对按着肚子蹲下的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哥哥要是尿出来，我会全部收拾干净。」
「不用你收拾，我也会去厕所啦……唔……」
我缓缓起身，离开客厅，摇摇晃晃地走向厕所。
「呼……呼……唔……这是怎样……」
我转动门把，但门打不开。
不管拉几次都打不开。
「不行哦？我有上锁。」
由奈晃着钥匙追了上来。
这家伙……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S。
「拜托……真的快不行了。」
我的脚开始发抖……
就算用跑的，恐怕也来不及跑到玄关。
「那……我有件事想在这里做。」
「什、什么事……拜托你快点……」
这种时候，接个吻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着我的眼睛说爱我。」
「……这样就行了吗？」
「嗯……我也不想让哥哥太痛苦。」
该怎么说呢……都做了那么多，现在还这样……
由奈偶尔会露出孩子般的眼神，现在就是这种时候。
「知道了……我爱你。」
「不行……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爱你，由奈。」
「……知道了……原谅你。」
她微微一笑，走过我身边，把钥匙插进厕所门。
「来，开了哦。」
转动钥匙，喀嚓一声，走廊上响起悦耳的声音。
我慌忙冲进厕所，一口气脱下裤子，坐在马桶上。。
「……哥哥……」
「……怎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脑袋有问题……会这么讨厌妹妹吗？」
「……不会。」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不管她对我做了什么，她终究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所以我必须振作起来。
「由奈……我想你也知道，我们是兄妹。」
「……」
「正因为是兄妹，有些东西是不能被任何人破坏的……对吧？」
「……嗯。」
「我不想破坏你……因为你是最重要的家人。」
「……对不起。」
「不……没事了……总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
我花了几十分钟把马桶上的东西都清干净，走出厕所。
由奈就站在门边。
我摸着她的头，从她身边走过，感觉她也跟在我身后。
我装作若无其事，走向客厅。
「晚餐怎么办呢……」
桌上还摆着许多料理。
虽然每一道看起来都很好吃……但我现在吃不下去。
「全部放进冰箱吧。虽然有点早，今天就先睡了吧。」
「是啊……今天真的好累……」
我把菜放进冰箱，回到自己的房间。
「由奈……」
「一起睡吧？」
「……好吧……快点睡哦？」
「嗯。」
我们换上运动服和睡衣，关了灯钻进被窝。
「后天得回老家一趟呢……」
「……啊……是啊。」
后天是母亲的忌日……每年回老家扫墓是惯例。
我并不是嫌扫母亲的墓麻烦……只是不想回老家。
「要不要找其他地方住？」
「哪能做那种可疑的事……不过，回老家也只住一天，没关系啦。」
从这里搭电车约一小时能抵达离老家最近的车站，但还得转乘公交车。老家在山林环绕的聚落，交通非常不便……老家本身也因为老旧，在两年前重建了新家，但偏偏盖在聚落深处。
搭电车一小时……搭公交车一小时半……公交车一天只有两班，所以得在老家住一晚。
虽然麻烦，但也没办法……
「晚安……」
「嗯……晚安……」
——隔天早上，不是被吵闹的闹钟叫醒，而是被门铃声吵醒。
我微微睁开眼，摸索手机。
抓起手机，确认时间。
早上七点……
「还早呢……由奈在客厅吗……」
我往旁边一看，由奈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在客厅准备晚餐吧……我这么心想，为了睡回笼觉而再度闭上眼睛。
「……谁啊，烦死了。」
门铃声从刚才就响个不停。
应该说，是连按个不停。
客厅里应该有由奈在，所以由奈应该会去应门……
「哦……停了……」
由奈大概出去了吧……门铃声停止了。
不过，声音消失的几秒钟后，这次换成地板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可以听见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应该说，是越来越近。
我察觉到有脚步声接近这间屋子，于是坐到床边。
就在这瞬间，有人踹破房门冲了进来。
「啊！你还在睡吗！」
「小……小空！」
从门后现身的是我的义妹小空。
「小空，你怎么来了？零菜呢？」
我还以为她和零菜一起回老家了……
「零菜和留美子一起回老家了哦。她说有事得去一趟经纪公司，所以要我跟哥哥一起回老家。所以我才来的。」
「留美子？那是谁……」
我应该没有叫留美子的亲戚……是小空的亲戚吗？
「总之，我和哥哥一起回老家吧。」
「我知道了，由奈呢？」
「由奈姐在客厅看书。」
什么啊？
刚刚那阵慌张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由奈姐追着我到处跑，我拼命逃啊！
所以我就把书丢出去，然后转头跑进这个房间。」
「是遇到熊时的逃跑方式啊……难怪脚步声那么慌张……算了，我们去客厅吧。」
「嗯！」
小空拉着我的手，拖着我走向客厅。
打开客厅的门，走进客厅，避开阳光，靠近餐桌。桌上摆着昨天没吃到的料理。
一大早就有这么多令人食指大动的料理……
「小空也要吃吗？」
「真的吗！？」
「真的，真的。」
我坐上椅子，小空也立刻坐到我旁边。
「喂～由奈～吃饭咯～」
我从远处对坐在沙发上的由奈说。
她好像在认真地看什么……那是杂志吗？。
有什么有趣的报道吗？
「……」
由奈默默从沙发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递出杂志。
我嘀咕着「什么啦？」并接过杂志。
「……这是……哥哥吧？」
困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由奈看的杂志正是昨天我看到零菜那篇的杂志。
不过，由奈怎么会看这本杂志？
「好吃！超好吃的！」
「……」
我看着小空拿着筷子吃各种菜的模样。
原来小空拿来的书就是这本啊……
「你为什么跟零菜姐姐勾着手？」
由奈手上的杂志皱巴巴，筷子则破了。
「你怎么会认为是我？」
「就算遮住脸，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了！这个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家人一看就知道吗？
虽然照片上完全打上马赛克了……
「哥哥，我之前说过吧！说我也有忍耐的极限！我说过吧！我说过吧！你没看到吗！？呼……呼……你不要乱说哦？现在要是刺激到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由奈紧握杂志，睁大眼睛，牙齿咬得嘎嘎作响，逼近我。
「只、只是偶然啦……我遇到零菜的时候，那家伙闹着玩地挽着我的手……」
「你！少骗人了！我才刚走耶！你瞧不起我吗！」
由奈把杂志砸在地上，朝我扑了过来。
「危险！料理会掉下去啦！」
小空扶住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我。
「老哥说的是真的哦？零菜也说了一样的话。」
「看、看吧……是真的啦……」
我抓住由奈的手，缓缓放开。
为什么我得被她骂成这样？
简直像被怀疑外遇，不断找借口的丈夫。
若照这个设定，小空就是包庇丈夫的女儿了吧……
「总、总之！上面写的都是假的啦……快丢掉吧。」
我硬是抹消了莫名有说服力的妄想，从由奈手中抢下杂志。
「不行……我要带回去。直接问零菜。」
但杂志马上又被抢了回去。
「不、不行啦！要是被我爸看到……」
「呃……这……是没错啦……」
我缩回想抢回杂志的手……被她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
「快点吃，吃完收拾好餐具就回老家去。」
丢下这句话后，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真是让人火大…………下次再有事瞒着我，绝不原谅。」
「……」
「知道了吗？回答呢？」
「知道了……」
我真的算是这家伙的哥哥吗？
我开始认真想查户籍了……
