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六十二）和大洋马&前AV女优“交流一下”（中）

#海王 #海后 #纯爱 #合欢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低估大学生放假凑热闹的本事
更不要相信小许嘴里的“最多三四十个人”。
那篇“震惊体”的杀伤力真的超出我的想象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霖州大学艺术设计学院一楼中庭已经快被挤成罐头了。
我正抱着一捆扎带从三楼下来，隔着玻璃门就看见外头黑压压一片人头：本校学生、背痛包的二次元爱好者、顶着彩色假发的姑娘，还有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架势比我们办活动的还专业。
周柠和唐果守着签到台，九点半还是“太好了居然有人来”，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完了完了怎么还往里进”。
“劳驾让一让！借过一下！”
我挤过两个背着巨型剑袋的男生，蹲下去搞最后一截防踩踏线槽。卡扣刚按到一半，头顶就递下来一本厚画册。
“您好！请问您是可儿老师的经纪人吗？”一个双马尾女生兴奋地蹲在我旁边，“我从交大过来的，昨天在同城热搜上看到可儿老师今天在霖大办快闪！这本是我做的洛丽塔柄图和版型作业，今天能请可儿老师帮我签个名、顺便看两眼吗？”
“我不是经纪人。”我扶着膝盖站起来。
“那您是带队老师吧？”旁边扛红圈镜头的眼镜男立刻接上，“老师，可儿老师什么时候出来走秀？我们摄影群来了十几个人，前排机位都准备好了！”
“我也不是老师。”
“那您……”
“我是蹲地上修线槽的。”
几个人愣了愣，看这架势，居然还真有点信了！？我只好把话说明白：可儿昨天抽空来指导、拍了宣传照，今天得赶商业定制服交货，人不会来；展示的是她借出的样板装，以及设计系学生自己的作品。
人群静了两秒，随即一阵哗然。大部分人虽然失望，倒还通情达理，有人问那套墨色礼服实物在哪儿。双马尾姑娘甚至还不死心：“那可儿老师的签名能补吗？”
“我帮你问问。代签就别想了，我这字只配签停车费。”
她倒被逗乐了。也有几个不肯买账。
“本人不来，宣传怎么写得跟驻场一样？”眼镜男说，“我们大老远赶来，不能一句‘昨天来过’就算了吧？”
“就是，昨天转发的海报也没说！”
我被夹在几个人中间，解释得口干舌燥。平心而论，虽然我很想把这几个说话冲的毛头小子轰出去，但一想到昨晚小许那篇恨不得把“可儿老师亲临”六个字放大加粗，我也知道这火不算冤枉。
昨晚安娜已经让小许补过说明，偏偏最早被各群疯传的还是那张没改过的海报截图。别说他们，我要真坐一个半小时地铁来看偶像，到门口才知道人昨天就走了，保不齐也得骂两句。
侥幸心理要不得，我是真没想到咱家可儿号召力原来这么恐怖...嘿嘿，还有点点小虚荣
“这个确实是我们没交代清楚。”我一边陪着笑脸安抚那几个摄影师，一边指引他们去看展区正中央那套挂出来的原创样板装实物，“我给几位指一下实物区。可儿本人没在，可她教学生改衣服的东西都在，来都来了，看看也不亏嘛！”
话音没落，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两个人台被挤得一歪，周柠抱着扩音喇叭喊“大家别推”，声音又被人群吞了。我回头瞪小许，那小子这会儿正缩在签到台后面，一头栗色卷发快让汗打成方便面了。
操，这阵仗恶化得也太快了！
“先停入场！”我冲签到台喊了一声，“里面的人往东边走，别再往里塞了！”
东侧走廊随即传来几声哨响。安娜带着两名校保安、四个戴红袖标的执委会志愿者过来，后面还拖着几组伸缩隔离柱。她也不废话，先让保安把入口前拥挤的人群往后疏开，志愿者拉出一条蛇形等候线，又把原本被观众挡住的出口腾出来。
“周柠，来一下。”
安娜把昨晚画好的平面图摊到签到台：“四个人台移到东侧展墙，别堵消防通道；中庭中央留给动态展示。先让里面的人顺着出口走完一轮，再按每批三十人放行。入口、出口各留一个人计数，满员就停，不许谁认识谁就偷偷放进去，听明白没有？”
周柠这会儿点头跟磕头似的，昨天下午安娜提出砍方案的时候，这小姑娘还憋着股不服气的劲儿；可这会儿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百多号人，这位组长简直像见到了救命菩萨，赶忙叫人去搬人台。唐果也捡起掉在地上的展签，跟着跑过去。
安娜转向小许，脸上依旧是那种很淑女的微笑：“小许同学，你的宣传转化率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远、远藤学姐……”
“昨天的补充说明，显然没有追上你那张海报。现在重新发一条，标题第一句就写‘可儿老师今日不在场’，所有能联系上的转发群都补上。再写张大白牌，摆在入口。给你十分钟，够不够？”
“够...够够够！”
“很好，那现在马上，GO!十分钟后再有人问可儿姐几点登台，我就把你派到门口当真人客服。”
小许抱起马克笔就跑。我看着他那背影，险些忘了自己刚才也被一群粉丝堵着叫老师。
安娜走到我身边，冲人群抬了抬下巴：“林先生，网上的热闹落到地上，重量果然不小。”
“你既然备了这张图，怎么不早点把隔离柱搬来？”
“保卫处九点才上班。”她笑了一下，“再说了，年轻人总得亲眼看看一百个人堵在门口是什么场面，今天才会乖乖听话呀。”
“你这个学姐，说话怎么这么幸灾乐祸的？”
“哪有？我很心疼他的。”她温柔地说，“尤其心疼他等会儿还要逐个群道歉。”
我摇了摇头，懒得跟她计较这套腹黑的驭人术。
安娜这一手空间切割确实立竿见影，十来分钟后，人群总算不再往中庭里硬灌了。可新问题马上又冒头：门口看不见里头有没有空位，出口的人也不知道该让谁进来。摄影区和等走秀的观众混在一起，几个志愿者举着对讲机乱喊，跟早高峰出租车微信群似的。
还有音响不停的传来微信的钉钉声......
我把周柠叫来：“你们一共几部对讲机？”
“四部。”
“那就别四个人同时讲话。入口一个、出口一个、后台一个，剩下的给我。入口只听周柠指令放人，出口报走了多少。把那台备用笔记本和签到台的平板给我用一下。””
我用签到台的平板设了个最简单的微信共享表格，入口和出口的人照着点数，周柠拿手机就能看到内场大概还剩多少位置。
“看好了，”我把平板塞给门口的志愿者，又让周柠在后台用手机打开同一个链接，“门口每放进来五个人，就在表格上点一下加五；东门每出去五个人，出口的人点一下减五。单元格变成红色就暂停放行，变成绿色就继续放。还有那台主控电脑——”
我三两下拔掉小许乱插一气的音频分线器，把负责放背景音乐的蓝牙音箱单独连到一台旧手机上，再把主笔记本专门留给大屏幕放PPT和灯光控制：“怎么还用同一台电脑既放音乐又登微信传图的！刚才你们微信每响一声‘叮咚’，全场音响就跟着炸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展区里有人在渡劫。”
小许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卧槽，林哥牛逼啊！原来您真是技术大佬！”
这哪里谈得上技术？我刚想谦虚两句享受一下技术总监久违的尊严，一个女生冲过来就拽住我袖子：“师傅！二号展架晃得厉害，您带工具了吗？”
紧接着又一个男生跑来：“师傅！茶水间热饮机一插上就跳闸，您能看看不？”
......
我看了看腰上别着的卷尺，手里还拿着十字螺丝刀，觉得这称呼也不算污蔑。
行吧，从专车司机升级成兼职经纪人，再从技术总监无缝滑落成物业维修工，我这一上午的职业生涯跨度可真是够丰富的。在安娜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拎起工具箱去给她们拧展架螺丝了。
展架是底脚的螺栓松了，我让人拿配重压住，重新拧牢。热饮机更简单：跟好几台设备挤在同一个插排上，学生不敢拔，我就直接给它贴了张“暂停使用”，让他们自个儿去食堂打水。
等我处理完回来，中庭已经顺畅了许多。
更让我意外的是，小许这小子挨完训居然开窍了。
他把昨天拍的素材拿来剪了个三分钟的无声花絮：可儿拿剪刀改版、学生们通宵熨裙摆、周柠蹲地上粘扣件，连那条险些被拆掉的渐变纱裙也有从半成品到上人台的过程。视频里避开了希央梨的正脸，配上大字，放到入口那台液晶屏上循环播。
效果还真不错。排队的人原本是来找可儿的，看了半天视频，再瞧瞧旁边的实物，倒开始认真讨论起衣服来了。
“哎，这个肩饰能拆下来？还是可儿老师教她们现场改的呀！。”
“那条纱裙挺厉害啊。大一大二能做到这样，后生可畏呀。”
听着队伍里传来的议论声，连安娜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个剪得好。把可儿姐的指导讲清楚了，也让大家看见你们自己的东西。”
小许的尾巴又翘起来：“那必须的！整个设计系最懂流量密码的男人——哎哟！”
我拿卷尺在他头顶轻轻一敲了：“流量密码先生，后台还有三箱废纸等你搬。第一轮动态走秀马上开始了哈！”
十点半，第一轮常规服装展示总算顺顺当当走了下来。周柠也缓过神了，拿着对讲机催场、记时间，时不时还记得朝前面挥手示意下一批观众别挤。
但到十一点十分，后台又有了新麻烦
“希央梨，要不……最后那场压轴快闪，还是你上吧？”
压轴三分钟幻想角色快闪原定十一点半，受入场分批影响已经顺延到十一点五十。可儿那套墨色样板装是全场最受期待的衣服，观众都等着看它动起来，周柠却迟迟没决定让谁穿。
她在屏风后拉住希央梨，“你昨天穿水手服走位最好看，那套衣服只有你能把气场撑起来。”
旁边另一个负责道具的女生也忍不住小声帮腔：“是啊希央梨，大家都忙了一上午，你昨天试水手服的时候明明那么会摆姿势，上去走个五分钟怎么就不行嘛……”
希央梨手里捧着头饰，往屏风外看了眼。前排一溜儿举着手机，甚至还有两个网红模样的男女正架着自拍杆在做实时直播......