狂之一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着眼前这位女性大吼，同时用力拍打桌上那本翻开的杂志。
「怎么回事？你直接看上面写的内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女性对我的声音毫无反应，只是优雅地啜饮红茶……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的烦躁感不断攀升。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车站附近的某间咖啡厅。
至于为何一大清早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是因为我想问某人真相。
「呵呵……你那么大声会吵到旁人哦？」
眼前这位是我憧憬的对象，篠崎零菜。
虽然我们是因为一些小事而认识的……但现在的我无关乎憧憬，而是对零菜感到愤怒。
「……我明白了……所以请告诉我理由吧？」
我拉来椅子坐下，把杂志拿到零菜眼前，用手指着。
我指着的页面……上面清楚写着『零菜，发现双胞胎哥哥的存在！』。
由于她原本就是个神秘的人，所以看到杂志时，我顶多只惊讶地想着「哦哦～原来是双胞胎啊～」……但看到两人一起走路的照片，以及双胞胎哥哥的名字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优哥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不知为何，上面刊登着零菜和优哥的合照。
而且这张照片……我记得是零菜和男性幽会时的照片……差别只在于有无马赛克。
然后那张照片上写着报道，优哥的名字出现过好几次。
我反复看了好几次，但那果然是优哥。
「我说过很多次了，优哉是我双胞胎哥哥。我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不想给他添麻烦。」
「为什么会添麻烦？」
「你一知道我是优哉的妹妹，就会到处跟别人说吧？这么一来，说不定就会有人跑去问优哉关于我的事。」
「我、我才不会到处乱说！」
「这种事情我无法相信。
虽然我跟你偶然认识，不知道优哉的事就变成朋友了，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好朋友。虽然已经结束了。」
她这么说完，当着我的面把手机里的我的资料夹删除。
「还有，你不要责怪优哉哦？那孩子是来到这间咖啡厅，才知道你跟我认识。」
的确……阿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我也可以理解她不能主动说零菜是双胞胎妹妹的理由。
可是……可是这么一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像个笨蛋一样。
我为了让优惊吓而让零菜和优见面，还炫耀自己和零菜是朋友……我至今为止到底做了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在书店对优发脾气，是因为我说了零菜的坏话吧……所以才会被拒绝。
「……请等一下……那么那时桌子底下的手，还有傍晚传来的简讯又是什么意思！？」
对了……那天要是没有零菜的挑衅简讯和言语，我应该也不会看到零菜的照片而说她坏话。
「桌子底下？简讯？……啊，那时的……我没什么理由哦？只是想确认你对优是不是认真的。毕竟他可是我重要的哥哥。」
只是确认而已……要是没有那时的挑衅，我肯定能和优同学交往……
「反正男人多得是……适合你的男人也很多哦。」
我轻轻带过零菜的话，喝了一口红茶。
——果然还是远远看着最好……虽然我因为艺人这个字眼而兴奋不已……但那个时候要是没遇到零菜同学的话……要是我用别的方法去见他的话……
「……我……不会放弃优哥的。」
我小声嘀咕般说出的话，让零菜同学拿着红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我缓缓将视线从零菜同学的手上往上移。
「哦……是吗……」
「……啊……」
我的背脊窜过某种冰冷的感觉。
我慌张地将视线移回自己的红茶。
那是……什么眼神……？
零菜同学的眼神……像冰一样冷。。
我从没见过那种眼神……她的脸看起来一瞬间变得判若两人。
我再度将视线往上移，确认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有……」
是平常的零菜同学……
「所以……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不会放弃优哉？为什么？」
她似乎已经不太有兴趣听我说话了……
她喝完红茶后，这次改用单手玩起手机。
「那不是能马上放弃的事……而且我认为优哥喜欢我。下次告白的话，他一定会答应。」
「咦？什么……」
我皱着眉头看着笑个不停的零菜，突然注意到桌上有个刚才没有的「不自然」的东西。
影子？
桌上有影子……是谁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来，我立刻向后仰。。
那一瞬间，有个东西擦过我的额头掉到桌上。
「那个」没有打到我，而是咚地一声掉到桌上。
我眨着眼凝视桌面。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人的手放在桌上。
有人在我后面。
「什、什么……」
我沿着从后方伸过来的手臂，战战兢兢地转头。
「不要躲啦，很麻烦……」
「咦？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后面的人，是穿着休闲服的优的亲妹妹由奈。
为什么由奈会……不对，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桌子会……我从由奈身上移开视线，再度看向桌面。
「咿！？」
看到桌面，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由奈敲打的木制餐桌，被叉子漂亮地刺穿了。
她该不会是想用叉子刺我的头吧？
太扯了……她应该不是不知道做这种事会有什么后果的年纪了。
「你在搞什么啊！很危险耶！」
「我就是明知危险才这么做的哦？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在我耳边鬼叫吗？很烦。」
丢下这句话之后，她就从我身边走过，看向桌上的杂志。
虽然对优哥过意不去，但到底要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才能扭曲到这种地步呢……？
「……零菜……你在想什么？」
她缓缓阖上杂志，从另一张桌子拿椅子过来坐。
「难得是你打来，所以我才过来……不过这本杂志……你为什么要在公共场合聊哥哥的事？」
「因为被拍了照片，所以只能这么做了……给优哉和你添麻烦，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她朝由奈姐微微低头致歉。
由奈看着这一幕，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将视线转向我。
和她看零菜的眼神不一样……完全是敌意。
看来我彻底被由奈讨厌了。
哎，虽然我也不太在意就是了……
我将由奈视为不懂得变通的孩子。
她是因为不希望唯一的哥哥被抢走，才会不惜伤害哥哥也要拆散我们……
「总之……我喜欢优哥，所以不会放弃。」
只有这点我非得讲清楚才行。
我不会放弃优哥……绝对不会……
「……杉原成治，四十七岁，在○×公司任职。」
「……咦……」
零菜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突然开始朗读。。
「他的妻子，杉原佐千子四十五岁，专职主妇。」
「等……等一下。」「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是○○国小六年级的杉原健太。」
我全身冒出莫名其妙的冷汗。
为什么？
为什么零菜会知道我的——
「另一个是杉原健太的姐姐，也就是杉原家的长女，杉原薰，二十五岁，在市内的○×股份有限公司上班……」
——零菜怎么会知道我家人的事？
零菜把纸条滑到目瞪口呆的我面前。
我用颤抖的手抓住纸条，看了下去。
「……」
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我家人的「一切」。