她把头饰放回托盘，笑着摇头：“我昨天说过啦，不做正面展示。我留在侧台帮你们盯灯光、拍照，好不好？”
“可你明明这么会演……”那女生还想再劝。
安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报名的是摄影和制作，昨天也说了不公开露脸，别临上台替人改职务。周柠，可儿姐留的备用尺寸，你们谁能穿？”
“唐果能穿。”周柠说，“就是她容易紧张，怕一上台忘动作。”
“还有二十分钟。”我走过去拍了拍手，替她们把场子圆回来，“待会儿压轴场需要有人配合我卡背景音乐和追光灯，全场只有希央梨最清楚那套衣服转身甩斗篷的节奏，她走了我这儿可没人配合。唐果，别怕，你复习一下动作，那套衣服可儿姐昨天把暗扣全改成了魔术贴，你上去只要按排练好的走完四个定点就行。”
唐果咽了口唾沫：“那我……试试。”
“好”希央梨立刻对她笑了笑，“我去把斗篷和头饰拿下来，再检查一遍扣件。”
道具还放在三楼308旧教室。过了几分钟，我发现音箱线还缺一截胶带，也上楼去拿。
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远远还能听见中庭的音乐和欢呼，像有人把电视音量调低了。
308木门虚掩着。我刚要推门，目光透过门缝往里一扫，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希央梨一个人站在旧课桌前。
墨色半肩斗篷披在她的白卫衣外面，戴着那顶金属羽毛头饰。借来试衣的穿衣镜靠在黑板边，她正对着镜子，脚尖往前一点，虚握着剑柄忽然一旋身——
斗篷唰地张开
又稳又漂亮。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老式木框玻璃窗洒进教室。
她忽然侧身一个闪身步，右手虚握着剑柄往前一指，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谁也别想从她这儿过去的架势。
几下又利落又有劲儿，哪还有一分平时在学弟学妹面前乖乖点头的模样。
这个就叫专业
紧接着，她保持着那个帅气的定格姿势一偏头
正好从玻璃窗的反光里撞见了站在门缝外头的我。
希央梨整个人一僵，刚才那副英气十足的模样在零点一秒内土崩瓦解。
她忙把头饰摘下来藏在背后：“林、林桑！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她瞪圆了眼睛，欲盖弥彰地指了指手里的半肩斗篷，语速飞快地狡辩，“我，我可不是在臭美啊！我是怕昨天可儿姐钉的那个领口不结实，披在身上试一下甩的时候会不会脱钩！”
“我走路有声，是你演戏太投入。”我推门进去，靠在旧课桌边笑，“佐田同学，刚才那招转身拔剑，是测试领口扣子的抗拉强度？”
“那叫沉浸式压力测试！你个搞IT的大叔懂什么！”
“懂。刚才要是再来两下，你就把黑板上的西方美术史一起砍了。”
见被我看穿，希央梨干脆破罐子破摔，吐了吐舌头，一边解下肩膀上的斗篷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再说了，这么好看的衣服，我昨天帮可儿姐拍了那么多张照片，趁没人偷偷过一下干瘾还不行嘛……”
“行啊。又没人收你门票。”
我从墙边纸箱里翻出那卷胶带。她把羽饰收进盒子，手指还在金属羽毛上多停了一会儿。
我心里雪亮，这丫头刚才那几步动作，哪里是穿漂亮衣服臭美那么简单——她是真的喜欢演戏，也是真的渴望站在聚光灯下。
看看眼前这副一演起来就忘了周围的劲头，再想起她敏感的身份，我也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可我也没打算劝她去楼下赌一把。
“走吧，压力测试员。”我提起配件箱，“再不上去，唐果要穿着打底衣服给观众演祭司沐浴了。”
“林师傅，你这张嘴真的欠！”
她笑骂着拉上移动衣架，跟我一起下楼。
回到后台，我把胶带递给小许，嘱咐他照着刚才的顺序试播一遍。唐果正被周柠和两个女生围着调整腰封，希央梨过去帮她理好内衬，又把斗篷、羽冠和那件墨色外搭放到侧台配件架上，拿着相机就去找机位。志愿者照着人数放行，观众在静态区边走边看，那段花絮还在入口屏幕上循环。
忙了一上午，这群学生总算能自己把事情接过去了。
我把对讲机还给周柠，刚想找口水喝，安娜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她伸手从我肩头摘下一小截胶带丝，笑得很随意。
“林先生，出去透口气吧。趁他们还没想起你这位免费物业，我来验收一下你戒烟之后的意志力。”
“怎么，偷个懒还得考试？”
“放心，考不过也不扣工资。”
我看了看忙碌的后台，跟着她从中庭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防火门在身后沉沉地合上，里面的音乐和人声顿时轻了一大截，只剩低音鼓隔着墙一下一下地震。
门外是一处半露天的楼梯平台，连着一楼和二楼。栏杆的黑漆掉了不少，墙角还立着只带灭烟盘的旧铁皮桶。
两棵大梧桐就在栏杆外，风从树叶缝里钻过来，吹得我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
打了个哆嗦，又觉得痛快。
这地方位置相当微妙。站在平台的阴影处，既不会被人流撞见，又能透过居高临下地看见里头临时舞台乌泱泱的后排观众。
比如这会儿我就能瞧见周柠在侧台拿着对讲机，小许举着相机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转，看来暂时没人要我这个物业师傅去救命。
我松开领口，把两条胳膊搭到栏杆上。安娜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打开随身的小皮包，抽出一只白色细长烟盒和一枚银色打火机。
“你还抽烟？”我是真有点意外。
“偶尔。”她抽出一支细烟，笑了笑，“在巴黎养成的坏习惯。那边开会四个小时都争不出个结果，散会以后大家就在后门雨棚下躲着抽一支，仿佛这样就算把问题解决了。”
她把烟盒朝我递过来一点：“林先生要吗？顺便验收一下你戒烟的成果。”
“验收办法就是让我复吸？你们执委会这考核够阴的。”
“我只是提供选项呀。”
我看着那支精致的细烟，鼻尖仿佛已经闻到了干燥烟草的味道，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免了，好不容易才戒掉三个月，可不能栽在远藤委员的糖衣炮弹底下。”
安娜也没再劝，收起烟盒啪地打着了火。她低头点烟时，长发有一绺滑到脸侧。她轻轻吸了一口，任由秋风把烟气吹散在梧桐叶间。
风突然转了个弯，烟味还是飘到我面前，我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戒烟后有些气味真讨厌，明明知道不好，闻着却还是熟。
“想抽？”她问。
“你好烦。”
她笑了一声，往旁边站了半步，让烟顺风飘走。
楼里隐约传来小许试麦的“喂，喂”，还有观众在催同伴拍照的声音。下头一辆送货三轮车在倒车，安娜夹着烟看树叶，我看着门内那片热闹，谁都没赶着找话。
“远藤博士，”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忍不住调侃道，“你这风险控制也有不灵的时候啊。昨天算准了学生衣服做不完、插座借不到，怎么偏没算出小许一张海报就能把半个大学城招过来，还把我干成兼职物业？”
安娜夹着细烟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一点，慢条斯理地瞥了我一眼：“我读的是社会学，又不是算命。再说，要不是我提前画好那张分流图，林先生现在恐怕还在门口给人当肉盾。”
“行。回头我叫周柠给你写封表扬信，夸远藤委员治水有方。”
“表扬信就不用了。”她笑眯眯地弹了下烟灰，“昨晚那顿饭你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好。”
“请我吃饭还要挂账啊？”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剩余时间另作安排。”
“你还真敢惦记。上午差点把我累成消防栓。”
她轻笑一声，没继续逗我。
里面有人拍手，也有人乱喊“别挡镜头”，听起来都离得很远。
风吹得树冠沙沙作响。我看了眼她手里那截细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儿最近喜欢的某部日本动画。
“不过，”我说，“这两天还真挺好玩的。满脑子都是电线、魔术贴和小许那张破海报，前几天家里那些事，倒有一阵没想起来了。”
安娜把烟夹在指间，没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她才慢悠悠地说道：“林先生想说这句话，只怕憋了很久了吧？”
“你知道？”
“前几天我在开会的时候，你回消息总是很简短。”
我低头看栏杆上剥落的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跟安娜这段孽缘也这么久了，谁也没少看见对方丢人的时候。
我就把前几天冯慧兰怎么在家里折腾出那些旧录像，还故意蒙着我的事儿，还有惠蓉那些个谎话挑着要紧的讲了。说起那枚胸针，还有我在家等她、给她备的冰糖雪梨汤时，我停了一下。安娜没催，细烟燃掉一截，她才慢慢在铁皮盘里弹了弹灰。
“后来呢？”她问。
“还能怎么后来。慧兰承认是故意瞒着我，跟我道了歉。惠蓉也认了，没再找借口。我最后还是带她回了家，还能咋滴？”
“你想带她回家。”
“当然。我没后悔。”我说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故意放慢声音，“她跟我过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以前那些事，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可那一晚不一样。我在厨房看着砂锅，想着她外头天冷、能不能平安回来。现在再想，那时候我是真像个傻子。”
安娜当然也没有开口安慰我。她只是偶尔轻轻吸一口烟，目光仍落在栏杆外那片树叶上。
“这几天也怪。”我用指甲抠着栏杆上一小块翘起来的油漆，“我跟她把话都说开了，回家以后也照样吃饭睡觉，她还会问我夜里要不要加条毯子。我看着她，心里也是真的喜欢。可她一走开，我有时就又想起那些破事。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就跟喉咙里一根刺似的，死不了人，却总归有点泛恶心，难受。”
我把那块漆抠松了，手指停在边上。
“听着挺没意思的吧？”我扯了扯嘴角，“明明是自己选的日子，偏偏还会被一锅汤弄得难受。”
“那锅汤，后来谁喝了？”
“惠蓉。第二天早上回来，我给她热过。”我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她，“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既然已经带她回家，是不是不该再计较了。”我说，“她也没逼我这么想，我自己就先跟自己较上劲。”
安娜转头看了看我，轻轻问：“林先生，你答应过她，以后不准再难过吗？”
“那倒没有。”
“那又何必急着把这件事办完呢？”她说，“你答应的是继续跟她过日子。”
我低下头笑了笑，没马上接话。
“我看林先生这意思”安娜深吸了一口烟“似乎是指着我这里有什么灵丹妙药解千愁。”
这话倒是把我噎住了，我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最后还是没出息问了她一句“那你有？”
“你要真想要的话，倒是有很多。”她似笑非笑的肘了我一下“不过基本上都不合法，在中国大陆尤其不合法”
......