「省了我不少麻烦呢。」
由奈从我手中抢走纸条，静静地看了下去。
省了什么麻烦？
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家人的事会写在纸上？
——为什么她们两个的表情这么冷淡？
好可怕……我不懂……
「○×小学啊……离这里最近呢……零菜，麻烦你去找小孩哦？我去找父亲。」
为什么？
「嗯，不要太显眼哦？要掩饰也很辛苦呢。」
为什么？
「有『篠崎』的力量就轻松了吧？零菜，学校里也有其他小孩，不要弄错哦。」
你们在说什么？
「我看过一次所以记得长相。父亲那边是组长，我想马上就能找到。」
你打算对我的家人做什么？
「等……等一下！请等一下！」
——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因为不熟悉的对话和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发出微弱惨叫，逐渐崩溃。。
「……怎么了？」
我紧抓起身起离座的两人脚部，抬头仰望。
俯视我的眼睛有四只……那真的是人类的眼睛吗？
在我看来是恶魔。
「你……你们……已经……已经和优……优哉……」
这两个人不可能破坏得了我们一家人……明明不可能……
「与你们无关……所以请不要对我的家人出手……」
——两人的眼神毫无疑问是认真的。
「哎呀，是吗……那么，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我照零菜同学说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零菜同学从我手中接过手机后，又递给由奈。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机从中间折断，再丢进旁边的水杯里。
「这下子我们的关系就断了……你和优哉已经『没有关系』了哦？」
她扭曲着美丽的脸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缓缓朝我靠近。
「你拿这些钱去买支新手机吧……然后去谈场新恋情，交个新男朋友吧……反正男人多得是。」
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摆在我眼前。
旁人看了，或许会觉得她是在施舍我吧？
但事实上，事情并没有那么可爱……
「那么……杉原薰小姐……至今为止辛苦你当哥哥的朋友了……」
由奈在我耳边小声说完，两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咖啡厅。
「你、你没事吧！？」
在后场的店长慌张地跑到我身边。
「没事的……没事的……」
我的脚在发抖……就算想站起来也站不起来……
「没事的……小薰，你不是在哭吗？」
「咦……我怎么……咦……？」
我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脸颊湿了。
我是什么时候哭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是因为被当成丢掉钱一样丢掉的不甘心？
——是因为喜欢的人的恋情被阻挠的悲伤？
不对……
这是和那个家族断绝关系的安心感所流下的眼泪——
※※※※※※※※
「呵呵……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呢？」
「……咦……」
离开咖啡厅的我和零菜小姐，走向咖啡厅附近的停车场。
除了零菜小姐的车以外，没有停任何一辆车。
在这种没人停车的停车场停这么显眼的车……还是说她想引人注目呢？
算了，既然她都当上模特儿了，应该想引人注目吧……
「所以……你为什么想毁了那个女生？」
我单刀直入地问。
哥哥还在车站月台等我……而且我也不想看太久。」
「那个女生的戏份已经结束了，她却未经我的允许就想出来。」
「戏份？出来？」
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被优哉甩掉后，那个女生的戏份就结束了，所以我强制排除她……懂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也觉得那个女人很烦人，所以这样正好……再见。」
我转身离开停车场。
「啊……对了……零菜，你可以带小空回去吗？我想和哥哥一起回家。」
「那可不行……我可不想在车上听小空的怨言、辛酸史和抱怨，直到抵达老家为止……小空有哥哥，所以很高兴哦。」
零菜说出哥哥这个字眼时，我感觉到她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比起其他人，从零菜口中说出哥哥这个字眼最让我觉得不对劲。
「你可是姐姐，和他好好相处吧？」
零菜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她露出大小姐般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我的腹部。
姐姐？我吗？
不好意思，我从出生到现在，只有妹妹这个经验，我可不打算让出这个地位，也不打算退让。
我是哥哥的妹妹。
「那我先失陪了。」
我用手掌拍了拍被零菜摸过的肚子，然后才终于离开停车场，开始往车站走。
「还有……你最好小心空哦。要是没发现她的『变化』，身边的女人可是会吃苦头的。」
「……什么意思……」
我转头想问个清楚，但车窗已经关上，转眼间就开走了。
她的变化？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算了……」
想也没用……我也不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目送车子开走，也赶紧往车站走。
※※※※※※※
「好慢……」
我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离预定搭的电车还有十分钟。
由奈上哪去了？
她突然打电话来，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弄完」就出了车站……
「喂～大哥哥，这个打不开，帮我开～」
坐在一旁的小空把装了碳酸饮料的瓶子递到我眼前。
我接下瓶子，替她打开瓶盖。
「咦？……啊，来，喝吧。」
怎么了……没有碳酸饮料喷出的声音啊……
感觉上瓶盖应该是打开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小空从我手中接过瓶子，开心地喝了起来。
「哈哈，喝慢一点，不然会呛到哦。」
「哥哥，你这么说，是想从旁边抢走吧？我绝对不会给你的。」
她背对着我，不让我碰到，一口气喝光了饮料。
「我才不会抢呢。」
怎么了……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我想起小时候和由奈在一起时的时光。
她总是跟在我后面，我一丢下她，她就会哭着大叫。
当时我虽然对她很冷淡，但被她仰慕，还是让我很高兴。
在那个家，更是如此……
「哥哥，这个给你。」
小空把瓶子递给我。
我摇了摇瓶子，发现瓶底积了一层饮料。
「这点饮料，你喝不下吗？」
「我已经喝饱了，所以不喝。哥哥喝吧。」
她抓着我的手，硬要把瓶子塞到我嘴边。
没办法……虽然没喝到什么，我还是把瓶子凑到嘴边。
「……等一下。」
突然有人从后方抢走了我手中的瓶子。
我立刻转头，确认抢走瓶子的人是谁。
「由奈？你刚刚跑去哪了？」
站在后方的人，是离开车站的由奈。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完全没注意到……
「被朋友叫去……不说这个了……你喝了吗？」
「咦？没有，我没喝。」
听了我的回答，由奈没有转头，只是缓缓摇着瓶子，透过阳光观察瓶中的果汁。
她在做什么？
「……什么啊？那是给哥哥的，由奈姐姐自己买新的不就好了？」
小空鼓着脸颊，闹别扭似的嘀咕道。
「……不用。我和哥哥一人一半。」
小空把瓶子丢进垃圾桶，走向贩卖机买新的。
由奈买来的不是果汁，而是绿茶……因为是她，所以知道吧……基本上我不喝果汁。
虽然不至于讨厌，但也不太喜欢喝。
「你看，电车来了哦？快走吧。」
电车随着由奈的声音驶入月台。
「那我们走吧，小空。」
「嗯！我坐哥哥旁边！」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她拉着我的手走进电车。