合着真是灵丹妙药是吧。
安娜没理会我的腹诽，伸手把我那根仍在抠油漆的食指拨开：“这个有锈。林先生要是被划破了手，我可不负责赔偿工伤。”
她的指尖有点凉，拨完就松开了，连个安慰人的姿势都没摆。我把手揣进裤兜，半天没有说话。楼下有人拖着空铁架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哐啷啷响了一长串。
“你今天怎么不跟我讲什么信任重建的模型了？”
“因为讲完，你明天就不会想起那锅汤了吗？”
“不能。”
“所以今天先省点口水吧。”她认真点头，“不过拧螺丝好像很管用。等下我可以再给你找两台饮水机。”
我笑骂：“滚蛋。你绕了一圈，还是想让我白干活。”
“能者多劳嘛，林师傅。”
我伸手想弹她脑门，她往后躲了一点，笑着把烟夹远了些。
后来她把只抽了半截的烟按灭在铁皮盘里，却没有说要回去。我们仍靠着栏杆。中庭的宣传短片播完一轮，又播了一轮；有学生隔着窗喊同伴的名字，还有人提着一箱矿泉水从楼梯下面跑过去。我有时提一句话，安娜有时答一句。
其实这么站着也挺好。
等到里面的弦乐终于响起，已经快十一点五十了。周柠在侧台比着手势，小许扛着相机跑去前排，台上那条深色地毯终于空出来了。
“你看，”安娜说，“他们这不是自己忙得好好的？”
“暂时还没上房揭瓦。”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只做观众了。”
她说的应该是中庭的活动吧？
我也没再接话，胳膊重新搭回栏杆上。下头那群小孩儿真要自己撑住了，倒也挺好。
按照我在后台看过的走位表，压轴戏是个三分钟的奇幻小剧场。唐果穿着可儿那套样板装扮演迷路的见习骑士，后来要在森林精灵帮助下戴上羽冠、披上斗篷，完成一个漂亮的变装收尾。
道具剑、森林布景，一个不少，完全看得出这帮学生是把三分钟当三十分钟来设计的。
穿渐变纱裙的女生先从侧边走出来，沿着地毯做了几个手势。等音乐进入下一节，唐果握着银色道具剑，硬着头皮上了场——前脚还没站稳，台下几十部手机便齐刷刷举起来，亮得跟一片小灯笼似的。
我隔着窗都能看见她动作僵住了。
她本该在森林精灵面前做个抚胸礼，结果手一抖把道具剑落在地毯边。等她慌忙去捡的时候，肩头那件银灰饰片也跟着歪下来。唐果站在那里，想低头又想抬头，活像个左右互搏的机器人。
台下先是好奇地静了一下，接着响起小声议论。音乐还在走，周柠急得在侧台挥手，显然也不知道要不要停。
“完了。”我赶忙直起身去拉防火门，“我去先把音乐先切了。”
安娜拿出对讲刚要按键——
她忽然朝后台看过去了
“等等！”
一道人影从黑色屏风后走出来。
我一下子真没认出来。
是希央梨。
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备用的黑色内搭，外面披着原本要给唐果做变装用的墨灰短斗篷。金属羽冠压得很低，下面半透的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顺手接过小许放在侧台的主持麦，没有去扶唐果，而是先走到掉落的道具剑旁，脚尖轻轻一挑，慢悠悠在掌心转了半圈。
台下的骚动声瞬间安静了下去，连正在跑动拍摄的小许都傻在原地。
“喂，迷路的小公主，”
她故意摆了个摇头晃脑的Pose，声音从音箱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把求救信物往地上扔，再把自己的披肩扯下来当暗器——这是王室新学的防身术吗？”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笑成一片。前排有人边拍手边喊“演得好！”旁边几个担心得要命的学生巴掌拍得啪啪响。
希央梨把剑递过去，自己还煞有介事地捏着剑尖检查：“哎呀，幸亏是木头的。要是真剑，王国的军费可就白花了。”
唐果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出，这戏是完全没接上。希央梨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把剑举起，等唐果迟疑着俯身接剑时，她顺手就把滑落的肩饰按了回去，又把麦克风递到唐果嘴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我隔着窗听不清，只看见唐果抬头望着她，终于把剑接了过去。
“我、我那是故意丢的！”唐果声音颤着，“我那是……那是故意丢在地上引你出来的！！”
“哦，原来是陷阱。”希央梨后退一步，行了个夸张的骑士礼，“那恭喜殿下，您成功抓到了一位路过的收债人。”
“收、收什么债？”
“替你捡剑的工钱呀。”
又一阵笑声。
唐果大概是被她逗得没那么怕了，竟然接了句：“我没钱！”
“没钱？”希央梨伸手摸摸自己的腰带，做出一副苦恼样，“那我只好跟着你，免得王国哪天又把你弄丢了。”
她转身朝森林精灵伸出手，那女生愣了愣，竟也接上了戏，装模作样地把她们两人引向舞台另一边。后台的周柠和小许这会儿也彻底反应过来了。周柠让负责灯光的男生把追光打满全场，小许更是兴奋得原地满血复活，端着相机绕着舞台边缘飞快地跟拍。
接下来那两分多钟，比前面所有排练好的节目都好看。希央梨引着唐果的戏，唐果不知往哪儿走，她便顺势拦一下；对方走快了，她故意慢半拍，让自己活像个被欠钱的倒霉侍卫。渐变纱裙的女生临时举起花枝说了句“前面没路”，希央梨还没张嘴，唐果倒抢先接道：“你看，我都说了会迷路！”
希央梨“噗嗤”笑出了声，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这句随手拈来的台词反而把台下逗得笑得更响。她也干脆不装了，冲唐果抱怨：“殿下，您现在终于承认了？那我这一路算不算加班？”
唐果笑得差点没接住剑，最后还是朝她弯腰行了个礼：“算！回去给你加钱！”
希央梨大模大样地受了这个礼，旋身把斗篷甩开，又将羽冠轻轻扣正。舞台灯照着那片金属羽翼，墨灰色布料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抓着栏杆看得入神。先前在308旧教室里，她披着半片斗篷对着穿衣镜过戏瘾，我还笑话她压力测试。现在她真站在一群陌生人的目光里，动作、眼神、台词全是活的，连同伴接错话都能变成好玩的戏
我以前看过她以“相田里子”名义拍的片子。她那时在镜头前也熟练，该往哪儿看、什么时候笑都门儿清，只是我总觉得隔着一层东西，像专门练熟的一套工序。
今天不一样。她自己笑出来那一下，根本没人能提前教给她。
妈的，这姑娘当年去拍AV，真有点屈才了。
音乐在最高潮的和弦中戛然而止。
希央梨牵着唐果一起行礼，几个负责道具的学生从侧台探出身，拼命鼓掌。
台下先是一阵笑，紧跟着掌声轰地响起来。离得这么远，我隔着窗都听见有人大声叫好。
台上的唐果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希央梨的胳膊，侧台边的周柠和几个女生也欢呼着冲上台去，把手里的花束道具往空中抛。希央梨站在那群比她小好几岁的大学生中间，抬手扶了扶额前的羽冠，不料唐果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她又被撞得一个踉跄，索性也跟着欢呼起来。
安娜仍靠着栏杆，那半支烟早凉在铁皮盘里，她却好像忘了自己是出来抽烟的，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银色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才被放回包里。
“她演得真好。”我说。
“嗯。”安娜答了一声，又轻轻笑了，“唐果今天大概会觉得，迷路也不是坏事。”
我看她一眼，刚才这半支烟，她究竟是真想抽，还是特意拉我出来躲清静，我分辨不出，也没问。
安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拿起夹在腋下的蓝色文件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叫人如沐春风的大小姐笑：“看来我们的救火任务已经圆满超额完成了。下去跟功臣们打个招呼，准备收工吧。”
“你这人，一夸完就要损。”
“今天上午已经发生过一次奇迹了，我不敢再高估他们。”
我笑着替她推开防火门。里面的掌声和音乐立刻扑出来，楼道里又热又闹。等我和安娜回到中庭时，唐果正抱着希央梨不肯撒手，周柠在旁边笑得对讲机都拿不稳。小许更忙，端着相机追着人问：“刚才那句‘收债人’是谁现编的？再说一遍，我要给视频上字幕！”
“现编的还怎么再说一遍？”希央梨反问道。
“那就再编一遍！”
“你们宣传组果然最不讲道理！”
不过年轻人的狂喜总共也就维持了三分钟。
“器材室王老师刚才发微信催了，两盏灯四点半之前必须还回去，谁去搬？”
“二号展架的押金条呢？两百块钱啊！！”
“别拿拆线器开纸箱！我还要用！”
最响亮的还是周柠：“先别吵了！谁把剩下的衣架挡在消防通道了？！”
好嘛，上午是时装周，下午是菜市场，眼看又要转型成废品回收站。
希央梨好不容易从几个同学的围堵里脱身，这会儿还穿着舞台上的黑色内搭，脸颊红扑扑的，一见我就把羽冠晃了晃：“林师傅，怎么样？没给你们外援队丢脸吧？”
“何止没丢脸，简直是戏精下凡。”我举起手机，“来，侧脸站一下。给你可儿姐报个平安，证明镇店之宝没被你折腾散架。”
“只发给可儿姐哦，千万别给小许拿去做第二轮宣传。”她偏过身，故意拿羽冠遮住半张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想啥呢，我和他又没什么基情”
我把照片发进我们四个人的家庭群：“压轴顺利收工。可儿大师的衣服存活。”
可儿几乎是秒回