小空大概把这趟旅行当成远足吧……她曾说回老家可以见到学校的朋友，或许也是她期待的原因之一。
一年回老家一次……如果我也能像小空那样天真地感到高兴就好了……
我在心中如此低喃，同时看向窗外。
「……（咦？这么说来，刚刚小空不是说“我”而是说“我妹”……算了，没差啦。）」
第二章　第十六话
放眼望去，尽是田园景色。相隔一年回到故乡，可以说完全没有改变。
搭电车花了一小时抵达当地唯一的车站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月台上的一群孩子。我们一下电车，他们就挥着手走过来。
我和由奈不认识她，应该是小空的朋友吧。
果不其然，小空注意到孩子们跑过来，也挥手回应，跑向他们。
据小空说，她是小空就读的国中同学，也是她平常一起玩的朋友。
听说是因为大家进入暑假后一次也没玩过，所以才一起来迎接……这么说来，学生已经进入暑假了。
「大哥哥，公交车来了！」
小空在长椅上吃着我买给她的冰棍（当然也买了给其他朋友），站到长椅上指着一条路。
绿色的公交车逐渐进入视野，那是我熟悉的公交车。
那是从我小学时就一直很有精神地行驶的旧公交车。
「那么大家就一起上车吧～」
「「「好～！」」」
我跟几十名小学生一起搭上巴士，前往自家附近的公交车站。
公交车摇晃着在单行道上前进。
学生时代每天都会搭公交车，所以没有特别意识到这件事，但长大后从公交车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才第一次理解到「风情」这个词的意思。
我记得离开这个城镇时，也曾呆呆看着田园风景流逝，当时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但换个说法就是上了年纪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搭着公交车摇晃了将近一小时，穿越田园后即将进入城镇。
这一带的街景也很眼熟。
虽然市府为了开发封闭的城镇而打算铺设道路，但身为镇上掌权者的父亲却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的确有很多必须保护的事物，但毕竟是新建立的城镇，如果只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城镇会逐渐变得萧条吧？我暗自担心着。
「小空的哥哥！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在巴士里吵闹的小空的朋友之一向我搭话。
她是个很适合双马尾造型的娇小女生。
由于她才中学一年级，稚气未脱的圆脸看起来很可爱。
「可以啊，请说。」
「谢谢！」
我挪开行李，夸张地用手拍了拍椅子，女孩便露出笑容坐了下来。
「大哥哥是小空的哥哥对吧？」
「嗯？对啊。」
我望向小空的方向。
她和男生们似乎正闹得不可开交。
小空的男性朋友似乎比女性朋友多。
来接她的人一共有十三个，其中九个是男生，四个是女生。
身为哥哥，我有点担心。
「好羡慕哦～小空老是说大哥哥的事，我好想看看大哥哥长什么样子！」
「哈哈，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才、才没有！看起来很温柔，我甚至想叫你当我哥哥呢！」
女孩慌慌张张地想要解开误会，我伸出手，打算摸摸她的头。
「好痛！」
我把手放在女孩头上的瞬间，头部传来钝痛。
我立刻用手按住头，将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
「……有垃圾哦。」
由奈直直地瞪着我，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某个东西，拿到我眼前。
「垃圾……」
我仔细盯着由奈的手，想看看她夹着什么。
……是我的头发。
她拔了五～八根左右。
我按着头，再次看向由奈，但她的眼睛已经回到书上了。
「喂，小哥，你有女朋友吗？」
坐在一旁的女孩再度发问。
「女朋友啊……很可惜，我现在没有……」
小薰一瞬间闪过脑海，但随即消失。
「咦～真的吗？那我怎么样？」
她脸颊微红，抬眼看着我……初中生就已经有攻陷男人的手段了吗……
这孩子将来一定不愁找不到男人。
「你们应该觉得我是个大叔吧？你们没有喜欢的人吗？」
「咦～……因为大家都太孩子气了……」
的确……小空她们虽然像小孩子一样兴奋，但她们才十三岁，确实很孩子气。
这女孩只是单纯比较成熟吧。
不过学生真的很喜欢恋爱话题。
走在街上，会好奇谁跟谁交往……谁喜欢谁……谁讨厌谁……尤其是女高中生，特别喜欢聊这种话题。
「那，大哥哥，我们交换手机号码吧。」
小空打断女生的话，离开朋友的圈子，朝我走来。
这女生的名字是智吗……
话说回来，小空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吗？
她脸上浮现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有好好拜托过大哥哥哦？对吧？」
她挽着我的手臂，把头靠在我肩上，像情侣一样征求我的同意。
这女生该不会交过男朋友了吧？
她熟练的动作，让我强烈地这么觉得。
「……呜……小鬼……呜……」
坐在眼前的由奈，视线落在书上，嘴里念念有词。
书已经阖上，她紧紧握住书，甚至让书皱起折痕。
这很危险……
我苦笑着，想甩开小智缠着我的手，但她不肯放手。
「没人问你这个吧……为什么你会坐在旁边？」
小空再度问小智。
脸上依然带着满面笑容……而且是不自然的……
「智，这个笨蛋！你看空的脸！」
这次换坐在小空后方的男生打断小智的话，焦急地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要她站起来。
「等等，放开我！脸？脸怎么……啊……那个……对、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他一抬头看见小空的脸，不知为何脸色发青，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和小空保持距离。
看脸是什么意思？
小空的表情和刚才一样，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大家中午要去河边玩，所以大哥哥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坐到空出来的椅子上，这次换小空伸手抱住我的手臂。
和刚才那个男生不同，她散发出某种撒娇的气氛，果然小空比较像小孩子。
「……开什么……玩笑……小……」
「说、说得也是！那扫完墓之后就去吧？」
我刻意不看由奈回答。
总觉得现在不能看由奈的脸……
「喂，刚刚空不是说『我』吗？」
吊在吊环上的男生睁大了眼，对身旁的女生说。
「真的耶……小空说『我』，平常都是说『我』的。」
小空周遭的朋友开始议论纷纷。
有这么奇怪吗？
我确实觉得不习惯，但女生说「我」很正常吧。
「干、干嘛啦……我也是女生，有什么关系！」
小空的脸红到连褐色肌肤都看得出来，对朋友回嘴。
「小空在这群朋友里有喜欢的人吧？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想表现得可爱一点，大家也要对小空好一点哦。」
方才还碎碎念的由奈不知何时复活，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才、才不是！我、我……我……那个……哥……呜～……」
小空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很想帮她，但身为哥哥，我更在意小空喜欢的人。
「那、那就没办法了～……」
「对、对啊，毕竟小空也是女生……如果只是温柔一点……」
「我……平常就很温柔了。」
「你这家伙，自己一个人耍帅个屁啊！」
男生们开始丑陋的争执。
看来男生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这样争来争去，小心被小空讨厌哦？
不过，小空，你很幸运哦，有这么多男生喜欢你……你要加油交到男朋友哦。」
「我、我就说我没那个意思了！」
小空差点扑向由奈，我从后方抱住她，让她冷静下来。
「由奈，你也不要多管闲事哦？」
「是啊，因为是可爱妹妹的恋爱，所以忍不住多嘴了……对不起哦？」
由奈对小空微笑，视线往旁边一扫。
和刚才不同，似乎已经没有焦躁的感觉。
「……」
反倒是小空心情变差了……
从最近的车站搭公交车晃了一个半小时……在路面不平的路上颠簸，终于抵达公交车站。
「痛痛……坐那么久，腰好痛。」
「呵呵，到家之后我帮你按摩……」
由奈从背后靠近，凑到耳边这么说，然后大步往前走。
为什么要故意用那么煽情的语气说话呢？
我开始搞不懂是因为热昏头，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昏头了。
「老、老哥……你蹲下来一下……」
「嗯？怎么了，小空？」
小空拉着我的手，让我弯下腰。
「那个……到家之后……我……我帮你……按、按摩……哦。」
她满脸通红地在我耳边小声说完，就直接加入朋友的圈子走了。
「……小空真是个好孩子……由奈也是。」
有这么温柔的妹妹们，真是太好了。
「那家伙没问题吗……」
看着由奈和小空的背影，零菜的脸突然浮现脑海。
这次的事可能会让零菜无法继续模特儿的工作……
不……她被送回老家的概率相当高。
尤其是爱情宾馆的照片……那真的很糟糕。
篠崎家代代都有个古老的规矩，那就是「女性在结婚前不能让身体被碰」。
虽然古老，但篠崎家出生的女性都遵守着这个规矩。
在篠崎家一百四十年的历史中，零菜是特别的。
篠崎家的「骄傲」变成「污秽」是不可原谅的。
照片是真是假……老实说，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伤害篠崎家名声」才是不可原谅的。
「能不能想办法解决呢……」
总之……现在得赶快回老家见母亲。
※※※※※※※
「总之……现在爸爸不在家，等过几天再说吧……」
「怎、怎么这样……零菜不是也很期待和我结婚吗！」
「是啊……我很期待……可是既然被父亲误解了，我一个人也无法改变什么……而且我现在也不能离开家。」
「怎、怎么这样……」
中年男性在玄关前瘫软下来。
名叫田岛光作……我原本的未婚夫。
不对……说是原本的未婚“夫婿”或许比较恰当。
「总、总之……你得先跟篠崎小姐解释清楚，说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是啊……说得也是……」
我开始觉得麻烦了。
连装傻都懒得装，光是摆出表情就快累死了……
这时，我忽然发现有几个孩子从玄关对面走进视野。
其中也有空的身影。
还有优哉的身影……
「……我跟光作先生分手也很痛苦……虽然很想跟你结婚……但是……但是已经不行了！」
「零、零菜！」
「呀、呀啊！光作先生！？」
我推开抱住我的田岛，用手制止他。
我属于那种不希望被长时间接触的类型……这几个月来……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毁掉他的脸……
「你在做什么啊！」
如我所料，优哉察觉到我的异状，把抱住我的田岛扯开并扔到外面去。
「唔咕！」
田岛发出猪叫般的叫声，在玄关前滚来滚去。
我拼命忍住笑，但优哉的背影却难掩怒气地喘着气。
「优、优哉……」
「零菜，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转向我这边，抓住我的肩膀担心地问。
「呃……嗯……我没事……谢谢你，优哉（呵呵……笨蛋～）」
我趁优哉没发现时骂了他。
优哉也相当好说话。
只要稍微示弱，他就会立刻冲到原本很讨厌的我身边。
他是不是觉得……必须保护妹妹才行？
很可惜，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优哉、空、由奈……甚至连父亲都只是打发时间的工具。
「你在做什么啊！」
——只是……
「开什么玩笑！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他为了保护我而挡在田岛面前，大声怒吼。
「……」
没错——只是打发时间……只是打发时间……对我来说……只是打发时间……
「唔……」
田岛站起身，瞪着优哉。
你还在啊……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能不能快点消失呢？
「要是被爸爸看到这种场面，你公司会垮掉哦！？」
这并非夸大其辞。
篠崎家拥有轻易就能搞垮一家公司的力量。
所以田岛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我、我还会再来哦，零菜妹妹……」
优哉只留下这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好了……真希望他能为我着想。
「真的什么也没做吗？」
优哉再度回头问。
看来他果然很担心。
「……没事的……所以请你把手放开。」
我从肩上拨开优哉的手，看向外面。
和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我的由奈四目相交。
……真令人火大。
火大什么？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由奈的表情让我很不爽。
「……你累了吧？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我从由奈身上移开视线，再度将视线落在优哉身上。
现在的我有点奇怪……如果用现在这种状态看着由奈的脸，我可能会表现出焦躁的情绪。
「虽然想休息，但我马上要去妈妈的墓前扫个墓，之后还要和小空他们一起去河边玩，你要一起去吗？」
空和她那些看起来像是朋友的孩子们在玄关前聚在一起。
「我刚刚已经去妈妈那里了，而且我也没那个年纪去河边玩，所以就不去了。
我要去买晚餐的材料。」
「我知道了，我大概傍晚四点左右就会回来。」
我从优哉手中接过书包，目送他们离开。
「哼……真是愚蠢……」
我把优哉的书包丢进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
脑中瞬间浮现优哉以前喜欢的妈妈做的蛋包饭。
那是几十年前的记忆呢？
明明说喜好会随着青春期到来而改变……
可是，为什么呢……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做蛋包饭当晚餐……
希望这也能算是我自己的「消遣」。
※※※※※※※
「哥哥，你看你看！」
「啊，危险！小空！」
「没事的！呀呼～！」
小空从对岸的桥上朝我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
水花溅起，小空潜入水中。
高度大概有四米吧？
如果河里有大石头，那可是相当危险。
「死了吗？」
由奈故意这么说，探头看向河里。
「噗哈！喂～哥哥～！」
几秒后，小空从河里探出头，再次朝我挥手。
我听见身旁传来咂舌声，于是朝由奈瞥了一眼，她却若无其事地继续移动到树荫下看书。
「小空，这样很危险，不可以！」
「好～对不起。」
我严厉地警告游过来的小空，她却意外干脆地道歉。
她看起来有点开心，让我有点在意……
「哥哥，你严厉一点也没关系吧？」
「呃……我那样已经算是很严厉了吧……」
「不行，至少要抓住头发把人推进水里才行。」
「谁要做那种黑道的事啊，笨蛋！」
这个妹妹到底想把我塑造成什么样的人啊？
「不说这个了，哥哥……呵呵，过来坐我旁边。」
由奈拍了拍身旁的石墙，要我过去坐她旁边。
我什么也没说，照由奈说的坐到她旁边，她就慢慢把头靠到我腿上躺了下来。
「干嘛啊……很重耶。」
「好凉……」
她闭着眼喃喃说道，鼻子还蹭到我的大腿上。
河川上游吹来的凉风拂过我们。
乡下地方的凉爽方式，大概就是这种不需要冷气的凉爽吧？
「总觉得……让人想起以前呢。」
「……啊……是啊……」
这条河是我们以前常玩的河（虽然上游一点），我和由奈常在杂货店买冰棍，把脚泡进河里吃。。
「……这一带都没变呢……」
「嗯……是啊……」
我温柔地抚摸由奈的头发，她就蹭着我的手，撒娇似的把头靠过来。
「啊啊——！由奈姐姐好奸诈！」
原本和朋友在河里游泳的小空一看到我们，就迅速地以自由式游到我们所在的岩山。
她灵巧地爬上岩山，朝我们走来。
我不经意地看向小空的泳衣。
小空穿的是学校指定的泳衣，也就是所谓的学校泳衣。
其他孩子都穿着色彩缤纷的泳衣。
这样小空太可怜了。
「小空，明天我们去百货公司买泳衣吧？」
「咦咦！真的吗？」
她一改闹别扭的表情，绽放向日葵般的笑容，抓住我的手臂。
「哥哥不用去啦，我给你钱，你和朋友一起去吧。」
她兴致缺缺地闭上眼睛，指向河川。
由奈所指的地方，有许多男生偷瞄小空。
这么说来……和朋友一起去买泳衣，或许比较容易选吧……
「啊啊……那我就给你钱……」「不行！我要和哥哥一起去！我绝对绝对要和哥哥一起去！」
小空喘着粗气，俯视由奈，坚定地宣告。