她先发了几个鼓掌的兔子表情，，紧接着——真就十来秒钟——又发来一张局部放大用红圈标出来的截图：“等一下，这扣子怎么跑到左肩去了？羽冠底托也歪了。佐田同学，你拿我样衣改版型了？”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希央梨本想凑过来耍耍威风，结果立马缩了缩脖子，抓住我的手腕就开始发语音：“可儿姐你听我解释嘛！！唐果在台上快绊到裙子了，我不换个扣法，斗篷就缠上去了。羽冠是为了遮住脸，真的只掰了一点点。等会上楼我就修！保证，保证完美复原！”
“行啦，逗你玩的！别动我的钳子哈！”可儿回得飞快，语音里还带着笑，“小许把现场视频发我了。你那一下转身挺漂亮，改得挺机灵的嘛，比我原来想的效果还要好看。念你救场有功，版权修改费免了。”
“可儿姐万岁！”希央梨松了口气，又冲我一扬下巴，“听见没有？专业人士认可。”
“刚才在台上那么威风，现在让可儿一查岗，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那叫尊师重道！”她指着我腰上的电工胶带，“总比某大总监强吧？今天一会儿司机、一会儿经纪人、一会儿师傅。我还听见有个女生问，学校请来的物业大叔怎么一直在搬东西。”
安娜在旁边笑出了声：“希央梨，林先生的岗位变化还是有规律的。上午在门口接待粉丝，中午修设备，下午负责拆台，是个很完整的职业发展路径。”
“拆台？”我瞪她，“我倒真想拆了你们这帮人的台。”
“已经快拆完了呀。”她朝那边正搬桁架的小许一指。
我刚要还嘴，手机震了一下。慧兰的黑色头像跳出来：“刚跟队里排完下周的表，我后面应该能攒出四五天调休。。”
我低头看着，她又发来一句：“国庆这阵子大家忙，没怎么见着。要不找几天，咱们四个一块儿出去玩玩？”
呵
这要搁以前，冯警官的习惯一般先把机票买了，再告诉我们几点出门。今天她却只发来一个提议，连日子都还没定。
“你们三个倒好安排，一个网店老板，一个工作室主理人，加你这个攒了调休的人民警察，说走就能走。我怎么办？国庆放完假我可得正常回公司坐班，跟着你们出去浪得专门打报告请年假呢。”
等了一会儿，她回：“所以才先问你啊。能请下来吗？”
我盯着那句“所以才先问你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有些别扭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立刻不见。我也知道自己这几天故意没主动提过以后怎么安排。但如今她先来问了，我倒也不用让她干等着。
可不损两句又不像我们俩。
“哟，冯警官这次知道先问人了？不直接连假条一起替我批了？”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足足五六秒。
最后蹦出一句：“废话！你们公司又不归我管，我拿什么给你批？能不能请你给句痛快话！。”
“年假是还有。批不批得下来我明天得问人事，还要跟部门交接。你把能休的日期确定了发我，我安排。”
“行，明天上午队里名单一盖章我就发你。”慧兰回得飞快，末了又补了一句，“还得问问惠蓉和可儿那头能不能腾出空来。”
我乐了：“可以啊冯慧兰同志，这次考虑得还挺周全，知道走民主集中制流程了。”
“滚蛋！少跟老娘贫，干你的苦力去吧！”
我看着那句“先不订”笑了笑，心情颇为愉悦地切回了四个人的家庭微信群。
果不其然，群里慧兰的消息很快就来了：“我下周后面能调出四五天假，刚才问了林锋，他说年假应该还有。国庆咱们四个连顿饭都没吃上，要不凑个时间一块儿出去玩一趟？”
惠蓉很快回：“行啊，不过日子得提前说，我好安排仓库和客服。还有，酒店攻略这回别全扔给我查。”
可儿也发来一只举爪的兔子：“我去！等我把两单交了就有空！”
“那先凑日子，地方慢慢商量。”慧兰说。
我看着她们围着请假和订单讲了几句，八字还没一撇，不过等有空真能四个人出去一趟，倒也不错。
“林桑，笑什么呢？”希央梨忽然从旁边探头，“是不是哪位姐姐给你发福利了？”
“福利个屁。家里正在商量找时间出去玩。”
“哇，林桑档期好满。”她啧啧两声，“来学校给女大学生当两天免费牛马，回去还要陪太太们旅游。你这个时间管理，比我们系主任都强。”
“那你也知道我是免费牛马？”
“知道呀，所以很尊敬你。”
“尊敬的方式就是喊我物业大叔？”
“那我喊您林主任？”
安娜也凑过来笑道：“其实可以把林先生写进下学期外援名单。今天他对设备抢修和学生投诉都很有经验。”
“想得美。下次就是给我颁锦旗我也不来了。”
我们正闹着，周柠抱着一摞展签跑过来，说最后两箱道具和可儿借来的样板装还得先放回308，等她们收拾完一楼再逐件清点。东西贵重，她想请我和安娜帮着押送一趟。
我听见“押送”两个字是真的没绷住，感觉是不是需要个持枪特警护着那顶羽冠。
于是我抱起两只周转箱，安娜拎备用工具袋，希央梨捧着衣袋和羽冠，三个人着楼梯往上走
楼下学生还在争那张两百块的押金条究竟被谁拿走了。
旧教室的木门依旧有点涩，推开时吱呀一声。下午三点多的阳光落在旧课桌和斑驳墙裙上，角落码着纸箱，前两天留下的服装架还在，黑板一角留着学生昨天写的排练顺序，旁边没擦干净的西方美术史板书跟它挤在一起。
楼下偶尔传来拖铁架的动静，过不了多久又静了。
感觉就是个很适合怀旧的氛围，也不知道宿舍一起LAN大战的老伙计们现在都哪儿去了......