「是哦……不过，你之后会想给喜欢的人看吧？好好努力选吧。」
「才不是——！！」
「哈哈，还好啦。」
我安抚了不断挣扎的小空，让她也坐到影子上。
其他孩子都休息过几次，但小空一直玩个不停，不让她休息一下，说不定会害她受伤。
我从包包里拿出毛巾，轻轻擦拭小空的头。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很放松。
我往下一看，由奈睁大眼睛，仰望着我。
我用空着的左手像小空那样揉了揉由奈的头发，她也一样眯起眼睛，表情变得柔和。
「你们两个还真像啊……」
「「一点也不像！！」」
我觉得很像……
「唉……肚子饿了……」
小空仰望天空，突然喃喃地说：
虽然不懂为什么空腹要仰望天空，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记得零菜好像去采买晚餐的材料了……」
「小空和爸爸的午餐是去买的吧？我和哥哥会另外准备。」
不过，我早就知道由奈只要看到我吃由奈以外的异性做的料理，就会气得像火烧一样。
我再也不想被她拖去厕所了。
「而且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我决定要和哥哥两个人一起庆祝。」
没错……不知道是诅咒还是妈妈的玩笑，妈妈的忌日和我的生日凑巧重叠了。
「哥哥生日？那要办派对！喂～大家～！哥哥今天生日，来庆祝吧～！」
「喂！你有在听吗！」
由奈猛然起身，逼近小空。
但小空轻轻闪开由奈的手，跳进河里。
「今天大家一起吃烤肉～！」
「「「哦～！」」」
「这……这个小鬼！才不会烤肉咧！」
不过，今天生日似乎不用一个人吃由奈做的各种料理了。
※※※※※※※
「欸……是吗……我知道了……你好好玩吧……」
我关掉手机电源，将手机丢到桌上。
手机咻地滑过桌面，不知道是不是力道没控制好，手机缓缓从桌上滑落。
我连捡都不捡，直接坐到椅子上。
电话另一头是空。
她说优哉要办生日派对，所以会晚点回来。
我早就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只有自己。
不依靠任何人，跨越眼前的障碍，不被任何人看扁，这就是我的目标。
所以就算有小失败，我也不曾跌倒。
篠崎不允许我这么做。
桌上放着两盘盛着蛋包饭的盘子。
虽然很随便，但我也算是努力过了吧？
为什么是两盘？
我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回想起以前的记忆，我只想到两盘蛋包饭和一对年幼的双胞胎兄妹……
只是，这样而已……
我从椅子上站起，慢慢抓起盘子，走向垃圾桶的位置。
「……」
看了几秒后，我将盘子丢进垃圾桶。
我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是自己做的吗？
另一盘蛋包饭也一样丢进垃圾桶。
「零菜大人？您在做……什么……那是零菜大人做好的料理……」
留美子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背后。
我缓缓地看向留美子。
「零……零菜大人……哭了……」
「消失吧……小心我杀了你。」
我连擦拭滑过脸颊的冰冷液体都懒得做，对留美子放话。
「是、是的……我告辞了。」
我目送低着头离开客厅的留美子，视线转向窗外射进来的夕阳光。
这是什么？
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后，随即涌现类似杀意的感情。
我记得自己曾对背叛母亲的父亲产生过类似的感情。
但是……比那更强烈的悲伤化为憎恨，盘旋着。
「呵呵……」
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眼泪？
呐……优哉？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啊哈哈……哈……哈哈！」
——你已经忘了吧？
「啊哈哈哈哈！反正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和我可是「双胞胎」哦？
「好啊！优哉！我要让你痛苦到扭曲，把你弄得乱七八糟！什么妹妹啊！啊哈哈——我要毁掉一切——！」
——你忘了吧？
「我和你之间有绝对无法切断的联系哦！你绝对逃不掉！我不会让你逃掉！
我要让你趴在地上，让你深刻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和你都是心爱的母亲生下来的哦？
第17话 化身成狂
「……」
「……」
在和室里，我认识的男性……那个我认识的男性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对面。
留着短发，发型剪得很整齐，穿着和服的男性啜饮零菜倒的绿茶，没有多说什么，像是在享受团聚时光。
相反地，我则一直绷紧神经，连我自己都很清楚，紧绷的神经正逐渐松开。
「那个……爸爸……」
我战战兢兢地对坐在眼前的男性搭话。
没错……坐在我面前的，正是我们的父亲，同时也是篠崎家当家的篠崎宗次。
身为这个城镇的总管理者，父亲的地位相当于「篠崎」这个名门世家的族长。
简单来说，这个城镇就是篠崎家。
篠崎的名号似乎也传到了其他县市，经常有官房长官或议员之类的人物，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物造访我们家。
虽然不知道他们来谈什么，但记得那些人都对父亲低头鞠躬。
「最近怎么样？」
「最近吗？……我正在努力……」
「这样啊……毕竟由奈也成年了。
你也差不多该考虑自己的未来了吧？还有零菜也是。」
「是……」
好尴尬……为什么光是和父亲对话，就非得承受如此沉重的压力不可？
从以前就是这样……父亲和人说话时，总是会散发出仿佛要将对方踩在脚下的压迫感。
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也一样……
零菜也是这样，但不可思议的是，由奈从以前就对我很温柔。
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关于工作的事……唉，你就当作是被卷入不幸，放弃吧。你还年轻，很快就会找到工作的。不然我帮你找找？」
「不……虽然很感谢，但工作我自己找。」
只要拜托父亲，马上就能找到工作吧。
说不定还能当个薪水稳定的公务员？
不过，要在父亲的眼皮底下工作，有几颗胃都不够装吧。
「是吗……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父亲只丢下这句话，又喝起绿茶，陷入沉默。
「哥哥？啊，原来你在这里。」
由奈从身后的拉门探出头。
这真的很难受……和父亲两人独处的状况，比和零菜两人独处更难受。
「怎么了？」
我将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向由奈。
「小空吵着说，你还没买东西回来……不过，那孩子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哪里怪？」
「虽然从见面时就知道她脑袋怪怪的，现在脸红红的，还摇摇晃晃的。」
这家伙是不是不骂人就无法好好说话？
我向父亲低头致歉后，离开了和室。
「啊……哥哥……」
「小空，怎么了？」
来到玄关，就看到小空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着我。
我坐到小空身旁，她才懒洋洋地抬起沉重的头，站了起来。
「那我们去买泳装……」
「小空，等一下，先坐下来。」
小空抓着鞋子，摇摇晃晃地想穿鞋，我抓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台阶上。
我拨起她的浏海，右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好烫。由奈，去拿体温计来。」
「爸爸，去拿体温计来。」
我立刻瞪向由奈。
「干嘛？」由奈被我一瞪，愣愣地歪着头。
「体温计？等一下……喂，体温计在哪里？」
「爸爸，你不知道自己的体温计在哪里吗？唉……真是的。」
我听见父亲的回答，小声地咂嘴，起身走向客厅。
——由奈和父亲的对话总是让我提心吊胆。
能对父亲那样说话的，只有由奈和母亲。
「哥哥……百货公司……」
「啊，先确认有没有发烧吧？」
我再次低头看着小空，摸摸她的头。
「来，体温计。」
「谢谢。小空，手举起来。」
我从回来的由奈手中接过体温计，让小空举起手，将体温计夹在腋下。
接着固定住小空的手，以免体温计滑落，再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牢牢固定住她。
几分钟后，哔哔哔的测量结束声响起。
我将体温计从腋下抽出，看向显示温度的屏幕。
「38.5℃……小空烧得好厉害……」
「这个季节感冒？真难得。」
现在是盛夏……我也没在夏天感冒过。
「不是夏季感冒吗？」
父亲从和室里走了出来。
夏季感冒吗……我记得夏季感冒很少发烧，但痊愈得比较慢……
「总之，先带她去医院吧。」
我抓着小空的手，想让她站起来……但小空却僵硬地坐在原地。
「小空？」
我温柔地拉她起来，但小空还是站不起来。
我蹲下来，让视线高度与小空同高，问她：
「不要去医院……百货公司就好……」
「百货公司会去哦，可是今天一定要去医院检查才行。」
「感冒好了！现在就去百货公司……啊啊……」
小空猛然起身，高举双手，然后又瘫软地坐回地上。
「看吧，我就说吧……由奈，可以请你去跟零菜借车钥匙吗？」
我抱起小空，拜托由奈去拿钥匙。
由奈一瞬间露出非常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就上二楼去了。
「真没办法……我去打电话给医院吧。」
「好，麻烦你了。」
这么说来，小空也是爸爸的小孩啊……
来到这个家之后，我还没看过小空和爸爸对话，爸爸有以父亲的身份对待她吗？
不……照爸爸的个性，一定是把家事都交给帮佣处理吧。
我将脑中的淡淡妄想抹去，让小空坐在我的腿上。
她痛苦地喘着气，额头冒出汗水。
得赶快送她去医院才行……
「……」
「由奈？车钥匙呢？」
我向从二楼下来的由奈伸出手要钥匙。
「零菜同学说……『这件事跟我无关，所以请你们自己处理。』」
她不耐烦地伸出双手，摆出两手空空的手势。
「啊？什么意思？」
我无奈地苦笑着问由奈。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小空可是零菜的妹妹耶？这种时候身为姐姐的她怎么能不伸出援手？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那个贫乳女，该不会是来月经了吧？」
由奈也忘了现在是在爸爸面前吗？
不过爸爸却若无其事地打电话给医院。
看着爸爸似乎没听见我们对话的反应，我甚至觉得有点寂寞……
「我已经预约好医院了，只要报上名字，医生应该就会立刻帮她看诊。
来，车钥匙给你。
这把钥匙可以启动地下停车场的每一辆车，你就自己挑一辆开走吧。」
父亲只丢下这句话，就回到和室里去了。
「由奈，可以麻烦你开车吗？」
「嗯，我知道了。哥哥，你撞车会很恐怖吧？」
由奈嗤之以鼻，从我手中接过车钥匙，走出玄关，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的确，撞到父亲的车会很恐怖。
不过由奈的话，就算撞了车，只要道歉就能得到原谅吧……
「……哥哥？……快点换泳装……」
「啊，泳装是吧，泳装。那我们走吧。」
我对双眼半闭，仰望着我的小空回以笑容，追上由奈。
■■■■■■
「零菜小姐？是我，留美子。」
敲门声响起几次之后，门后传来耳熟的声音。
「进来吧。」
我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看见优哉从窗户环抱天空的身影。
空的症状有那么严重吗？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
我并未从窗户移开视线，朝留美子伸出手。
「那个……零菜小姐……这个要怎么用呢……」
「这跟你无关，快点交出来。」
这次我看着留美子的眼睛命令道。
留美子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我从她手上抢过信封，打开确认内容物。
「……嗯，是这个。」
我大致看过内容物后，把信封阖上，放进抽屉里。
这是最终手段……是我的秘密武器，是必要的东西。
那家伙知道这件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的内心雀跃不已。
「留美子，你有弟弟对吧？」
「咦？啊，是的。我有一个今年升上国中的弟弟。」
「你喜欢弟弟吗？」
「是、是的。毕竟是家人……而且是我唯一的弟弟。」
「我问错问题了。你……爱弟弟吗？」
听到我的问题，留美子的表情僵住了。
我自己也知道，观察人类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兴趣恶劣的等级了。
不过这已经是我个人的特色，所以我也无可奈何。
「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
「……哦……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留美子的脸……毫无疑问是女人的脸。
被我指出这点后，她立刻用手遮住脸，这个反应……这个女人和由奈是同类。
「是吗……加油吧。」
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怎样都好。
留美子不在我的打发时间对象之中。
我的打发时间对象只有家人。
「……留美子。」
「是，什么事？」
「家人里有外人果然很不舒服呢。」
留美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她应该无法回答吧，这是只有经验过的人才会懂的事。
我看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留美子几秒后，把她赶出房间，再次拿起信封。
然后还有另一个……把优哉推落谷底的东西……那就是上锁的抽屉。
要是把这个拿给她看，说不定会毁了这个家……不，一定会毁掉吧。
当然，我和优哉的关系也会……不过，我和优哉的关系本来就没什么了。
只是因为是双胞胎，所以不能分开而已。
要分开的话……大概就是其中一方死掉的时候吧。
「优哉……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变得这么别扭。」
如果从以前开始，我们就像双胞胎一样走在同一条路上，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只有我能知道优哉的想法，这太不公平了……我的烦恼……我的苦恼……完全感受不到的优哉，虽然我们是双胞胎，却又不是双胞胎。
他缺少了什么。
我清楚地知道优哉的想法……我从来不曾因此感到开心。
因为，不是吗？
优哉的痛苦会传到我身上——所以，比起由奈，我更早察觉到优哉的痛苦。
优哉无法知道我的“痛苦"……而我却能知道优哉的痛苦。
这个矛盾让我感到愤怒。
所以我才尽量不接近优哉……
「真是的……有“他人”介入，真是烦人。」
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
我环顾四周，这房间一点也不可爱。
优哉和由奈的房间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而我和他们的房间却有着很大的差异。
那就是生活感……
我的房间是毫发无伤的全新房间。
相对的，她们的房间则是伤痕累累的房间。
她们的房间充满了生活感。
小时候，我因为讨厌这种感觉，曾经故意在墙上留下伤痕，但佣人发现后，马上就把它擦掉了。
简直就像我为了不被发现而擅自进入她们的房间——
所以我把这间房间当成样品房。
如果我有自己真正的房间，就尽情弄脏吧……小时候，我怀抱着这种小小的梦想。
然而，长大成人后，这个梦想也褪色了。
不……如果要弄脏，就不要弄脏房间，而是弄脏逼迫自己的人吧……我的大脑把纯粹的梦想，变成了扭曲的现实。
不过，我不认为这是坏事。
我能够清楚区分梦想与现实，也不讨厌现在的自己。
只不过，我可能太年轻就见识了世间的污秽……我养成了客观看待一切的习惯。
一切都像别人的事一样进行着……即使是自己的事，我也已经习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自己。
所以我决定了。
如果要观察，只要站在比别人高的位置就行了。
如此一来，我的烦躁感应该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因为我知道自己烦躁的原因。
而要消除这股焦躁，就需要这两样东西。
「这个嘛……首先，从优哉的心开始……」
打开抽屉的锁，从里面拿出两卷录像带。