我把箱子放在墙边，直起腰捶了两下。
这两天腰本来就酸，今天又当了全天候物业，照这么干下去，回头得找可儿报工伤。
安娜从包里拿出瓶水递过来，我接了，她也不问问我疼不疼
希央梨把羽冠小心放到桌上，没有急着把那件短斗篷换下来，反而一屁股坐上靠窗的旧木课桌，晃荡着穿黑色长筒袜的小腿，长长出了口气。
“啊——活过来啦！刚才在底下憋死我了，生怕哪个同学冷不丁怼着我的脸按快门。”
“在台上我看你可一点都不像憋着，”我倒着骑上一把椅子，“唐果的剑一掉，我还以为今天这出戏砸锅了，没想到佐田同学那一脚挑的功夫还挺帅。。”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以前在剧团跑龙套的时候练过多少遍！”她立刻反驳，又学唐果紧张时那副提着剑不知往哪儿走的样子，“你们是没看见唐果当时的表情，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我要是不赶紧上去逗她一下，她能当场给台下观众表演一个猛女落泪！””
“所以我说你是戏精。”
“演员！演员！”她摇着手指纠正我，“请尊重职业素养，林师傅。”
看着她坐在课桌上毫无顾忌大笑的鲜活模样，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行，演员小姐。我和安娜给你们干了两天活，晚上是不是该请顿好的？楼下牛肉面可不能再拿来糊弄我。”
“请吃饭当然要请。”希央梨两手撑着桌面，脚尖轻轻碰了下我的鞋，“不过，只吃饭呀？”
“那你还想干嘛？还要去学校后街唱K啊？我才不陪你们唱动漫歌。”
她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盯着我：“林桑，我这两天在学校里看着周柠和小许他们为了社团活动大呼小叫的，突然就在想——你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在学校里干过什么特别难忘特别荒唐的坏事呀？”
“理工男，天天写代码、打Dota。半夜翻墙出去吃烧烤算不算？”
她愣了两秒，随即一脸茫然地歪着头：“什么是打多塔？是一种中国功夫吗？”
“.......你就当是一种电脑游戏吧”
“天哪，林桑你的青春也太无聊了吧！”希央梨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连在没人的教室里偷偷干点别的都没有过吗？真可怜，那今天要不要由我这个现役女大学生，带你补修一下落下的青春体验课呀？”
！
这，这丫头话里的暗示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这女子大生的剧情要说我没点兴趣，我只是都不信
但是我看着她那一脸“我在做慈善”的无辜表情，心头那点日渐薄弱的道德感还是占了上风。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她坐着的那张木课桌前，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长辈训话的架势：
“佐田同学，我得严肃批评你一下。你千里迢迢来中国，到底是来正经读书的，还是来胡闹的？”
“读书呀。”她坐得端端正正。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课外活动呀。”希央梨理直气壮地晃了晃小腿，鞋尖若有若无地蹭过我的西裤裤腿。
安娜原本靠在讲台边整理文件，闻言笑着接了一句：“严格来说，学校培养方案里确实要求修满四个学分的课外实践。”
“远藤委员，你能不能别一本正经地帮她胡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安娜笑得十分无辜，手里还捏着那份快要散架的清点表，显然一点也不准备替我主持公道。
希央梨笑着从桌上跳下来，跑到黑板前，拿板擦擦掉了最后一行“整理道具”，歪歪扭扭写上四个字：
课外活动
“喂，佐田同学，你这是擅自改活动流程啊？”我抱起胳膊，“经过执委会批准了吗？”
“没呀，所以我现在申请。”她回头看安娜，“远藤学姐？”
“申请收到。”
“批准了吗？”
“正在审核。”
希央梨这就有点急了，走过去挽住安娜的手臂，贴在她耳旁轻快地说了两句日语。我平时虽然看片和打游戏听熟了不少日语词汇，但她俩语速太快，声音又轻，我只隐约捕捉到一串熟悉又不连贯的词尾，没敢装懂。
安娜听完，先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我，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喂。”我走过去，“什么事还搞加密通话的？合着本物业师傅辛辛苦苦干两天，连会议纪要都没资格看？”
“希央梨在征求我的个人意见。”安娜微笑着说。
“什么个人意见？你同意了？”
“我还在考虑。”
“咦？！安娜学姐你怎么赖账呀！”旁边的希央梨立刻不干了，拽着她袖口抗议，“你刚刚明明说，既然我想玩，你也可以陪我的！”
“那是原则上同意。”安娜说得一本正经，“具体安排尚待确认。”
我一下子乐了，看着瞬间被学妹卖了个底朝天的安娜，果断顺杆往上爬：“好啊，远藤博士，原来你们俩口径都没对齐就敢合起伙来忽悠我？我这两天又是当司机又是修饮水机，作为头号大功臣，你们搞‘自由活动’居然连讨论内容都不让我旁听？”
“谁让你日语听力不及格呢，林师傅。”
希央梨笑嘻嘻地转过身，重新退回到教室中间那张宽大的旧木课桌旁。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股活泼的劲头稍微收敛了一点。她双手轻轻搭在课桌边缘，抬头看着我，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安娜，语气里虽然还带着点日本女孩的含蓄，眼神却坦率得发烫：
“其实……我今天在台上真的很开心。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演过一场戏了，下来之后心口还一直砰砰跳，总觉得要是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收拾东西回宿舍，今天未免也太可惜了。”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想再留点青春回忆。”她眨眨眼，笑意重新冒上来，“林桑，你不是说你大学时过得无聊吗？今天就来补补青春的课，好不好？”
“什么课？”我故意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张带笑的脸上。
“你真的要我在黑板上写吗？”她扫了一眼那四个字，又看向安娜，“而且，还得请学姐一起。”
安娜终于合上文件夹走近了一步：“林先生，我刚刚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参加。”
“那你呢？”我反问。
“我要是不愿意，早让希央梨把黑板擦干净了。”
“哇！学姐！你这次总算说实话了！”
我没有再客气，一只手撑在希央梨身侧的木课桌上，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安娜紧致的腰肢，把这位还在装模作样的执行委员往怀里带了半步。
“既然两位同学都把申请书递到我脸上了，”我低下头，呼吸喷在希央梨微红的脸颊边，“要是再不批准，岂不是显得我这个物业师傅太不解风情了？”
“那师傅还不赶紧把门反锁上？”希央梨仰起头勾住我的脖子，直接凑上来在我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林老师，现在可以上课了吗？”