两卷都是旧录像带……因为是几十年前的录像带，我本来还担心能不能顺利播放，不过昨天晚上我一个人确认过了。
由于画面十分鲜明，优哉应该也能看懂。
如果看到这个，由奈的行动和嫉妒，或许会显得可爱许多吧？
「呵呵……真令人期待呢……」
她温柔地用手指抚摸着录像带，独自露出微笑。
优哉看到这副模样，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虽然让由奈看也是个办法，但那孩子可能会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崩溃。
所以，首先从优哉开始……一个一个击溃。
我的消遣才刚开始而已。
■■■■■■
「哎呀，真是个活泼的孩子。」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哥哥不断向坐在眼前的白衣男子低头道歉。
我站在斜后方看着……明明只是看着，却觉得身体一阵疲劳……
——现在我们来到镇上最大的医院。
理由是小空发高烧……哥哥说要带她去医院，我只好跟着来……
「……呜。」
小矮子坐在哥哥腿上……不对，是被哥哥从背后架住，花了将近三小时接受诊疗与打点滴。
现在好不容易拔掉点滴，松了一口气，但刚被带来医院时，她哭得像是要被杀掉，想挣脱哥哥的手。
我本来想从背后踹飞这个莫名其妙想挣脱哥哥手的小矮子，但这孩子……似乎非常怕医院。
应该说，她似乎很怕打针。
一到医院，小空就哭着大喊「骗子！」，被哥哥拖进诊疗室，还对医生又打又踢又吐口水……
哥哥无可奈何……真的无可奈何，只好从背后抱住小空，强迫她接受诊疗。
这几个小时真的快把人累死……
「那么，我会开退烧药和感冒药给你，五天分，如果五天后还没退烧就再来一趟吧。」
「是，我知道了。谢谢。」
我们彼此低头致意，站了起来。
我还在想医生为什么也站起来，这才想起这间医院也是篠崎家的医院。
「那么……宗次先生……」
不出所料，医生叫住哥哥，弯腰似乎有话要说。
「啊，没问题，我会好好跟爸爸说的。」
哥哥也习以为常，笑着回答。
只要待在这个镇上，这种应对方式从以前到现在都不会变吧……
老实说，我已经受够了。
「那么……我有一个提案，想献给篠崎家长子的你。」
「提议？什么提议？」
「如果……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女儿见见你吗？」
医生对哥哥的反应感到安心，于是擅自提出自己的提议。
所以我打断了她。
医生将视线从哥哥身上转向我。
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满。
「刚才的话我就当作没听见。
不过你说话的方式和视线的移动方式，都得好好注意。
身份不够强势的人要是太嚣张，就会波及到你以外的家人和亲戚，这点你要记清楚。」
我直视医生的眼睛，如此说道。
「……非常抱歉。」
医生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深深低头道歉。
「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如果还有发烧或其他症状，再麻烦你们了。」
哥哥特地对垂头丧气的医生低头致意，然后走出诊间。
我也跟着离开诊间。
「由奈……虽然很感谢你，不过那种程度的话，我也可以哦？」
哥哥抱着小空，我跟在他身后走着。
「是吗？不过那种程度的话，下次他就会带女儿来了哦？」
那种人会马上想亲近你。
所以要趁早打垮他。
「什么女儿，那个医生后面不是有个护士吗？」
「嗯？啊，对哦。」
虽然觉得应该是实习医生，不过她笨手笨脚地帮医生做些杂事。
「那是他女儿。」
「咦？是吗？话说哥哥你怎么知道？」
「嗯～……感觉啦，不过最后发现的线索是名牌哦，名牌。她的姓和医生一样，而且距离很近。
而且医生也觉得坐立难安，一直看着护士吧？他看起来很担心呢……那是父亲的眼神。」
虽然最后半开玩笑地回答，不过他观察得真仔细。
我纯粹地感到佩服。
我因为只把他当成外人，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过哥哥应该很容易察觉周遭的异状或变化。
虽然我觉得那是因为他总是察言观色的缘故……
「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在女儿在场时说那种话，身为父亲的威严会荡然无存吧？所以要先观察周遭再发言。」
「唉，我下次会注意。」
如果在这里反驳，说不定会变成奇怪的争论。
在已经疲惫不堪的现在，就算争论也只是彼此消耗体力而已。
哥哥也没有再对我说什么。
我坐在医院内服务台前的长椅上，等待叫我的名字——
环顾四周，我心想，今年流行夏季感冒吗？
戴口罩的年长小孩特别显眼。
感冒吗……如果我感冒，哥哥会为我做什么呢？
吃饭和换衣服当然不用说，还要请哥哥帮我擦身体、换内衣，一起睡觉流汗，然后在各种混乱的状况下，隔天早上哥哥就会在我耳边呢喃「由奈……早安……我爱你」，然后一大早就抱在一起——
「由奈……不要突然傻笑。」
「咦？我随时都可以哦。」
「啊？什么？」
「咦？啊……没有……没什么。」
我真是的……竟然被幻想冲昏了头。
不过，光是想象就让我觉得脸颊都要融化了，仿佛蜜糖般的甜味流遍全身……
能让我尝到这种滋味的……
「怎么了？你也发烧了吗？」
「呵呵……好像有点发烧？」
果然只有哥哥才有可能。。
我的最终目标是和哥哥在一起……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哥哥而存在。
到时候，哥哥也会坦率地回应我的感情。
「降崎小～姐～降崎空小～姐～？」
柜台护士透过麦克风喊着小空的名字。
我站起来走向柜台。
听完药的说明并拿了药之后，我们直接离开医院。
「小空，烧好像退了一点。」
背着小空的哥哥侧眼看着她的脸，喃喃说道。
是点滴发挥效果了吗？
小空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头已经不痛了，医院也逛得很轻松。」
「「骗谁啊。」」
和哥哥一起吐槽后，小空咯咯笑着从哥哥背上跳下来。
「那我们照约定去买泳装吧！」
「今天就算了，明天再去吧。」
「明天不行哦，我明天有工作。」
「由奈姐可以回家了哦，我会和哥哥两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啦，今天哥哥要和我一起回家，这是决定事项。」
我怎么可能放哥哥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而且零菜也在……
话说，零菜才是最危险的。
今天早上我有看到她，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哎，总不能给由奈添麻烦。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太棒了！」
小空高举双手表示开心，还夸张地抱住哥哥。
在我看来，她只是想抱抱哥哥而已吧……
算了，没差。
反正暑假一结束，小空就会被强制遣返回老家，非得去上学不可。
到时候她就不会特地花几个小时跑来见我了吧。（虽然我每天都会去找她就是了……）
而且我打算在暑假结束时付清那栋公寓的房租，搬家到其他地方。
理由单纯是因为住处被零菜和爸爸发现的关系。
还有小空的存在。
我果然丝毫没有当姐姐的意思……
虽然对小空过意不去，但我要切断和哥哥之间的联系。
反正一年不见面，应该就无所谓了。
我只是回到原本的生活而已。
小空有零菜当姐姐就够了。
哥哥的妹妹只有我一个。
只有我有资格被哥哥所爱。
所以我和哥哥之间的羁绊非得加深不可……
「由奈姐姐，快点过来嘛！」
小空朝我挥了挥手。
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零菜小姐说的「要是没注意到那孩子变化，身边的女人会吃苦头」。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这孩子——降崎空，毫无疑问是想把哥哥变成她的东西。
虽然她年纪还小，只能用「撒娇」来表达自己，但她毫无疑问已经理解了女人的武器。
依存色彩和强烈独占欲的女人，跟年龄无关。
我自己也符合这些条件，所以我敢断言。
——要抢的时候，她会全力抢过来。
在妹妹开花变成女人之前，应该先斩草除根。。
「我马上过去。」
我挂上做出来的笑容，轻轻对小空挥手，然后走到哥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